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冬日暖阳,只是化雪的天气,要比下雪更冷些。
西风山被白雪笼盖,只剩下树干和枝杈的林子在雪和冰霜装饰下也有另外一种好像不太真实的美感。
山道积的雪已经漫过了脚背,不太好走。
两个猎户打扮的人正大声说笑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下走,一个瘦高个子,一个瘦矮个子。看起来他们这趟出猎有些收获,两人背后都背着山鸡和看不清模样的小兽。
正走着,矮个子突然张着口,说道一半的话停了下来。然后快速的一把将那高个子拉到了山路的边上,让开道来。
高个子有些莫名,大声的问“怎么啦”。矮个子嘴巴紧紧的闭起,两只手夸张的连连摆动,示意同伴不要再说了,然后指了指山路下山的方向。
山路下,一抹似有似无的青蓝色的烟雾,绕在银妆素裹的林间,冉冉而上,朝着他们这里而已。
高个子也立刻变了脸色,四处扭头乱看,矮个子急忙按住他,用发着抖的声音,说道“别想跑了,跑不掉的。”
高个子立刻禁声,认命似的看了一眼矮个子,然后两手垂到身侧,规规矩矩的退在路边。
他们静声站定,没多久,那个刚才那抹青蓝烟雾就缓缓的绕过一个山路的拐角,沿着上山的路,慢慢靠近了他们。
两人这时已经完全看清了,青色的烟雾其实是个青衣华服的女子。
那么冷的天,那女子只穿着广袖长袍,但没有外袍或斗篷,也没有带兜帽,任由一头银发着一直垂到腰间,没有任何的束缚的银发没有被同色的雪淹没,反而在山风中飞扬起泛着丝丝银光在一片白色的背景下闪闪发亮。
女子的容貌隔着有些远,看的不是十分的清楚,两个猎户远远扫了一下她的脸,就急急忙忙低头,不敢正视。但是就那么一扫,也觉得那青衣女子的风姿绝代。
随着走动的步伐和山风的轻抚,女子青色的衣料不知是什么东西织造而成的,青色的面料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闪过一层层金色的波光,隐隐约约。
两个猎户屏息,垂头,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隐藏到雪堆中去,可又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的吓人。
那女子也注意到了两人,轻提着裙摆,缓步走过两人身边,还停下了脚步。
“你两人是从山上狩猎归来吗?”女子的声音清洌又很柔和,有种懒洋洋的感觉。
那两个猎户都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所以听到声音后,又愣了好一会,才确认那青衣女子在问他们话。
两个人都不敢抬头,也不敢发声音,但是又觉得不回话更不礼貌。
还是矮个子机灵一些,犹豫着,然后大着胆子,小心翼翼的说。“是……是的。”
说完又赶紧补充道,“……托山神娘娘的福,有些收获,能过个饱食的冬天。”可是声音小的几进耳语。
“嗤……”女子嗤笑的声音传来。
两个猎户听了心里一惊,腿都有些发软,心里暗想,难道是说错了什么话?。
“呵呵,你们不用那么害怕,我不是这里的山神。”
“啊?——”
两个猎户都难以置信,依然埋着头,私下交换了一下眼睛。
青衣女子的声音又传来,“唉哟,跟你们说了别怕别怕。——我急急忙忙赶路,忘了只穿了妖鞘。真是麻烦……”语气中懊恼得说着,说话间还踩平了两脚积雪。
女子近乎小孩子发脾气般的语态,让两个猎户心中不但没有因此松了口气,反而更加忐忑起来,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响声越来越大。
这个女子承认了,他们俩没看错,她的确是个“妖”。
她口中的“妖鞘”是指妖化成的“人形”。
“妖鞘人形”跟凡人是有很大不同的,可以很轻易的用肉眼辨认出来。妖鞘人形一般都很绝美,发色也不是凡人那般的纯黑,瞳孔的颜色也有很多种,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特征就是妖鞘人形四周有虚像。
虚像在凡人眼中看起来就是妖鞘人形周围一层淡淡的薄雾,但是如果修行者眼中,通过虚像是就可以直接看到妖的真身。
当然,不单单是妖有妖鞘,所有的修行者“仙-妖-魔-道”都有各自的人形鞘。
为了方便在凡人中办事,一般的修行者都不会只穿“鞘”,还会对自身的鞘做自我封印来装成普通的凡人。
“喂……我问个路,”青衣女子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有什么恶意。“我要去山顶上的那处墓地,是不是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可以了?”
“前面……前面有个岔路,左……左拐,一直走……”矮个子依然只敢看着脚尖,一幅异常恭敬的态度,结巴了好久才说完。
“哦……没事了,你们走吧……”女子的声音尾音拖得长长的,一幅懒洋洋的语调。但是还是听不出什么不快的感觉。
听到放他们走,两个猎户连忙的深深鞠躬行礼,然后尽量放轻脚步般,侧身避过青衣女子站的地方,往上下走去。
开始还能忍的住,咬牙慢慢的,尽量轻。但是越离开刚才对话的地方越远,两人的步子迈的越大,渐渐就变成了跑……
两人在雪地里深脚浅脚的又跑了老远,直到一人一个踉跄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差点摔了。另一个人连忙去扶,却也因为没力,被扯着两人同时倒在了雪地里。
坐在地上的两人面对面呆看着,喘着大气,老半天,高个子才回过神来,压着嗓子就好象是怕周围人听见一样很小声的说“刚才真的是个妖?”
矮个子一听身子抖了抖,颤颤巍巍的说,“凡人怎么可能有烟啊,那青烟……那烟雾应该是个妖……”
高个子又喃喃的问,“天啊……一直听人说有山神,有妖怪,这头一次见。”
“你居然还敢搭腔,我刚才一开始还以为我们今天就下不来了……”
“我……我只觉得……她听起来很温柔啊……”
矮个子听了,几乎尖叫起来,“你傻了吗?……我们看到的是鞘!鞘!是她的人形伪装。你怎么知道她其实不是个大魔头?她来山上说不定是抓人回去喝我们心头血、把我们炼成丹药,或者……或者……”
矮个子越说越恐惧,突然扭头用极其怪异的表情看了看同伴。
“我知道了,我知道她为什么放过我们两了。”
“为什么?”
“你跟我年纪看起来都不大,但是都不是童男,她发现了,所以不需要我们。”
“……你……你……你干嘛不能认为她真的是找我们问路的呢?!”
“靠!问路,谁信啊,就那么一个方圆几百里的山头,她是妖,为啥不自己飞上去,还要走路上去,还找我们问路?”
另一人一愣神,鹦鹉学舌般的问,“为啥不飞?”
“所以她一定是在山上找童男……”
“恩……”
两人意见达成一致,同时点头。
远处山上,青衣女子突然莫名的,脚底一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