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Destino.30 十年后手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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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在瞳孔深处窥破，因果律在轮替中化为心脏里炽热的一点，一切回复到本初的模样，双目的神迹被剥离，至此回归故纸堆里满溢陈旧气息的形态，其智慧与勇气的光芒将只有上帝知晓。维斯康蒂回到十年后的时候，睁开眼睛的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松顺畅。
“我回来了，兰斯洛特。”她盯着天花板上光影分割的边缘轻声说，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正被谁注视着——不如说，是不管到了哪里，怎样的境况下，都十分确信自己一定正被谁注视着。
兰斯洛特满脸倦容，微微颔首。因为彼此都非常清楚“守望”一词的含义，才能如此确信。维斯康蒂确信兰斯洛特必定在某处守护她，兰斯洛特确信维斯康蒂必定会遵守诺言活下来。
“守望者之眼”的力量经过一次完全释放之后就会消解，是只降临一次的奇迹，如今维斯康蒂的双眼和常人没有任何不同，原本呈现罕见猩红色的眼球也变成了普通的深棕色。庞大的信仰之力加诸身体的负担也随之消失，她感到身躯变得轻巧自如，那支钛合金和碳素纤维材料制成的义肢仿佛和自身融为一体，不再受到排斥，身体水平迅速恢复。维斯康蒂很清楚，这具躯体感受到了本体意志的急切，也正表达着某种迫切的意愿——站起来，拾起蒙上灰尘的剑，重回战场。
“奥黛尔呢？”“三天前就回去了，最近密鲁菲奥雷内部态势很紧，她离开太久会被怀疑。”
“三天前？！”维斯康蒂闻言一把掀开被子，揪住兰斯洛特的袖口，“我昏迷了三天？！！”
兰斯洛特点头。
“那就……就是今天了！！”
“维蒂？！”
十年前与十年后的维斯康蒂一同开启守望者之眼，虽然负担主要由十年前的健康躯体来承受，但是看到的画面却是共享的。十年后斯夸罗出事的地点是亚得里亚海海岸线最南端一个废弃的货运港口，时间是……今天！！
“拖着那副身体，你还想到哪里去？！”兰斯洛特严厉地呵斥道。
维斯康蒂翻身下床，不理会兰斯洛特的阻拦，从床底拖出蒙着厚厚灰尘的长匣。食指轻挑，打开锁扣，纯黑的天鹅绒垫上躺着承载了她二十多年全部的苦难和荣耀，有过无数细小的缺口、染过不知多少人鲜血仍旧锐气不减的骑士剑。
“维蒂！！”
“兰斯洛特，我曾发誓作为最忠诚可靠的伙伴与你同在。”锋利的剑刃缓缓退出剑鞘，耀眼的光芒自剑身拂过，最终停留在维斯康蒂的眼角。剑尖在空中急速摆过一个弧度直指兰斯洛特，只一式，起手落手之处气势凛然。
“今次，我不再是梵蒂冈的附庸，你亦不再是圣城的首席骑士，我以自由之身问你，你以自由之身应我——”
兰斯洛特无奈地微垂双眸，以表示敬意的姿态聆听那发自灵魂的询问。
“兰斯洛特，你在何处？”
长剑瞬间弹出剑鞘，挽起光弧，指向了维斯康蒂。两柄剑定格空中纹丝不动，保持水平相对，分毫不差。
答案从未改变——“‘我永远，与你同在。’”
他露出了笑容，这是维斯康蒂近十年没有看到过的了，有那么一瞬间，她心生颤抖。如果不是因为背负着这样的命运，如果命运没有逼得他们以剑相向、彼此背离，如果斯夸罗不曾出现在她的生命痕迹里……
上帝啊，如果我能将守望的信仰，自始至终全部奉献给你就好了，兰斯洛特。
“我为你感到骄傲，维蒂。”
“……我也是，兰斯洛特。”
这份情谊本应得到回应，这份情谊将被永远沉默地铭记。
西西里的天空湛蓝得犹如盛装了第勒尼安无垠平静的海面。微风卷着几缕轻盈的云絮沉淀在覆盖了半边苍穹的阴翳下，浅色的光在脚边与空气里浮动的尘埃融合成了薄而透明的流质，每一步的前进都伴随着破碎的轻响。
如同奔赴生命尽头一路喷薄的壮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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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夸罗赶到港口的时候已近傍晚，天色暗沉，入夜后想必会有一场暴雨，他得赶在那场雨之前登船出港。他穿过荒芜的坂道，踏过铺满碎石、杂草丛生的小径，直扑码头，那里有彭格列的暗线为他安排好的船只。不知道是哪种物质——猫粪的气味，青苔的颜色，废料垃圾堆在拐角的暗影，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触发了战士嗅觉里最敏锐的感知神经。
缺乏优秀直觉的人会死在战场上，而足够强大的直觉不受烦躁心情的影响，因此斯夸罗在多数情况下都无条件相信自己的直觉，比如他决定去梵蒂冈救维斯康蒂的时候，又比如，现在。
鞋底摩擦着粗糙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身形骤停，斯夸罗倒地一滚，下一秒原本的前进轨迹上火炎爆裂，炸出一连串深坑，黄灰色的滚滚浓烟背后浮现起大大小小连绵的黑影。
“嘁，居然在这种地方被埋伏……”斯夸罗狠狠啐了一口，指环上倏地窜起亮蓝色的火焰，双刃剑的刃口破开锋锐刺目的光芒，他盯着烟尘散去后、在空中被风鼓起的密鲁菲奥雷家族那滑溜得泛光的白色制服衣角，脸色愈发的不妙，“彭格列那帮靠不住的渣滓。”
地处海边，斯夸罗没有落于劣势的道理，当下的境况不宜久战，那么——先手为上，速战速决。
将巴利安作战队长团团围住的密鲁菲奥雷奇袭部队显然也没有打算让出先手，包裹在匣兵器周身的火焰开始扩幅，蠢蠢欲动，只等主人一声令下就群扑而上撕咬猎物。剑光平削而起的刹那，各色阳炎疯狂爆放。风暴突起，碎石和草木卷至空中，四散纷飞。与此同时，以巴利安徽标作为纹饰的四方形小盒子闪现在了空中。
“开匣。”
闪电劈裂了天空，在海面上留下了深切的创口，天光暗淡，生灵悲泣。亚得里亚海咆哮着掀起滔天巨浪，通体燃烧着亮蓝色火焰的雨鲛穿梭在黑色浪花中，无声长啸。
“喂——！！挡住老子去路的——统统切碎了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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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斯康蒂几乎要忘记自己的火焰燃烧起来是什么样子了。她扯下挂在颈间的戒指套上右手中指，和指根处淡淡的戒痕完美吻合。在那次重伤之前，不论本身有多么疲惫，在战场上，她的火焰永远燃烧得饱满而炽烈，跟随在斯夸罗身后的她，精神饱满、斗志昂扬，源源不绝的动力使得火焰鲜少有衰弱的时候。然而失去左腿、内脏破裂后，那烈焰再没有燃起过，她在无人的角落里偷偷摘下那枚戒指收起来的黯然表情不曾被任何人看到，心里的痛苦也不会有人理会。
快点回忆起来吧，只有追随在那个人身后才能获得慰藉的心灵，只有和他比肩挥剑时才能感受到那份信仰用烈火的温度给予冰凉的生命永不熄灭的温暖——
回忆起来啊！上帝所赐予的瘠薄灵魂最为辉煌耀眼的时刻！这一生艰辛的命运唯有燃烧殆尽，席卷一切才能体悟到的、这个存在最为珍贵、不可替代的意义！！
骑士剑铿然出鞘，剑锋指天，嘭——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从剑柄处升腾而起的岚属性火焰缠绕着剑身，狂气爆放，炽热的光照亮了暗灰的云层。维斯康蒂自高处一跃而下，骑士剑裹挟着近乎凶暴的凛冽气势骤然下劈，剑气裂地后猛地平拂开去，地面墁着的沙石、尸体、杂乱的树木碎片顿时烧成灰烬。
巴利安的岚，除了‘开膛王子’贝尔菲戈尔，还有‘最后的骑士’——维斯康蒂•伦勃朗。然而与其说是巴利安的岚，不如说那是斯贝尔比•斯夸罗一个人的岚。
一对通体赤红的巨禽尖啸着铺展双翼，强劲的岚炎一瞬间覆盖港口，碾压式的实力差距让原本靠人数优势占了上风的密鲁菲奥雷奇袭部队转眼毙命一半。维斯康蒂持剑来到斯夸罗面前，脚步已十分稳健。她伸出手，拉起满身是伤的上司，他很少在自己面前呈现如此狼狈的姿态，上一次出现类似的状况恐怕要追溯到故去久远的彭格列指环争夺战了。
维斯康蒂挑了挑眉，顺手拂去斯夸罗肩上的土块和草屑，故作轻松地调侃道：“还真是狼狈啊，斯夸罗。”
斯夸罗立刻从震惊状态回神，炸了毛怒斥：“真啰嗦啊你！！”
“我来是为了问你要回那枚求婚戒指的。”维斯康蒂笑了起来，缓缓擎起长剑，“不过现在大概没有那个余裕吧，我们可以等这场战争结束之后再谈——你不会后悔了吧，斯夸罗？”
“哼……”斯夸罗嗤笑一声，已经砍出细碎缺口的双刃剑再度裹上雨属性火焰，“老子做出的决定，什么时候后悔过。”
他们注视彼此的眼神格外坚定，就好像在诞生之前就已交换了绝不背弃的盟誓，他们的剑上，雕篆着永不破灭的信仰。
“当然如果你后悔，我也乐见其成。”兰斯洛特突然插话。
“轮得到你说话吗渣滓？！！”
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如此艰辛，即便不向上帝诉说，也必然是相信着什么的。那存于心中的神明异常坚韧，只要一息尚存，就永不陨落。
守望者绝不放弃等待——守望是存在的意义，哪怕战至孤身一人，就算注定一生艰辛。
“斯夸罗，你只管往你想要去的地方去就好了，背后就交给我。”
只要一直等待、即使抵达生命尽头也不愿终止地等待下去，在这空无一人的港口，也必然会在破晓时分迎来那海上漂泊已久的船只。
“我为你守住一切，正如我所信仰的那样。”
——我用剑和血，铸成守望你归来的港。
-FIN-
Sora
2014.12.9.00:00:00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Destino.30 十年后手札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