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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二章 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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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李惠保守着这个秘密,即使在拍拖很久以后。
袁牟秋到上海读大学后,他们的联系都没有断。
通信,长途电话,放假时他回来看她。
别人都不知道的故事,却是她生活中最鲜活的存在,她唯一触手可及的温暖。她爱,一直爱。这是她唯一的秘密。
与此同时她开始转变。她终于不再自卑。
袁牟秋就是她的水晶鞋。她把她所有的心意细细呈给他看。他微笑,她就肯定了自己的美好。
十二点钟声过后,即使一切都恢复原状,至少水晶鞋还在闪光。于是她还可以继续跳舞。
她仍然内敛,已然自信。她依旧隐忍,却是出于淡然。
由于被爱了,她终于相信了,自己是可爱的。长久以来的自卑阴郁散去,她是平和而快乐的。没有爱,世界是一片荒原。有了爱,风沙过大漠,都吹出一片盛放的石楠花。
那是她唯一的水晶鞋。
然而她并非不知道,袁牟秋不能专情。
中学时他已有了众多女友。
田李惠对爱情毫无经验,有限的感知仅仅来自诗化过的小说。她读过《包法利夫人》还有亦舒,于故事中窥得爱情的真相。虽然自知不够可爱,但仍然憧憬。在爱的懵懂期之中已经明白:不要奢求改变一个男人。
所以即使在一起,田李惠也相信,袁牟秋还有其他的预留选项。她一直以为,袁牟秋还有其他的女友,她也以为自己可以接受。
后来她才知道,她错了两次。他至少此时未曾这样;彼时她知道后,也没有原谅。
像是人们可以在冰箱里放很多种饮料,常常喝的却只有一种。她明白自己不是唯一,却希望自己成为偏好。
十五岁时她已经学会自欺欺人。她在日记本上晦涩地写道:
若人曾我以庭院,我安然居之,不知君另有楼阁。
她不知道的却是,她“安然处之”间,袁已为她既别了青山,又却了绿水。
即使袁牟秋到上海之后,她仍在成都读高中的那段时间,袁牟秋心底也只有一座庭院。
填志愿的时候,她选了三所上海的大学,本来也是她的理想。
袁牟秋打电话问她。她却第一次起了女孩的小心思。
“第一志愿北京,第二志愿广州,第三志愿成都。”
他挂机了。
她没有播回去,后来一个暑假都没有联系。她故意的,带有女生试探的小狡黠,急切的寻求爱情的模样。
大一报道后的第一个周末,她就问张乐水要了他的宿舍号去找他。她当然到了上海,读了第一志愿F大。
那是快到午饭的时间,他端着杯子牙刷往寝室走,显然是刚刚洗漱。突然看见了笑咪咪的田李惠,一下呆在那里。她应该在北京才对,而且她一般不穿裙子。他想着,就以为是自己认错,继续往前走。
田李惠当他还在生气,跑了几步追上去,拉住他的手。
他看看她,闭眼,睁眼,又看看她,终于一把将她带进怀里,苦涩而欣喜:“骗子!”
她坐在他床上,看看他的柜子,倒吸口凉气。
一个室友笑道:“牟秋,这位还是个小孩嘛。”
袁牟秋瞪他一眼,幸好田李惠还没听出弦外之音。他说出去倒水,其实保温瓶中还有好多,不过找个借口平静一下。
他到楼梯口倒了杯水端进来,她就不在了。
他立马火气:“你又说了什么?”
那室友无辜地摊手:“没有,什么也没说啊。她突然自己就跑了,是不是‘那个’了?脸色很难看。”
他转身,脸色瞬间白下去。
他的床尾,有一个已经开封的,明显已经用过的避孕套。
是,是他,无奈时候的发泄。
彼时正是夏末秋初,快到午饭的时候,不少人拿了饭盒去食堂。一个女生在男生宿舍楼下面大叫:“李科!李科!你还吃不吃呀!”
她却听不见里,都听不加了。
情绪都完全没有了,麻木,抽离。左眼刺痛,到骨子里的痛,她冲忙迈开步子——却是踉跄的、虚浮的步子,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失之我命,失之,我命。失之——我命。失之,我命!”我命,失。变了调走了音的话,长久以来的定时炸弹碎了。
从背光的老宿舍楼里出来,霎时阳光打过来,她脑袋昏沉,伸手去揉太阳穴,刚触到眼角,一片湿意。无意识地摸脸颊,竟然已是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