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那年夏至》邱言羽

22、【六】每个人的悲哀

　　“嗯。”沙发上的人低低应着，声音中似乎透着某丝压抑，“是我。夏至君。”
　　“不二前辈，你怎么会在这？”夏至看着不二，坐到了他的身旁，“现在已经很晚了啊……”
　　“今天是周五。”不二习惯性的挑起了唇角，然后脸稍稍侧向夏至，“夏至君又怎么会在这？”
　　“……”夏至没有回答，在仔细打量了不二一番后，他问：
　　“不二前辈，你受伤了？”
　　“……没有。”不二下意识的把脸别过去。
　　“别装了，不二前辈。”夏至轻轻叹了一口气，“右颊接近耳根处留有印子，腰上也给打到过，手臂上还有一些伤痕。——我说得没错吧。”看到不二沉默不言，夏至揉了揉太阳穴，说：“这样不行，得处理一下伤口。我今天先请假，一会儿陪你去买药吧。等我一下。”语毕，他站起了身。
　　十几分钟后，夏至换上了来时的衣服走到了不二身旁。他拍了拍不二的肩膀，轻轻说：
　　“走吧。”
　　“……嗯。”不二站起身来，声音中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现在正是十月的夜晚，外面的空气微微带着凉意。夏至带着不二，离开热闹嘈杂的歌酒区，走向稍显冷清偏僻的小路。两人一路上没有说任何一句话，也没有提出自己的疑惑，只是一直安静的走着，任由忽明忽暗的灯光驳杂着树影跳动在地面上。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在药房前停下。夏至仔细观察者不二右颊的伤口，又把他的衣袖卷起来小心触着上面的伤痕，问：
　　“不二前辈，腰上的那些伤……只是瘀伤对吧？”——毕竟，他并没有看到他的衣服染上血迹。
　　“嗯。”不二点头应道。
　　他长期练习网球，磕磕碰碰受些小伤是难免的。腰上的那些伤没有撕裂皮肉的痛感，也没有内脏损伤的痛感，所以可以确定只是一些瘀伤。
　　听到不二的回答后，夏至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好，那就在这里等我一下吧，不二前辈。”
　　不二点头，站在原地不动。
　　此时，清冷的月光下，不二栗色的发丝沾染上了同样清冷的银色，他的脸色略显苍白，微眯的眼瞳闪烁着似乎带着冷意的宝石蓝。长长的路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斑驳的叶影下，他沉默的站在那，唇角失了往日那温柔的弧度。
　　这样的不二，在月夜下，尽是说不出的悲哀与孤寂……
　　几分钟后，走出药房的夏至看着不二，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走到不二跟前，细心的把碘酒擦在不二的脸上，然后贴上了OK绷。接着，他又给不二的手臂涂上药膏，一圈一圈的把绷带缠绕上。
　　“……谢谢。”看着动作熟练的夏至，不二的脑中闪过了一句话：
　　——他们是同一类人。
　　“不用谢。”夏至抬头，笑容温和，眼眸闪亮，“对了，不二前辈，现在肚子会饿吗？要不要吃些什么？我可以去买哦。”
　　“谢谢，那就……”看着夏至笑得一脸单纯的模样，不二的眸光一转，“帮我买酒吧。”
　　“酒？”夏至重复。
　　“嗯。——啤酒。”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只想喝酒。尽管从没尝过，尽管他不喜欢酒精的气味。
　　看着不二，夏至回答道：“那好吧。我去买酒。”
　　不二低低应了一声，在夏至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后，他慢慢走向路灯下的一个椅子，坐了下去。抬头，仰望夜空，他的心底闪过一丝苦涩。
　　……怎么会这样呢？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呢……
　　不二慢慢闭上了眼睛，疲惫感油然而生。
　　——到底是为什么才会变成这样……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又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变得这样疲惫……自己，累了吧？真的累了呢……竟然发生了那样的事……很想，停下来，喘口气，休息一下……
　　他的头脑混乱着，默默出神到甚至夏至已经走到他身旁也没有发觉。直到易拉罐冰凉的触到他的脸后，不二才反应过来。他怔怔的看向夏至，在看到夏至二话不说，拉开扣环仰头大喝后，他也学着他拉开扣环大喝。只是啤酒刚入口没几秒，他就狼狈地把它们如数吐出，同时皱眉道：
　　“好难喝！
　　夏至眯眼，仍大口大口的喝着啤酒。直到半听啤酒都给他喝下去后，他才停下来
　　“……你怎么会喝酒？”不二看着面不改色的夏至，问。
　　夏至浅笑，墨色的眼眸有着银色的反光，温和的笑意有种让人心惊的美丽。他看着不二，声音淡而清晰的回答道：
　　“因为，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看上去和平时不一样。”
　　看着不二略带错愕的神色，夏至意味不明的笑意更加浓烈，只是眼神分明淡了下去。夏至随意的撩了撩自己的刘海，漫不经心的说：
　　“不二前辈，发生了什么事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当你的听众。”
　　“你……”唇上也抿出了浅浅的弧度，不二看着他，眸中闪烁着不明的光泽，“说出来，你会明白吗？”
　　“不知道哟。”夏至诚实的回答，“但是我知道，有些事情一直憋在心里，会觉得很不舒服。所以……”
　　“应该是……悲哀吧。”不二有些突然的说出了这句话。
　　“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悲哀，而我的悲哀就是要一直被称为‘天才’。”月夜下的不二周助，声音沙哑而疲惫，“你能够理解的吧？一旦拥有了这个称呼，就得必须不停的努力，否则不但会失去它，连带自己过去拥有的东西也要一并失去。”
　　“理解，吗？”意味不明的重复了一遍那个词，夏至的眸中分明闪过一丝痛意，“……为什么不二前辈觉得我会理解呢？”
　　“因为，你是个……天才啊。”不二慢慢闭上了眼睛，“也许会有些突兀……但是我确实这么觉得呢。就算不是天才，你也一定懂得那种悲哀吧？……无论做什么，都要达到‘天才’这个高度……在任何时候，都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说我任性也好，说我脆弱也好，总之，我很想逃……任何地方都好，只要能让我喘口气……能让我休息一下……”
　　“所以，你是因为被人嫉妒才会这样吗？”因为有种类似于被人看透而心不爽的感觉，夏至看着不二，直接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因为他们嫉妒你是个天才，因为你总是显得那么完美，所以就，揍了你吗？”
　　“你认为呢。”眼神淡淡的看着夏至，不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一定是。”——因为他的猜想从来不会出错。“可是，不二前辈不可能那么简单的就给人揍了吧？毕竟，聪明如你哟。”看着不二将脸侧过去之后，夏至忍不住叹了口气，“抱歉。”紧接着，他转移话题道：
　　“不二前辈，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为什么你会跟我说这些事呢？”
　　“因为是你啊。”不经思考般的，不二给出了这个答案。
　　“嗯？”
　　“感觉有点像是同类人吧。”不二看着夏至，眼神认真的说，“你在平时，也是一直对大家笑着吧？可是，你打网球的时候，唱歌的时候，看起来都是很淡然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有种，整个局面都被你掌控着的感觉。和平时的你，完全不一样。”——就像是平时是一只调皮可爱的小猫，但是一到特别情况，就成了一只傲气腾腾的狮子，“而且，还会有种你经历过很多事情的感觉……”不二顿了顿，“表面上，你看起来是那种外向开朗，需要人照顾的人，但是实际上，你是那种会照顾人，也很值得信任的，王者吧。”最后他淡淡的笑了，“嗯，就是这样吧。所以虽然你看起来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会让人有种有些难以看透的感觉，但是，你真的值得信任呢。我也是因为这些感觉，才会愿意把这些事情全都告诉你。”
　　“不二前辈，你这样……”
　　“叫我‘不二’。”
　　“好吧，不二。嗯，总有种给你抬高的感觉……咳，然后给你看得这么透彻也觉得有些不爽呢。”夏至笑了笑，然后伸出了手，友好的说：
　　“不二，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夏至，我想和你成为好朋友。”
　　“我是不二。还有……”笑容中分明带着孩子气，“谢谢。”
　　“不用谢哟。我也很需要你这样聪明的朋友呢。”夏至回以一抹浅笑，“那么，接下来回家吧？”
　　“……嗯。”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悲哀，那么我呢？我的悲哀，到底是什么……是，明明离得如此之近，但却不能说出自己的身份吗？是因为，说出了自己的身份，我的悲哀，就成了……你的悲哀吗？
　　回到家后，夏至在热气蒸腾的浴室里，脑袋混乱的想着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