《网王·那年夏至》邱言羽

24、那年夏至之番外篇

　　#3
　　“混蛋！喂！快点抓住他！井上兄！帮一下我！”美堂澈很快反应了过来，率先追了上去。怎奈不二是网球部的正选，跑步训练经常做，虽然对这里不太熟悉，但是速度能弥补这一弱点。很快，他便跑出了小巷。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倚靠着墙瘫软着身子。慢慢地拿出了手机，他先是打电话回家说“网球部训练，然后不小心受了伤，可能会晚点回家”，接着又给裕太打了手机。
　　“嘟……嘟……嘟……嘟……”四声后，电话给接起，不二裕太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喂喂，是老哥吗？刚刚我的手机落在了教室里，才找到。看到你连续打几个电话还想打回给你呢。——所以，有什么事吗？”
　　“……没事。”放心的舒了口气，还好……美堂澈没有说谎，“只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老哥，我上周不是说过了吗？这周周六的上午我就会回来。”
　　“这样啊，我知道了。”发觉到自己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对劲，不二匆匆的说了一句“好了，那拜拜”就挂断了电话。紧接着，身子就像断了线那般，毫无力气的滑了下去。
　　他闭眼，耳边响起的是美堂澈对他说的那些话。
　　…………
　　……
　　“如何？感觉是不是很好啊？呵呵——这都是你自找的，谁叫你是……‘天才’呢！”
　　……
　　“无论是文科还是理科，无论是体育还是家政，你每一方面都比我要优秀！明明以前我一直都排在你前面，为什么到后来你却领先于我！你知不知道，我父母现在每天都在念叨，为什么我和你会有这么大的差距！为什么我就是不能得第一！”
　　……
　　“最重要的是，樱雪居然喜欢的是你，而不是我！凭什么？凭什么你什么都要和我抢！凭什么你什么都比我厉害！就因为你是一个——‘天才’吗！”
　　……
　　…………
　　“天才……吗？”不二低哑着嗓子，“你以为……我愿意做，‘天才’吗？”
　　“你难道以为无时无刻不被人注意着是一件好事吗……”
　　“你难道以为各个方面都要做到完美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吗……”
　　“你难道以为给自己的弟弟可以躲避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吗……”
　　“你难道以为‘天才’就没有自己的……悲哀吗？”
　　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对美堂澈渴盼被当做“天才”的嘲笑，不二在那低低轻语着。他的唇上有着浅浅的弧度，宝石蓝的眼瞳却只有让人心疼的哀伤。
　　良久良久之后。
　　不二轻轻舒了口气。
　　然后缓缓站起身来，按来时的路走回去。
　　月光冷清。
　　树影斑驳。
　　拖长的剪影，是寂寞的无限延长。
　　……

　　途中，他又一次走到了热闹的歌酒区。原本他是不想停下脚步，打算直接回家的，可是一个酒吧里飘出来的歌声却让他忍不住慢下了步子。
　　歌者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至多不超过16岁，但是歌声中却有种经历过许多事的沧桑感，以及……带着空灵的寂寞感。
　　——那是仿佛能与听者的灵魂产生共鸣的歌声。
　　不二的脚步慢了下来。
　　紧接着停了下来。
　　然后换了个方向继续走下去。
　　走进了未成年酒吧。
　　顺着歌声，不二的目光落到了舞台上。一个少年站在麦克风面前，乌墨般的头发轻轻飘动着，后面一小撮的长发荡在空中。
　　下意识的眯了眼。
　　不二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名字——
　　越前夏至！
　　不二愕然。
　　是……越前夏至吗？他惊讶着，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认为是夏至，因为舞台上的那人的外貌和夏至的外貌不尽相同：
　　紫罗兰色的眼眸是淡漠的，墨色的头发在后边还留着薄薄的长发，雪白的衬衫贴着他略显瘦削的身子，黑色的马甲和裤子与衬衫的颜色有着强烈的对比。侧过脸去，他的脸色给照成浅浅的蓝色，温柔的歌声寂寞的散在空中。
　　竟然是……越前夏至吗？
　　不二摇了摇头，朝着沙发走去。——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他的直觉是从来不会出错的。只是，为什么……他的歌声，竟然是如此的动人？
　　脸慢慢埋了下去，不二听着歌，记忆在不知不觉间飘向了很久以前。
　　——那是他小学三年级的事情。
　　他们家的对面搬来了一户新邻居，姐姐、裕太还有他被父母带过去拜访。那户人家有一个儿子，叫西原辉，比自己要大两岁。因为年龄相仿，所以他和裕太很快就和林哥哥——也就是西原辉，玩到一块儿去了。
　　“你们会打网球吗？”他还记得那时林哥哥在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笑容温和，宛若天使。
　　“不会。”——他和裕太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啊，你们原来还没打网球啊。”林哥哥这样说着，从放在角落的网球袋里拿出了球拍，“网球很有意思哦，你们也肯定能打好网球，我来教你们吧。”
　　于是，那一天，他和裕太开始学习网球，并从此彻底热爱上了网球。

　　对于他们而言，每一次的挥拍，都是热血在沸腾；每一球的击出，都是在充实自己的生命；无数次的挥拍与击球，将他们原本平淡的生活加上了让人愉快的充实感，挥洒出的汗水，就似他们的笑容那般闪闪动人。

　　那一段日子，或许就是他有记忆时最让人愉快的片段。
　　但是这样的快乐只维持到了小学五年级。
　　那是初夏的下午，他和裕太参加一个网球比赛。如林哥哥所料，他是冠军，裕太是季军。就在他举起奖杯，要和裕太以及林哥哥合照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看！是天才不二周助！”
　　如果说之后的记忆是噩梦，那么那句话就是噩梦的开端。
　　——从此以后，无论他在哪，无论他要做什么，都会有人突然冒出来，说一句“你看！是天才不二周助！”再突然离开。
　　这句话在不断刺激着他的同时，也不断的刺激着裕太。因为，从不和他吵架的裕太，竟然在之后一次他发现裕太没完成作业时，说出了一段让他震惊的话！
　　“是啦！我没完成作业是我的错！可是我又不是哥哥！不是天才！”他还记得那时裕太的眼中是满满的不甘，“就算我把作业完成了又怎么样！大家注意到的还不是你吗？我也有很努力啊！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不关注我呢？因为第二第三都是陪衬，第一才是大家所关注的吗！”
　　竟然是……这样吗……
　　他黯然，将脸别过去。裕太察觉到那番话中的不妥之处，立马把头低下去，努努嘴，几次张口之后，终于声音低低地说：
　　“哥哥……”
　　“……对不起……”
　　他第一次没有理裕太，径直的离开了房间，然后跑到对面，去找林哥哥。
　　那时林哥哥已经是国二生了。
　　他将自己的苦恼都对林哥哥诉说出来，说完之后，他蜷缩着身子，看向窗外紫色的鸢尾花。林哥哥没有像以前一样，拍着背安慰他，但是在窗外一朵流云飘出视线后，林哥哥发话了：
　　“不二，知道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悲哀，你的悲哀是你是一个‘天才’。”
　　他抬眸，刚好看到了林哥哥的侧脸。一向带着温柔笑意的侧脸，在五月和煦的阳光下，竟然有种让人心疼的寂寞。
　　“有了‘天才’这个称呼，你就得必须不断的努力，一旦你退步或者原地不动，那么，不仅是这个称呼，你之前拥有的所有东西都会随之消失。”
　　“……这么，可怕吗？”他一直以为，只是会给别人用特别的眼神看待而已。从来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
　　“是啊。就是这么可怕。”林哥哥看向了他，“可是，就算没有‘天才’这个称呼，这个世界也还是这样的。只不过，天才所要负担的会是一般人的好几倍，而中间发生的意外，造成的后果可能会严重很多。”
　　后来，林哥哥似乎还对他说了些什么，只是那些话都已经散在了记忆的角落，再也想不起来。
　　当不二的思绪又慢慢飘回来时，舞台上，两个歌手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就在他困惑之时，头顶突然传来一个耳熟的声音：

　　“不二周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