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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葬魂山 乱世多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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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延七年,烈风煞如刀刃,黄沙埋尸骨,化尘入魂,无路天堂地狱。
……
荣天七雄之第四、第五,图国、边驿两国相交西塞,此处青山名曰“葬魂”,得名有七载春秋。
“驾、驾、驾……”蹄声渐进,人儿挥鞭红衣似血,单骑白马尤胜雪,“吁……诸位既然来了,岂不敢现身?也不怕堕了图国禁绥军的威名?”最后两字咬得重,不难听出其中讽刺,红衣看似少年样,然而此言一出,原道是个花季娇娃,眉眼俏丽。
本是空无一人的山下小道,眨眼间身影错乱,再看去,竟是凭空多了好几十号人,粗计至少得有半百之数,“哟!原想是禁绥威名,倒是本姑娘高看了,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这话果真不假。图国禁绥,却是乌龟性子改不了缩头样子,探头七分,难免还留着三分缩在龟壳,啧啧,不如今日改名,从此唤作乌龟军、缩头军倒真贴切至极……”
以一敌百,谈笑淡然,嘴下不留情,鞭下不留命,此女出自赞国皇室,年十八,祁氏异类,江湖得名“夺命鞭”,祁修阎。
这拦道埋伏的,即便穿戴都像是寻常的江湖人士,却难以掩饰骨子里的兵将性子,何况,他们的确是图国堂堂第一军,禁绥铁骑,多年前早已名扬荣天七国十三城。
“将军令,杀无赦。”不带半点情感,没有一丝语气波折,冰冷的命令声响,令出必行,既然连隐身的其余三十人都被识破踪迹,副将韩仁看着眼前的红衣,就像是看个已死之人。
“哼!”想她祁修阎三年前就曾在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又如何会怕了眼前区区百人的阵势?骑下雪松马同样是马中烈性,与主人一样,丝毫不惧百人杀气,蹄子蓄力,跃跃欲试。
“嗖”的一声响,横出一箭,势不可挡,没有人看清这箭支从何而来,向来以心思缜密沉稳著称的韩仁也难免暗暗惊诧一番,生生停住了向前跃去的步子,就看着下一刻箭头划破了红衣祁修阎甩着长鞭的右臂,可惜,还是被祁修阎险险避过,未能一箭重伤。
还未等祁修阎缓过神来,百名兵士在韩仁示意下一瞬间围攻上去,祁修阎无法分神,只得专心应对,却也倒是从容。然而,即便刚才口中不屑,也不得不承认,图国禁绥铁骑,小瞧不得,皇兄那一句“图国难图”,便是缘于忌惮于这十万禁绥兵将。
韩仁在一旁警惕暗箭,难辨是敌是友,手下兵士被祁修阎伤了一半,四周却再没有其他的动静了,若不是红衣袖子已破,韩仁几乎要觉得刚才那一箭不过是幻觉,然而,独独是那一箭,轻伤了祁修阎。
夺命鞭,果然厉害。韩仁心思飞转,微微皱眉之际,有些后悔,终究还是轻敌了,乱战之中,红衣飞扬恣意,这女子……“嗤”的突变,韩仁手中铁枪已然刺中祁修阎受了伤的右臂,枪口正是刺在了刚才的箭伤处。
祁修阎吃痛,鞭已换手,疾步后退,躲开了韩仁接着的两记连刺,红衣怒目,三年鲜遇敌手,此刻衣破血流,自然是恼怒异常,“卑鄙!以众欺寡、暗箭伤人,好好好,好一个禁绥铁骑,今日我祁修阎算是见识了!”她是个聪明的,一时之气不可不争,却从未想过要以命相搏。
韩仁却丝毫不理会她的激将,他刚才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有那么一些思念或是迷茫,然而很快,此时却换做了满眼嘲讽,这嘲讽看在祁修阎眼中,娇容更怒,以为是在羞辱,却不知,韩仁嘲讽的是他自己。
“杀。”语出,转身不再关注手下兵士如何围杀一个红衣,韩仁今日有些累了,不是这夺命鞭难缠,往日里更棘手的敌人都不曾是问题,只是今日,在这葬魂山下,终究是不一样的,这一刻,不过是三十刚出头的韩仁,倒像是看破红尘沧桑的一个垂暮老人。
祁修阎终于发现,今日危矣。十二岁出走皇室游命江湖,夺命鞭出,她从不曾鞭下留情,然而眼前这百名禁绥军却像是不死之身,纵使鞭伤刺目,依然挥刀围上,不甘心,要她如何甘心?本是来葬魂山攻破那人的传奇,却竟是被这没有了将军明胡的禁绥军围杀,何等讽刺!
“汀”的一声,韩仁挥枪当去暗器,再定神看去,才发现祁修阎被来人拎着退出了包围圈,韩仁刚想亲自跃身追击,这才发现握枪的右手突然无力,差点铁枪脱手落地,接着是整个右臂麻木酸胀,面上不显半分,韩仁心中已是震惊,好强的功力,若是再强上一分,自己的一条手臂今日就已经废了,何人?
青衣,斗笠,徒手折刀如无物。
“放开我。”祁修阎冷着脸,自然十分不满被人如此拎着的模样,却仔细打量,不难发现,她此刻神情有些虚,不像是臂上受伤流血所致,而更像是一阵心虚,只好用喊叫来掩饰。祁修阎,爱面子。
青衣不语,将祁修阎放开,斗笠之下,目光死死锁住面无表情的韩仁,祁修阎却是不蠢,此刻配合着靠近青衣一步,却眼里疑惑,不懂青衣为何这般警惕一个小小的韩仁!这世上能让青衣如此慎重的,在祁修阎看来,天下间数不过一双手。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韩仁额头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这猜不出身份的青衣高手,该是出自赞国皇室,就不知是祈皇室宗亲还是死士影卫一类?脑海中将祁氏一族思量个遍,不曾记得有眼前这人。
今日,怕是难免死战。韩仁没表情的脸上,却,突然多了一丝笑容。
祁修阎认定了青衣是忌惮韩仁,所以她一刻不停地盯着韩仁一举一动、甚至是他细微的表情,眼下这人无所顾忌地笑了,而祁修阎则是恼了。
这女子,是太骄傲。
“葬魂山上孤魂游,今日骆某在此处叨扰亡友,不醉不休,黜云也不想出鞘见血,该来的,差不多都散了吧,至于不该来的……”一道略显沉哑的女声响起,内敛却狂傲,响遍葬魂山,可见功力。
话音未落,韩仁看着眼前一闪,青衣带着祁修阎已经不见踪影,独独留下雪松马,遂弯腰拱手对着青山行礼,“韩仁告退。”领兵退散。
然而,还未等韩仁带兵尽数远离,刚才那女声再次响起,此番多了几丝不做掩饰的笑意,“韩呆子,祁修阎是祁家异类,不被赞国皇室待见,却偏偏是那祁黑狼最宠的妹子,你韩呆子想找死,也不是这么个蠢法。”这话,是实话,却比起刚才祁修阎出口的,更加毒舌。
然而,韩仁停步,神情没有丝毫气恼,反而再次对着葬魂山恭敬一拜,“将军不可辱,韩仁一介,死亦何惧?”韩呆子,越发是个倔脾气。
许久,韩仁才直起腰来,转身。
于是,山间再次恢复平静,骆君华靠着大树倚坐低语,“明胡啊明胡,真好福气,瞧瞧,你走了这么久,那韩呆子、一并禁绥军他们,都还记着你的性子,哪怕是祁黑狼他那辣妹子来了,也不怕。想想也是,想当年你还在,禁绥军哪里会怕他什么赞国、什么祁黑狼……”
林中,风起,剑舞杀四方,叹,乱世多离别,一别已隔世。
荣天,乱矣,七载更甚。
剑舞停步,再看着骆君华飞身离去的背影,藏匿许久的黑袍男子这才现身,若有若无一声叹息,“终究不是她……”
……
七年前那个恣意乱世江湖的骆君华,就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炎穹小国的绯玉公主,也不再是那个十年前的亡国公主,更不再是九年前那个决意恩仇的复国公主。
“君华,你不想报仇了吗?汤(shang)国与你有灭国破家弑亲深仇,汤维轩更是领兵屠城的罪魁祸首,你……你……你居然不恨了?你居然……与那畜生,称兄道弟,不辨是非?你……”七年前,王子易深感绝望,他眼前淡笑肆意的这女子,怎么会是自己所认识的君华?
被紧紧追了七个月,甩都甩不掉眼前的大麻烦,明明长了一张妖孽的脸,看他眼底,明明该是薄情冷情的性子,这叫做王子易的家伙,能不能不要这么一根筋,“我是叫君华没错,姓骆,骆君华。再说一遍,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公主郡主的,我只是骆君华。和什么人称兄道弟,要怎么明辨是非,我骆君华还不用一个外人来教训。”
即便知道这人只是误会,认错了,但是被死死纠缠七月之久,泥脾气也是该怒了,何况还在她骆君华面前说道汤维轩的是非。
王子易盯着面前女子的眉眼,久久无法移开目光,这样一张脸,他自有办法知道那不是易容的,这样一张脸,口口声声说不是“君华”,任谁会相信?
可,七个月来,这女子的举手投足、处世恣意,是真没有君华的半点影子……只是,他不愿相信罢了,不愿相信那个优雅霸气的绯玉君华,已经死在那一场大火之中,化为灰烬。
想他王子易,也做了一回蠢人,眼前女子毫不掩饰的厌恶之意,让王子易那张妖孽脸上挂满了嘲讽的笑。
医谷圣手王子易,白衣换了黑袍,享誉荣天,当年他用了七个月的时间,去相信曾经青梅竹马的炎穹国绯玉公主君华,命损归天,如今他却用了整整七年也无法真正忘记他的君华。
图国山递城,离葬魂山不过五里路,城中缘见茶楼大厅里,谈笑热闹。
锦袍华衣,俊雅非常,男子出现在茶楼门口,便引来赞叹无数,该是习惯了被如此注视,他信步进门,环顾,瞧见要找的人,淡雅一笑,大厅里“啪嗒、啪嗒”掉落许多物什。
“文儒修罗,一笑倾国,一剑屠城,啧啧,小轩子你果然名不虚传啊!”骆君华似是没什么女子形象地大口咽下美食,对着好兄弟汤维轩笑开了。
果然,下一刻,话音刚落,茶楼上下,仓白了不知多少张脸面?
文儒修罗,一笑倾国,一剑屠城。说的,就是汤国三皇子汤维轩,人前被赞文儒战神,人后得名修罗阎王,偏偏又长了一副迷死人的俊逸样子。
“王子易还跟着你?”一针见血,汤维轩的脸不似王子易的美艳妖孽,却是笑起来绝不逊于那位医谷圣手。
骆君华忍不住伸手去摸,却被汤维轩闪身躲过,真实嫉妒这小子这皮相,修罗阎王嘛,真是白长这么好看了,浪费啊,“人家爱跟着就跟着呗,反正神医放话要灭了的,又不是我骆某人。”
你汤维轩当初在炎穹国的地盘上屠城,后来人家那个什么绯玉君华又在你汤国陌城死得蹊跷,那王子易不过是不死心隔三差五跟踪自己几天,却是早在九年前就放话给整个荣天,与你汤维轩不死不休。
汤维轩俊脸笑容不变,“骆骆,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吧。”说着也不客气,径自拿了茶楼伙计刚递来的筷子享用起桌上的美食了。
今日所见,文儒修罗,笑成这幅样子,说话竟还带着撒娇耍赖,于是,“哄”的一声,茶楼一众又嗤笑说闹,谁信?这摸样,俊是俊的,却哪里会是真的文儒修罗汤维轩!不信。还以为是真身,没想到是两个骗子。
骆君华笑而不语,是了,她的亲友,甚少有人叫她君华,虽然两世都活得并不长久,她却早已听惯了“骆骆”这般亲昵的称呼,所以,这第三世,也一样。
七年前穿越而来,从天而降,砸进了汤国皇子的营帐,那时,汤维轩正是一副俊男出浴的销魂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