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令》乔夫人

2、第二节－白黎

　　步纨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
　　他看见风把一朵梨花吹得飘飘然落在身边，却发出与体积严重不成比例的巨大声响。他使劲闭上眼，再睁开，梨花已经消失了，地上坐着一个白衣少年。
　　“在下步纨，字夕湘，时任征虏大将军。”步纨好歹是见过世面的状元兼职大将军，迅速彬彬有礼地招呼，除开声音有点发抖之外一切如常，“还未请教阁下姓名。”
　　“白锦煜。”少年一笑一个梨涡，“见过步大将军。”
　　步纨还未开口，白锦煜就嗖地一下从地上跳起来，顺手一个马屁拍过去，“步大将军真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在下好生崇拜！”说着动作迅速地往步纨身边移动，扯着步纨的袖子摇啊摇，笑得颇像卖赔钱女儿的黑商。
　　白锦煜是打好了如意算盘，料想步纨不好龙阳，此情此景怎么也该愣上一愣，但想象中步纨哑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的场景压根没出现，反倒是热情好客的步公子一把把他拎起来，大力地拍他的肩膀，豪迈地笑：“浮生所欠惟知己，白公子，不如与我小酌片刻！”
　　白锦煜傻了，这样子怎么也不像个日夜悼亡妻欲语泪先流的忠贞烈夫，整一个急色的淫贼。怎么回事？
　　步纨也不管他，兴致高昂地自言自语：“白公子要什么酒？……对，有女儿红。”说罢就拿起酒壶为白锦煜斟满，然后将自己那杯一饮而尽。
　　“你……”白锦煜瞪他。
　　“怎么，白公子能跟我装疯，我就不能跟白公子卖傻么。”步纨轻浅一笑，“又是我爹请来的吧？说罢，白公子的名字。”
　　“白黎……不对，白锦煜！”
　　“好，白黎，我知道了。”云淡风轻。
　　“……”
　　“白公子长得和我的妹妹有一点点像。”
　　“步小姐？”白黎努力回忆白予临时给他普及的步家简介，试探着问。
　　“对。”步纨点头，“你住哪儿？”
　　“步家庄外五同街，和风巷，梨花筠。”白黎翻着眼睛胡诌。
　　“梨花筠？听起来倒是个好去处。”
　　“那是自然。”白黎两眼到处乱扫。
　　“想必是处处梨花的人间仙境了。”
　　“那是自然。”
　　“白公子不会介意我上门拜访吧？”
　　“那是自然。”
　　“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去如何？”步纨笑得像只狐狸。
　　“那是……什么？”白黎急急改口，对步纨怒目而视。
　　步纨从善如流地看着桌上的瓷杯：“皇上赐的御酒。”
　　“不是，你说什么？”
　　“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去如何。”
　　“不行。你不能去。”
　　步纨笑得越发好看：“为什么？”
　　“不为什么。总之就是不能去。”白黎专横地宣布。
　　步纨默默地看他一眼，放缓语气：“喝酒么？”
　　白黎皱皱鼻子，举起酒壶嗅嗅，一脸嫌弃，嘴上却说：“要。”
　　步纨给他斟上一杯，随口道：“你刚才在找什么？”
　　白黎瑟缩了一下，小脸儿白瓷飞霞，支支吾吾：“没什么。”
　　“我爹请来的人，大多和你一样，左看右看的，说是妹妹的糊弄i要害我，他们要除鬼。”步纨嗤笑一声，盯住白黎的眼睛，“你也是？”
　　白黎脸更红了，匆忙否认：“怎么可能？”
　　饶是他口无遮拦，也知道这时不该拍着对方的肩说，兄台，那痴女子怨你负心，要勾你魂魄，你别担心，该吃吃该睡睡，等到四月四我躲你屋里剁了那女鬼，涨了修为不说，你爹还有千两黄金相送，你最好也给上一点，两全其美，岂不快哉……
　　步纨似乎信了他，点点头。
　　白黎还来不及松一口气，步纨又闲闲地开口：“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
　　“白公子？”
　　白黎默默地偏过头，强迫自己看在千两黄金的份上回答他：“我是步老爷的娈童。”
　　步纨的脸色非但没变好，反而白中还多了丝铁青，那是分外妖娆：“娈童？”
　　白黎可劲儿点着脑袋。
　　“既然如此，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侍奉我爹。”步纨的脸色越发难看。
　　白黎迟疑了一下，挪了两步。虽说步若雪要勾魂必须等到四月四，可若那女鬼用些邪术作弄步纨，也够这个凡人受的。
　　“回来。”步纨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白黎猛地回头，正对上步纨的眼睛。步纨用食指和中指扣住他的下颔，轻轻抬起他的脸，长长的翘睫毛下一双眸子深不见底，好像要把白黎的灵魂吸进去。
　　“仔细看看，还真是好看。难怪我爹喜欢。”白黎还没反应过来，步纨已经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又意犹未尽地舔舔唇，才松开手。
　　白黎完全怔住。
　　“何必这样一副表情，”步纨又伸出手拍拍白黎的脸，笑笑，“横竖是步家庄的娈童，服侍老爷和伺候少爷有什么区别？”
　　白黎一动不动。
　　步纨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三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白黎颤巍巍地抬手摸了摸唇，热泪盈眶。
　　无量道尊，他给个男人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