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转录》道燃.三台

19、张起灵 情与谋之间

　　“你怕我吗？”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带着很深很深的倦意，似乎都懒得去掩饰了。
　　这是闷油瓶的声音。他是张起灵。
　　我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斗篷给他披在身上，道：“说不怕是假的，刚才我手里那一梭子子弹都差点打出来了。不过好在你没有再掩饰——你是张起灵，是和我一直同生死共患难的小哥，所以，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我是站在你这边的——这话终于也轮到我说出来了。
　　我一直在想，尸化了的闷油瓶会是什么样子，现在终于见到了，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人首蛇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伏羲啊女娲啊不都是这个样子的？——只是不知道以后还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更加恶化？其实如果只是这样我是完全可以接受的，至少闷油瓶的神智都还清楚，上半身也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只是头发长了一点而已——也不知道是因为尸化还是只是他自己有什么特殊需要而留长的——要是怕吓到人只要把他养屋里不让他出门就行了，按照我现在的身家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对啊，吴跹跹就很正常啊——
　　——呃——吴跹跹？——合着这闷油瓶子还是涮我来着？
　　我刚想问他这些年到底怎么了，就想起之前傅正对我说过的“幸好我和你真的没有什么关系，要是你看到你的好朋友成了这个样子，千万不要说这种话，会把人家逼疯的”，便也不敢多言。
　　闷油瓶突然点了点头，我愣了愣，才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便也心中一宽。
　　我们两个又开始走。刚开始我还跟他说些这几年的事，说到后来也觉得无话可说。这些年我真觉得自己变了很多，有时候看着镜子都不知道里面的人是谁，陌生得可怕，冷漠得可怕。想来闷油瓶也不喜欢我这个样子，我又何必多说来惹他反感？
　　然后我们两个就这么一直默默的走着，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我觉得安心，由衷地安心，就好像回到七年前一样。或者说，就好像这七年根本不存在，这七年只不过是我的一个梦。我甚至有种奇异的想法：我是不是可以让这种时光持续得再久一点？我是不是，甚至可以再做回从前的那个吴邪？
　　不过看看闷油瓶我就知道我回不去了。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安身之地，而不是一个只能说着会站在他身边却还不管不顾地问他一个又一个伤人问题的总是给他添麻烦的朋友。而且张起灵还活着的消息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知道，不然会给我惹麻烦，更会给他惹麻烦。
　　但我不能让他再成为一个影子，不能让他再栖身于黑暗之中。如果他不能容于人世，就由我来为他创造一片光明。不管在我能到达那一步之前要付出多少代价，不管要用多少鲜血铺就这条路，不管在我到达那一步的时候我是不是真的已经泯灭良知。

　　至少，我还能在他面前，天真无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