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西幻》九璟

2、分流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吉布斯摘下宽沿渔夫帽，露出唇上两撇胡子，灰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蓬在脑后。他在布满灰尘的工作室中环视了一圈，不得不放弃把帽子放下的打算，重新扣在头上。
　　吉布斯从杂物中找到一张木椅，用一个微风咒清洁了一遍，才坐了下去。
　　“吱嘎——砰！”
　　“吱——”一只灰老鼠逃命般从地毯的窟窿里钻出来。
　　“哦，该死的！”吉布斯咒骂着从散架的木头中爬起来。
　　“交易生命还是力量？”莫里晃荡了一下手中的蔚蓝色液体，从隔间里探出头。
　　“都不！”吉布斯悻悻掸干净呢子大衣，打了一个响指，试管中的液体转眼扑腾出幽蓝的火苗沸腾殆尽。
　　“哦，我的蔚蓝之力！”莫里愤怒得像座火山。
　　吉布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羽毛。
　　莫里的眼睛一下亮了。
　　“哦不，多么美丽的颜色，快看这美妙的光泽！”莫里扔掉试管，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放大镜仔细的观察，不断地赞叹，“距今至少十五年！里面的能量依然这么充沛，多么完美的力量，根本不用进行提纯！”
　　“是十九年。”吉布斯补充道。
　　“什么价钱。”莫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道。
　　“也许一双翅膀？”吉布斯道。
　　“一双翅膀！那可是一个魔导士毕生的修为！就凭这一根羽毛？！”莫吹胡子瞪眼睛。
　　“嘿嘿嘿！”吉布斯打断道，“对别人来说这也许是一辈子的付出，但对于您，第九界最伟大的巫师，只要您愿意，会有无数人愿意向你提供能量之翼，要多少有多少。你知道，人一向是贪婪的，为达目的通常是不择手段。用修为交换生命或者禁忌之力，这是很公平的交易。”
　　“要多少有多少！”莫里咆哮着，不断提醒着那些能量翼的来之不易，“那可是我举世无双的发明，每一样都是独一无二，交易了就没有了！”
　　莫里不安地走来走去，喃喃自语：“那些能量是我试验的源泉！我已经找到些眉目了，也许不久之后我就能得出能量间联系的结论。哦不，我不能失去那些力量。让我想想…….”
　　“莫里！要知道禁令下达五百年，世间的黑羽可是越来越稀有了，何况它还如此新鲜纯正，甚至还能清楚捕捉到它的来历！”吉布斯道。
　　“来历？”
　　“哦，天才的斯蒂芬，你忘了么？”
　　“邪恶之子？！”莫里脸孔扭成了一团，手脚并用驱赶着来客“哦，我想我们的交易不用进行了。”
　　“哦不！亲爱的莫里，别这样！”
　　木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吉布斯摸了摸差点撞塌的鼻梁，叹了口气。
　　生意不好做啊……
　　莫里，法师中的怪才，痴迷于各种研究，为了解开法师的魔力储存关键，不惜割去自己魔导士级别的双翼，从此以后再不能使用魔法。在四十二岁的时候，一次偶然的机会，莫里掌握了延寿重生的秘法。禁忌的研究终于引起帝国的惶恐，一旦让重生之术流传开来必将导致新的混乱！议会召开禁忌会议，一致通过对他的暗杀令。
　　在一个雨夜，莫里的名字正式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木门位于帝都教堂的祷告桌下面，被结界笼罩其中，从外界完全看不出来。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本该被帝国处死的巫医莫里活着并不断交易着他新的研究成果，不过很显然，每一项交易的代价具是常人所难以承受的。吉布斯等待了一会，贼头贼脑地从桌子下面钻出来。
　　教堂外正是阳光明媚，吉布斯活动了下关节，眯起眼睛。
　　唔，貌似学院今天开学？还是去见见那些可爱的学生吧。

　　帝都。浮米亚学院。
　　作为帝国最负盛名的魔法学院，在建校的前一千五百年，学院一直只是贵族们的乐园。然而随着五百年前第九界与下级界位的战争爆发，帝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创伤，法师大量战死，贵族人口锐减。为了弥补学院生源不足，也为了培养新的战力，学院开始放宽招生限制，接受14-17岁资质优秀的平民子女。
　　在平均寿命在130岁的帝国，14岁可是个相当小的年龄。
　　通体玉白的马车行驶在青石路上，因为加持了风系魔法，车厢行进得既快又平稳。
　　暗红色的建筑逐渐从森林中显露出来。
　　“少爷，我们到了。”管家鲍比恭敬地推开镂花车门。
　　已经有仆人放下了踏脚蹬。
　　“谢谢，鲍比。”比诺尔微微颔首，提起袍子，不紧不慢地走下马车。
　　整个过程优雅从容至极。
　　四个家族的侍卫将比诺尔围在中间，引导着他朝学院走去。
　　新生报道处放在可容纳万人的第一礼堂，此时已是人潮汹涌，拥挤而嘈杂，几个学院导师忙的焦头烂额。
　　在礼堂正中离门最近的位置诡异地留出十几个平方的真空区。
　　比诺尔皱了皱眉头，显然是极不习惯突然安静的环境。众人探究的目光如有实质。然而从小的教育让他并没有过分表现出来。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保持临危不惧的优雅姿态，这是所有贵族的必修课。
　　贵族一向拥有特权，尤其是在贵族人口锐减后还具有如此纯正血统的贵族。
　　“欢迎阁下的到来，我是教导处安妮导师，今后将负责新生们的日常生活。”大波浪美女从接待处站起来，扬起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容，现场顿时响起了一片抽气声。
　　“很高兴遇见您。”比诺尔伸手和她握了一下，“比诺尔.克莱斯，光系法师。”
　　嘈杂的讨论声又起来了。
　　“听说这一届的克莱斯拥有纯正光系能量！”
　　“他可是学院导师的孩子！”
　　“已经好久没有克莱斯的贵族入学了吧？”
　　“哦！光明眷顾的克莱斯！”
　　……
　　克莱斯家族，第九界以出产光明系法师著名的家族。因为血统的原因，克莱斯的孩子天生比其他人更具有修习光明魔法的天赋，在晋升过程中也更容易得到光明元素的青睐，载入史册的十位光明圣魔导师中就有七位来自这个家族。
　　五百年过去，八大史诗英雄的后代中，斯蒂芬家族已经陨落，其他六大贵族也在历代的繁衍中失去了对元素亲和的血统。唯有克莱斯家族，恪守着近乎苛刻的族例完美地继承了光之血脉，这种时间沉淀出的力量甚至延伸到了政治，在帝国元老院中永远为克莱斯预留两个席位。
　　“比诺尔……唔，宿舍是单人豪华套间，聘请私人佣人一名，车夫一名，厨师一名，加上要求采用顶级设计师图样重新装修，衣被换用真丝……一共需缴纳五千金币。”安妮道。
　　底下又是一片吸气声。要知道普通学生四年的生活费连学费也不过四百金币！
　　管家鲍比递上一袋金币。
　　“这是你的入学凭证。”安妮拿出一张鎏金水晶卡，看着比诺尔身后庞大的后勤团顿了顿，“也许有些失礼，但还是要提醒一下。按照规定，学院不允许除学生外的人留校。”
　　“是的。在将行李送到后他们都会离去。”比诺尔道。
　　“那么，正式欢迎你入学，比诺尔.克莱斯。”

　　“哦，天哪！这批餐具竟然仅仅是镶银的！这群可恶的人，只收钱不办事！”鲍比在房间里踱步，眼睛近乎闪烁着泪花，“哦，我可怜的少爷，你一向只用全银的，只怕是会不习惯！”
　　比诺尔很头疼。事实上，这种挑剔已经持续了快三个小时。
　　在将四大车厢的行李搬进私人豪华套间后，克莱斯勒家最值得信赖的管家就开始不断的抱怨，类似于床的宽度小于两米，佣人的容貌有碍观瞻……似乎他的少爷在学院受到了不可忍受的虐待。
　　比诺尔期待奇迹的出现。
　　屋顶的水晶灯忽然亮了，室内感受到细微的魔法波动。
　　奇迹出现了。
　　“请新生注意，学校将于下午六点召开新生欢迎晚会，请各位新生准时参加！”
　　魔法广播将安妮甜美的嗓音清晰地传到每栋宿舍。
　　比诺尔拿出怀表看了一下，五点五十五分。他抬起头，踌躇着想着托词。
　　鲍比比他更先一步：“我的少爷，那我便回去了。您最常喝的茉莉咖啡在餐厅的小茶几上，当然如果您想喝夫人新做的葡萄咖啡请尽管通知我；公爵府的小甜饼在厨房的小柜，我会每天给您送来新的口味……
　　……您最喜欢的狐裘大衣放在檀木衣柜的最上层。哦，少爷，远离公爵府的您真让人担心！”
　　怀表指向六点三十。
　　比诺尔：“……”

　　等送走了老泪纵横的管家及一众亲卫们，比诺尔赶到会场时已经迟到了近一个小时。
　　此时新生们正忙碌得进行分班测试。
　　比诺尔被拦在会场之外。
　　几个高年级的学生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大批迟到的新生们，顺带维持这会场入口的结界。这些结界级别不高，不用耗费太多的魔力，但应付一下初入门的新生却是足够了。
　　“这一次的新生真是不懂规矩，居然有这么多人迟到。”高鼻子女生有些幸灾乐祸。
　　“是啊。”矮个女生瞥了比诺尔一眼，“居然还有迟到一个小时的，我可怜的孩子，也不知道要被分到几班去了。”
　　人群熙攘，一把巨大的骑士剑夹杂在法师袍中间显得格外突兀。
　　比诺尔的视线很容易落在背剑的少年身上，与其他新生不同，少年穿着一身古铜的骑士服。法师虽然依靠魔法防身，但却并不意味着身体的羸弱，相反，许多著名的魔导师在剑术上都有着不凡的造诣。然而法师为了保持身体的灵便，武器通常都相当小巧轻薄，选用骑士剑的着实少之又少。

　　一颗有褐色头发的脑袋从结界里钻出来：“外面的学生进来吧。”
　　“嘿！”鼻梁上有几颗雀斑的少年用胳膊撞了撞比诺尔，拉回了后者的注意，“我叫拉塞尔.贝克，土系法师，还能使用一小点火系魔法。阿里莫克利勒！”
　　拉塞尔熟练地吟唱看几个字符，一小簇橘红色火焰突然出现在半空中跳动着，差点烧了比诺尔的衣带。
　　拉塞尔笑着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也许我们会是同学呢！”
　　“呃——”比诺尔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身为一名贵族，与平民接触的机会显然是极少的，以至于在面对发出善意的同学是，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
　　索性迫不及待的学生们争先向门里走去，人流极快地将比诺尔带进去。
　　“欢迎你们！各位天使的后裔！”会场内各色魔法刹那似礼花绽放，数不尽的魔法光电从松木地板升起。库洛校长一身漆黑流彩的法师袍，雪白的长胡子和耸立的同色法师帽显得格外和蔼可亲。
　　新生们从未见过这般神奇魔幻的景象，均发出惊讶的赞叹。拉塞尔张大了嘴巴。
　　“浮米亚学院自七大家族建校，延绵两千余年，诞生过许多史诗级的英雄。包括在神魔之战中胜利的阿比利斯；独自横穿玛雅沙漠猎取阿吉比兽的尼尔；当然，还有在五百年前在保卫第九界的战争中牺牲的光明斗士——贝尔维尔.克莱斯！”库洛面容肃穆，平缓地介绍着浮米亚的历史和骄傲，“现在，你们，荣幸成为浮米亚新的血液，应当为成为浮米亚的一员而感到自豪！”
　　“每年有数万学生报参加浮米亚学院的考试，但最终能够站在这里的你们——只有四百九十九人——你们每个人都有着非凡的魔法天赋。现在，请为你们自身的优秀而自豪！”
　　台下不断欢呼着，一些新生脸色因兴奋而涨的通红。
　　“下面，允许我像大家介绍各位导师——也将是你们未来六年的导师！”
　　“水系中魔导师——安妮.海登！”
　　“土系魔导师——尼洛.萨克斯！”
　　“风系大魔导师——吉布斯.诺伊尔！”
　　……
　　“最后一位，光明系魔导士——凯撒.克莱斯！”
　　会场前方的蜡烛齐刷刷闪耀着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松油燃烧的独特香味。
　　新生们这才发现黑暗中的老师，他们每个人身后摆放着五排松木椅子，每排可坐四人，每一排之间空开一米长的空隙，椅背上分别用SABCD标注出来。已经有学生坐在这些座位上。
　　很显然，他们是之前没有迟到的学生。那些学生均坐在S或A标牌的座位上。

　　新生们的笑容登时有些垮了。
　　“这不公平！要知道五分钟从我的宿舍到会场简直是天方夜谭！”有新生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