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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四章 第五节 沧海月明珠有泪 ...

  •   看着手中的玉瓶,和尚兴奋得连身上的疼痛都忘记了,一边擦拭玉瓶上的污秽,一边问正在帮自己上药的黑子,“黑子,你说大将军怎么会知道我?”
      “我怎么知道?大将军不是让赵丽给你的吗?说不定是赵丽告诉他的。”黑子不以为然,“就是大将军知道你,也没有必要那么兴奋。好了,起来吧!”
      和尚爬了起来,抚平身上的衣服,“我真想跟随大将军出征,想一想,旌旗招展,刀光闪烁,一路追亡逐北,多么的快意生平。”
      黑子铺好被盖,“我还以为你是想建功封侯,就和老大一样。”
      和尚笑道:“建功封侯?除了赵丽,谁不想?我常常想,如果咱们有机会跟随郎官出征就好了。一定一战封侯。”
      黑子躺了下来,“别想了,时机到了,就轮到你了,到时,你不想上战场,也不行了。”
      “黑子,每次说起打仗,你都一脸的悲壮,听说你父亲阵亡在右北平,那一战,是不是进行得特别惨烈?”和尚翻身看着黑子。
      看着帐顶,黑子沉默了很久,久得和尚都以为他睡着了,他才轻声道:“我们家十一口人,除了我和姐姐,都死在右北平了。匈奴人进攻那天,是我姐姐出嫁的日子,娘让我送姐姐进关,没想到,就是那个时候,匈奴人攻进了右北平,当我听到消息,赶回去时,匈奴已经撤离了,满地的死尸,城头的狼烟还没燃尽,我父亲站在关门前,至死都没有倒下。”
      虽然黑子的语气很平静,可是和尚还是看见他脸上纵横的泪水,“父亲身上的盔甲全都被砍成了碎片,他紧紧握着半截断刀,两只眼睛怒视着远方,他一定死不瞑目。
      娘和弟弟,是自己投井自尽的,娘打扮得很美,穿着她最好的衣服,还描了眉,娘的家人都被匈奴杀死,所以娘宁死也不做匈奴的俘虏,可怜弟弟才十一岁,死的时候还握着我头一天削给他的木剑。
      当时我和姐姐就昏过去了,醒过来后,姐夫把我送回了长安,皇上让我进了骠骑营,从那时起,我就下定决心,只要让我上了战场,我一定把所有的匈奴人都杀光。”
      帐篷里沉默了,连小小的嘻闹声都没有了,过了一会儿,有哽咽的声音,“我的家人也是,我家原在朔方,家里的人,也都死了……。”
      一时间,帐内响起了压抑的哭声,这些平日起生龙活虎的汉子,一想起家恨国仇,不由痛哭失声,又因在军中,不能大声哭泣,只得掩面而泣,黑子默默流了一会儿泪,猛了坐了起来,“兄弟们,咱们骠骑营的人,迟早会为家人报仇,宁愿流血,也不流泪了。”
      帐内的哭声立时消失了,不一会儿,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这些军士,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汉子,和尚压低了声音,“黑子,不知道赵丽的伤,上了药没有?你说霍郎官会帮赵丽上药吗?平日里他那么高傲,连话都不屑说,看人的眼神也是冷冷的。”
      黑子的声音有些压抑,也许心里的悲伤还没有完全放下吧,“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霍郎官,再说那么多人服侍赵丽,有的是人帮他擦药,担什么心。”说到最后,黑子的语气又恢复了从前的轻松和顽皮,甚至带有一点儿调笑的味道,“你这么关心赵丽,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想说前人断袖分桃吗?”
      黑暗中,和尚涨红了脸,“呸,我就是觉得赵丽年纪小,身子弱,就像我弟弟一样,你胡说什么?”
      听上去,黑子竭力忍住笑,“行了,行了,不过是一句戏言,看看今天晚上,你盯着静月公主,连口水都流出来了,谁敢说你有龙阳之癖?”
      棍子上包了软布,软布上沾了药末,赵丽眯着眼睛,轻轻的把软布送到伤口边,伤口还未沾到药粉,他已经眦牙裂嘴了,这郭解的药虽然好,一两天就结痂,而且不留疤痕,可是很霸道,抹上去之后,伤口撕裂般的疼痛。
      好容易抹完了肩头的一条伤口,赵丽侧眼看着其他的两条叹了口气,这豹爪上,为什么有那么锐利的趾甲呢?幸好入肉都不深。
      再小心的沾了点药粉,眼睛一花,霍去病走施施然走进了内帐,伸手拿起了药瓶,似乎想帮他擦药,赵丽惨叫一声,拉下了袖子,口中一边声道:“不用了,谢谢,上次帮我吊腿,腿没吊好,手臂倒捏青了,我已经伤痕累累了,不能再伤上加伤……。”
      话没说完,霍去病已经坐了下来,手掌中倒满了药粉,赵丽只得掳起了袖子,“你用力轻点,不是谁都和你一样,长得粗皮糙肉的。”
      啪,霍去病直接把手掌中的药粉拍到了伤口上,赵丽更大声的惨叫了起来,“霍去病,你想杀人吗?”
      待一只手臂擦完药,郭解的那瓶药已经完全用完了,赵丽皱着眉,拿着空瓶子,一脸的惨状,“药没有了?一条伤口你怎么用那么多?你是在擦人,又不是擦熊。”
      抬起头,这才发现刚才“好心”帮自己擦药的人,早已施施然的出了帘子,站在帐帘边,“帐外有野兔子。”
      刚跳下地的赵丽一愣,“什么野兔子?”随即为之气结,“你不会是说这么晚了,还想让我烤兔子给你吃吧?”
      没有回答,帐帘掀起,冷风吹了进来,赵丽看着霍去病矫健的身影走出帐篷,气得说不出话来,这才明白,这个人难怪会这么好心,跑来帮自己擦药。
      火舌轻轻舔着兔子,渐渐有香味儿飘了出来,赵丽一脸的骄傲,谁都看不出这个人心中的胆怯,第一次烤兔子,不知会不会烤成焦碳,印象中,还有很小的时候,娘在野地里时,烤小鸟的记忆,娘也是这么做的。
      洒上盐,洒上调料,再兔子翻一个儿,再洒上盐,洒上调料,香味更加浓郁,油一滴一滴的落在火中,爆起了小小的火花,随即熄灭了,待兔子变成焦黄的颜色,赵丽把兔子从火上移开,拿到眼前看了看,“吃吧,可以吃了。”
      分得一只兔腿,慢慢的吃完,味道不算好,也不算坏,没有娘烤得好吃,侧眼看着霍去病咬了几口,每咬一口,脸上都表露出吃这只兔子,他是多么的痛苦,似乎他吃的是木头,不是兔子一般。
      吃完一只兔腿,霍去病脸上浮起视死如归的神情,几口吃完了半只兔子,剩下的,直接扔给了猎狗,“真难吃……。”
      烤兔子的人没有暴跳,却面有得色,“下次不要再叫我烤兔子了。”原来是这样,这个家伙不会是故意烤得这么难吃吧!守在帐外的士兵看着赵丽的脸,心里暗暗猜度。
      终于可以睡下了,深秋的天气,夜晚真凉,不知不觉抱紧了身体,这个时候,有个火盆,该有多么舒服。朦胧间,一个暖暖的东西靠了过来,不知不觉的靠了过去,好了,暖和多了。
      走过河面上的独木桥,就进入了骠骑营的营地,虽然只有三百多人,可是营帐扎得仍然颇具章法,守夜的人并不多,可是每个具有战略意义的地方,均有人把守,营地里很安静,只有微弱的鼾声,伴着秋虫的鸣叫和河水流动的声音,一派的静谧。
      武帝压低声音对卫青道:“看见没有,去病这小子,这来就占据了这有利的地势,连狩猎,都不忘布阵,这小子。”
      听着武帝语气里的赞赏,卫青微微一笑,夜已经深了,不知皇上怎么突然心血来潮想见去病,既然想见,传了去就是,偏偏要自己跑到骠骑营的营地里来。
      霍去病的大帐位于骠骑营的中央,四通八达,武帝又是一片赞赏,“眼见四路,耳听八方,所有的消息都能第一时间传到主帐……。”
      掀开帘子,有淡淡的幽香盈盈传来,武帝一愣,“怎么回事?主将的帐中,怎会有这种香味儿,不是女子的脂粉香,也不是花香。谁和他住在一起?”
      他疑惑的转过头,守在帐外的军士轻声道:“禀皇上,赵丽。”
      武帝愣了半晌,“赵丽?”他冷哼一声,走进了内帐,“卫青,你随朕进来。”
      进了内帐,满目的红光,几支火把将内帐照得雪亮,地上铺着毯子,帐边的矮几上放着几个衣服,一件衣服满是血痕,显是赵丽换下的,那衣服上绣满了花,而旁边的几件,做工虽然精细,却是朴实无华,显是霍去病的。
      矮几旁是两副盔甲,擦得很干净,然后就是床榻,看上去,满眼的粉红和白,霍去病穿着白色的衣服,侧身睡得很熟,他怀里,是一头黑亮若缎的长发,夹着各色的宝石。
      熟睡中的赵丽,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蜷缩在霍去病怀里,粉红色的衣服绣满了淡雅的花纹,他的手紧紧抓着霍去病的手臂,就像溺水的人,抓住稻草一般,那布满了爪伤的手背上,隐隐看得见一朵极淡、极淡的桃花。
      武帝冷哼一声,退出主帐,一言不发,快步的走回御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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