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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三章 第二节 咸阳游侠多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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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汉子身形魁梧,满面胡须,眼中精光四射,握酒杯的手很大,腰间一柄长剑,
剑鞘隐隐发出绿光,一看就知年代久远。一个瘦弱的男子坐在他身边,杏脸桃腮,眼带春水,正用衣袖擦拭满头的酒水,赵丽觉得眼熟,定睛细看,却是刘陵。
楼下早空出了一块场地,众人围在场边,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场内两个相对而立的男子,一个身形魁梧,气势倨傲,一个瘦弱娇小,气度不凡,神情潇洒。
武帝坐在水榭中,“去病……。”
眼角却瞟到霍去病已起身站在水榭边,认真的凝视中场中的局势发展,武帝起身站到他身边,“去病,你看这两人谁会赢?”
“那个男人。”
长剑相交,发出刺耳的声音,赵丽急速的向后退了几步,只觉得胸口发闷,虎口如火烧般的疼痛,低下头,才发现虎口竟然迸裂了,流出血来。
那汉子冷冷哼了一声,“不知天高地厚!”赵丽此时,脸色不停变幻,一时煞白,一时潮红,变幻数次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赵丽……。”
“小子,这是给你一点教训……。”
刘陵焦急的跑到赵丽身边,“丽儿,你没事吧!”
胸口火烧一般的疼痛,天旋地转,勉强站稳了身子,鲜血却不停的从口中涌入,把刘陵的白衣的衣襟都染红了。眼前一黑,倒进了刘陵的怀里,昏倒前,依稀看见霍去病走进了场中,长剑一挥,攻向了那个汉子。
热闹一时的涵香阁,只有兵器相交的声音,鸨母和一众妓女战战兢兢的缩在一起,呆呆的看着场中比剑的两人,霍去病轻灵如猫、汉子稳重如山,武帝全神贯注的盯着场内的一举一动,生怕出现任何异常状况。
数招之后,比武的两人都心生敬畏,对方的武功的确有过人之处,胶着良久,双方都无法分出胜负,那汉子突然挡过霍去病一剑,退后两步,“阁下是谁?”
“霍去病!”
床头的木盆里,吐满了血水,赵丽脸色煞白的躺在锦被中,浑身断裂般的疼痛,那种疼痛一点一滴从内里散发出来,如同如千万把锥子,从不同的地方向皮肉、向骨头里,一点一点的戳进去,锥心般的痛,几乎全身都在颤抖,止不住的颤抖。
眼前是二嫂的眼泪,耳边是翠儿和奶奶的哭声,好久都没有听过奶奶哭了,印象中,奶奶从未哭过,奶奶总是威严的,威严得几乎没有任何的表情。
“三儿,三儿,奶奶情愿代你受苦……。”
痛,只是痛得浑身都裂开了一般,为了忍痛,嘴唇咬得破了,满嘴的血腥味儿,一只小小的胳膊伸到他嘴边,“小舅舅,你别咬自己,咬翠儿吧!”
来了,又来了,那种火烧般的炙痛,又从身体里爆发出来,就像千万个火球同时从身体里向外爆出一般,眼前一片灼热的血红,皮肤一点一点的爆裂了,连手指尖都裂开了。
模糊间,似乎看见了卫青的脸,很久了,半年都没有见过他了,也许是因为那次庆功宴会上,自己惹恼了他吧!奇怪,他怎么又来了?尽管疼痛难受,仍然嘲讽的想,这个时候,是大将军显示自己宽厚仁德的一面吧!想到这里,仍然想冷笑,从心里向外冷笑。笑得浑身都疼!疼啊!
一直在睡,不停的睡,在梦中,一直游走在江水边上,娘站在水里,不停的招手,“丽儿,丽儿……。”
奇怪,流泪也会痛吗?泪水流过脸颊,生生的痛,痛得撕心裂肺一般,忍不住睁开眼睛,却是满屋的阳光,灿烂耀眼,却不是自己的家。
那个男孩子正摆弄桌上的沙石,满脸的稚气,霍去病?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知道吗?大将军把你送进宫时,你几乎已经死掉了,一直在吐血,吐得他的衣襟上,全都是血,你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血?”静月坐在他身边喋喋不休。
原来不是阳光,是雪光!没想到,竟然在梦中睡了一个多月,连二嫂都进了宫,难道真是卫青把自己送到宫中的吗?
“如果没有红药伤,你早就死了,那些药很珍贵的……。”
庭院里满是姹紫嫣红的倩影,赵丽坐拥貂裘,他当然知道这些王公贵族的孩子不是为了他而来,她们的目的是霍去病。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骄傲得目空无人的男子,竟有如此多的爱慕者。与他相比,自己就像月亮旁边的星星,不再引人注目了,这可是很少有的事。
伤渐渐的好了,胸口也不痛了,这宫里,能够去的地方已经逛熟了,只觉得处处禁忌,神秘的美感也消失了,看低了王公贵族,看低了后宫的营营众生,不过是长安市集换了个地方而已,虚伪、丑陋、残酷、肮脏,这里一样也有,一样也不少。
不知道还要在这个地方住多久,每天的物转星移、一尘不变,唯一改变的,是霍去病手中的沙场,今天多了一个山丘,明天多了一条河流,再不然,就是霍去病手中的竹简,今天是孙子,明天是吴起。
他看得很快,囫囵吞枣一般,看过就算了,难道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看他的样子,什么时候都充满了自信,什么时候都一样的骄横,忍不住的和他争吵,可是这个人冰冷得连争吵都不屑,在他眼中,自己不过是庭院里墙角下的一棵小草,根本不屑于理睬一般。
寂寞中,格外的的想念长安城中自由的岁月,走马斗鸡,和李敢四处游逛的日子里,甚至连涵香阁的丝竹声和合欢树都有些想念了。
窗外的杨柳又泛了绿,春天又来了,坝上的桃花又开得有若云霞了吧!真想回家里去,听听奶奶的声音,看看日影西斜的影子,天天面对着霍去病,唯一感到的就是乏味,他冷漠的脸乏味,冷漠的动作乏味,就连自己惹得他生气时的样子,都是乏味的,只有卫子夫来的时候,这个精舍才有一点儿生气。
“霍去病,桃花开了……。”
闭上眼睛,都能想到那漫天飞舞的花瓣,春天,总是美得让人心悸……。
“赵丽,你也去吧!”静月好心的邀请着,完全忘记了从前的冲突。
草长莺飞,丝绦拂堤,静静的走在垂柳之下,只觉得一池的春水,异样的温柔,碧波荡漾,激起层层的涟漪,春雨后,兰馨草惠,就连那成片的桃花,也觉得那样的亲切,那样的美丽。
在屋里困得久了吧!好久没有见到这么美的景色了,满心的喜悦,就连下起的雨,也温柔了,微寒的风,也缱绻了。
雨中的春花,特别的娇艳,水中的蘋草早已转绿,走过曲曲折折的竹桥,却是开得灿烂的桃花,满地的桃红,美得凄怆。
“赵丽,淮南国的春天是怎样的呢?”
淮南国的春天?印象中,在淮南的时候,总是春天,春天的时候,风是柔和的,雨后的晴空总是碧蓝的,纵横交错的河道,如同蜘蛛织成的网,河边的柳树早吐绽出了嫩芽,芦苇岸已泛青了。
还有新生的燕子,在微雨中,飞快的掠过静静的水面,留下成串的涟漪,绿的叶、绿的草、蓝的天、蓝的水,还有五颜六色的花,红的、粉的、紫的、蓝的,就像满天的星星一样,总之是美,美得心里发暖,暖暖的,就像春天橙色的阳光。
“这么美?你会回去吗?”
当然会回去,娘在哪里,一定要回去的。
“你和谁一起回去呢?”
“李敢!”
还想认真的想,就说了出来,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会是李敢呢?眼前又看见幼小的李敢,站在涵香阁的门前,对自己伸出手,“我带你回家。”下意识里,只有这个人,能够信任,他总会带着自己回家。
静月清脆的笑声在桃林上空回响,“李敢?你和李敢回淮南,你知不知道,李敢是李广的儿子,他死也不会和你回淮南的。他的理想是建功封侯,你的呢?从来没听你说过?”
理想?对啊!自己的理想是什么呢?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娶妻生子,风花雪月的过完一生。”
看着这个男子脸上仿佛高深莫测的笑容,静月呆住了,这样一个胸无大志的男子,“你,你……。”静月只觉得那样的鄙夷。
却不知那男子转过头,满面的痛恨,建功立业,用什么建功?用什么立业?不过是成为冷血的屠夫,就和卫青一样,杀人如麻,在死人堆上成就功业?
一时间,冷了场,没人说话,静月只觉得面前这个拥有倾城面容的男子,这样的让人厌恶,“你……。”
又看见他嘴角那丝讨厌的笑,那样的无所谓,似乎这世间的一切,都不值得关注一般,带笑的眼睛中,静月渐渐看到了那丝鄙夷,原来,原来他竟是看不起她的。
“你真应该被那人打死。”
静月火红的衣袍迅速的消失在小桥上,赵丽静静的站在原地,“你真应该被那人打死。”莫明的,一丝笑又浮了起来,总是忍不住想笑。那人,那人是谁呢?听说是大侠郭解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