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酿》许平生

4、梦里（一）

　　她，想嫁人了。

　　她开始幻想，自己穿上大红嫁衣，披上龙凤霞披时会有的风情。

　　若她生在乱世，恐怕已造成一波波的硝烟。只是她并非生在乱世，若不是那一年遇见韩炎漠，她的生活该是平静如水。

　　铜镜中的那张脸，是她在熟悉不过的。可是这张脸上什么时候有了这些细细的裂纹？她又是什么时候有了这么迫切的念头？

　　七年了！就算当时如铁石般的心，也被这两千多个日日夜夜给磨没了，成了一粒粒的砂子。

　　她想过着相夫教子的生活，成为一个家庭的重心。

　　想嫁人，迫切的想。

　　“她就是我们下一个目标？”珊瑚看着墙上的幻影问道。

　　“对。”黑衣男子却没有注视过幻影，反倒是闭着眼睛，像是在想些什么。

　　“那她的结果是不是很不好？”珊瑚面带悲伤的问。

　　“恩。”

　　“那我们不能帮她改变结果吗？”

　　“不能，我们能改变的只是过程。结果早已被注定，你我皆无能为力。”

　　“她们真的好可怜。”珊瑚像怜悯上一个女子一样怜悯她。

　　“不，这是她们自己选择的。她们不可怜。”黑衣男子如是说。

　　她是萧城里的人，每天都要做很多的事。活虽多，但不重。因为她只需要替一个人做事。早上替那人着衣、洗漱，中午替那人做饭、下厨，晚上伺候他沐浴更衣。

　　那人所有琐事都由她来做，她从来不会抱怨，因为那人是萧城城主韩炎漠，因为他是她抛弃一切跟随的人。

　　韩炎漠叫她青叶，其他人称她为叶姑娘，久而久之，竟没有人记得她姓什么。她是最接近韩炎漠的人，但却不是韩炎漠最信任的人。她总是这样悲哀的想。

　　萧城里的一切事务韩炎漠都不让她插手，所以她在这里，没有任何地位可言。虽然她是唯一一个能近身城主的女人，但是又怎么样呢？谁都知道城主对他的未婚妻纵容到什么程度，从订亲到现在整整九年，对苏家的拖延隐忍至今。

　　难道，这是她比的上的吗？

　　她不要比了，她什么都不要争了。她只想，她想……

　　“水凉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神智。

　　“噢。”她轻应了声，提起一旁装着热水的木桶往浴盆里倒，调到最适宜的温度后停下来，拿起浴巾，搓起背来。

　　“在想什么？”他闭着眼睛。水的温度，后背上的力度让他放松。

　　“没什么。”她轻笑了一下，眼角那细细的纹脉便呈现出来。

　　“想说什么就说，不然苦的可是你。”

　　“真的想说什么就什么都能说吗？”她的笑容更盛了，像一朵盛开的碧莲。

　　“说。”他沉声的道。

　　“我想嫁人。”她本来平静无波的声音里起了一丝涟漪。

　　在浴盆里的他睁开眼睛，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像当时她站在他面前对他轻喃低语那些话时一样。

　　她那是说，“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什么都好。”

　　“我不会娶你。”

　　“我知道。”她很平静，毕竟早已知道这结局，“我想嫁人。”

　　大红嫁衣，龙凤霞披，红罗帐，洞房花烛，是她现在仅剩的梦。

　　“沈青叶！你是我的禁脔，惹怒我不会有好下场！”

　　青叶轻叹了口气，脸上没有一丝情绪，连痛苦也没有。

　　心是最好的麻醉剂。

　　那朵莲花出现时，已是夜晚，是青叶准备休息时发现的。

　　青叶的心中有掩不住的喜悦。莲花到处都有，不是每一朵莲花都能让她心生喜悦的。

　　但是这朵却不是到处都有的，这朵莲花那寒冽的香气分明是千尺寒潭里的清幽。

　　那么是他吗？

　　离开心幽谷，也有七年多了吧？“洛辰师兄，你过得好吗？”

　　五颜六色的花，争相斗艳。彩蝶在花丛中飞来舞去，一个青衣的少女随着彩蝶追来逐去。

　　“蝴蝶啊，小蝴蝶到我这儿来，不要跑嘛！哎呦！”一着不慎，摔了一跤，青衣少女擦了擦脸上的泥，嘴里大喊道：“洛辰师兄！”

　　不远处的白衣人听到这声音，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书。白影一闪，来到了青衣少女面前，扶了青衣少女，并且替她打落身上的泥土。

　　“怎么了，青叶？”

　　“这些蝴蝶都不理我，我追它们就跑，一点都不乖，不陪我玩！”青叶嘟起嘴，气呼呼的说。

　　“这样啊——”洛辰想了想后轻捏了捏青叶的脸颊，“等一会儿——”

　　“喂！师兄你干吗？你采花做什么？”青叶睁大了眼睛，眼眸随着洛辰的动作而动，“哇，花冠耶，好漂亮！”

　　洛辰将花冠戴在青叶的头上，“这样子，蝴蝶就会来了！”

　　青叶的双眼拼命的往上翻，“真的耶，蝴蝶！有好多蝴蝶！师兄，你说我是不是很像蝴蝶仙子？”

　　“不像！”洛辰不理会青叶的白眼，笑着说，“我的青叶可是比仙子还要漂亮呢！”洛辰的手抚上了青叶的脸颊，带着些许宠溺，“青叶，嫁给我好不好？”

　　青叶的俏脸霎时红成了一朵玫瑰花，她虽然不常出谷，可是也是知道嫁人是什么。娘说，嫁人可是一辈子中最重要的大事呢！

　　“好不好，青叶？”

　　“要不答应你，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个条件！”红潮未退的俏脸上有了一丝算计。

　　“什么？”

　　“你以后要天天对我好，不能欺负我！”原本就红的脸，如今更是红的不像话。

　　洛辰笑着搂住她的肩，轻轻的在她耳边说，“好！”

　　风轻轻的吹过，笑声在幽谷中回荡不绝。

　　清莲之下的那张纸上，赫然写着，“明日午时，悦来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