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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滟滟随波千万里(一) ...

  •   刘楚本来还想着等那尸体被运走再来开封府的,没想到还不到一个时辰她就又来了次故地重游。
      和门口的捕快大哥说明了情况,便很容易的进到开封府里,按照刚出去的路找到原来的那间屋子,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了。
      大堂那边她刚路过,包拯并没有在升堂,也没听门口的捕快说他又去了哪位王爷大臣的府邸,那应该是还在府里才对。
      刘楚又找了两个地方,倒是在药庐见到了正在写药方的公孙策。
      “公孙先生!”
      公孙策放下笔,笑道:“刘姑娘不是刚走?怎么又回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事!公孙先生知道包大人在哪吗?”
      “包大人去典藏间查以往的案子记录了。刘姑娘若是有急事,我便带你过去。”
      “那谢谢公孙先生了!”
      “不客气。”公孙策将写好的药房拿起来,吹干了墨迹,折好,交给刘楚:“白天还看你不太舒服的样子,回来给你写了个药方,正想差人给你送过去,你就来了。这里有两味药材我这药庐里没有,你按方子去药铺抓三副,一天一副,三碗水熬成一碗,分早晚服用便可。”
      刘楚一头雾水的接过药方放进袖袋内,虽然好奇公孙策怎么认为她生病了,但现在还是找包拯要紧,其他的事情等下再说吧。
      公孙策带着刘楚去了典藏间。典藏间本是放置书籍的地方,后来包拯把它腾了出来专门存放各个案子的记录与审判后的备案。
      公孙策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带着刘楚进到屋子里,包拯埋首在一堆卷宗中头也没抬一下。
      公孙策上前一步说道:“包大人,刘姑娘找您有点急事。”
      包拯疑惑的抬起头,看向刘楚:“刘姑娘有何事?”
      “是这样的,包大人,回去后我又细想了刚才在义庄看到的,我觉得,那人可能根本不是吴徵!”
      包拯一惊,随即示意刘楚继续说下去。
      “一开始,我和展大人进去的时候,因为太害怕了,所以只瞄了一眼那尸体的脸,然后就只顾着看他的衣服,等我回到铺子里静下来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
      “可是那衣服有什么蹊跷?”
      “不,那衣服我看的比较仔细,应该没有不对的地方,我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他的体型!”
      “体型?”
      刘楚点头:“我之前说那衣服不是吴徵当的那件时说过,吴徵的体型稍显魁梧,而那衣服吴徵穿上还要肥些,而尸体上那衣服却正好合身。但是我却忽略了那人的体型。他的身材比吴徵瘦,可还穿上那衣服正合适就不对了。我记得,人死后是有脱水现象的吧,那尸体按说已经死了两到三天来看,皮肤看起来也已经出现了点尸斑,那就说明脱水现象已经开始了。他都脱水了,衣服却还正合适,那不也就意味着他没脱水之前,那衣服应该穿着小吧?”
      “以这个衣服为标准的话,吴徵想要穿上它应该不容易,至少肩宽袖长胸围肯定不合适,而人的死后脱水只是□□在缩小而不是骨头在变小,换句话说就是只会变瘦并不会明显变矮。可是我记得看他袖口时,那袖子可是正好的。所以我觉得,那人根本不是吴徵!”
      包拯点了点头:“确实如刘姑娘所说,这是我们都忽略的地方!”
      包拯从桌案后走出来,嘴里念念有词:这可该如何分辨那到底是不是吴徵?若说他是吴徵,身形却不对,若他不是吴徵,身上为何又有吴徵的当票?
      公孙策也念到:我们不曾见过吴徵本人,去找他原来的邻居认尸似乎不妥,亦或者可以……念到此处,又看了刘楚一眼,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位是个认尸的好人选。
      刘楚接到公孙策的眼神顿时黑线连连。虽然来之前已经有要再去看一看尸体的认知,但当真的要去时她还是万分的想打退堂鼓。
      刘楚被公孙策看的浑身不自在,只好哭桑着脸把事情揽在自己头上:“包大人,我去认尸吧……不过……您能多派几个人和我一起去么……”她是真的害怕呀!TAT
      刘楚小小的个人要求被包拯爽快的解决掉。当她再次踏入义庄时,身后多了三个人——可能有阴阳眼的御猫一只,开封府牌腹黑竹子一根,义庄之主比尸体还吓人的伪死人一具(仵作)。
      囧……她突然觉得这种组合搞不好比尸体还可怕!
      “太平间”里一如既往的阴冷。
      刘楚跟在齐小山身后向尸体蹭了过去。展昭在她旁边,很无奈的看着自己又被她拽在手里的袖角,彻底放弃了挣扎。公孙策则在三人身后气定神闲的缕着胡子笑眯眯的看着那两人之间的小互动,嘴里还念着什么。
      等四人都到了尸体前,齐小山立刻闪到一旁给刘楚让开地方。刘楚狠狠的吞了口口水,才慢慢的把视线从地面移到尸体的脸上。
      尸体的面色已经变得有些干枯凹陷,表皮呈棕褐色,高耸的鼻梁骨和略薄的嘴唇说明这具尸体生前有着较好的容貌,只是散乱的头发一部分贴在脸上,反倒显得诡异无比。
      刘楚又压抑着自己害怕的情绪看了两眼,然后赶紧扭转视线,看向展昭说道:“应该不是在我店里当衣服的那个人,那个人是一副典型的庄家汉模样,宽额骨,厚唇,和这个人不太一样。”
      展昭道:“这么说来,已经确定他不是吴徵了?”
      刘楚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我也不能确定,他只是我见到的那个人长的不一样而已,可不能断定哪个才是真吴徵啊?我以前又没见过吴徵……对了,他是怎么死的?”
      齐小山身手拉开尸体的领子说:“被勒死然后丢弃在河堤上的,这里有还明显的勒痕。”
      展昭也上手去翻看了他的手掌部位:“虽然有些茧子,但与常年耕种和或习武的所留下的茧子都不一样。如果能肯定吴徵是个庄家汉的话,那这个人多半不是真吴徵。”
      公孙策也往前探了探身子问道:“确实不像庄稼汉。对了,刘姑娘,你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能辨别他的身份?”
      一瞬间,几人的目光都齐齐的扫到刘楚身上,目光如炬。
      这群人真当她是万能的啊?明明这里他们才是破案专家好吧!她偶尔现一把还行,要是长此下去,估计她就不是“现”而是“现眼”了。
      刘楚哭笑不得:“我说……我们能不能先从这出去?这里……比较冷……”说完还配合的打了个大喷嚏。这几个人都是强人啊,穿着夏天薄的像纱一样的衣服居然可以呆在气温最高不超过10度的屋子里居然都跟没事人似的!
      众人一路无语的往典藏间走,半路上却碰到了正等他们的小捕快,被告知刚刚有人击鼓告状,包大人已经去升堂了。展昭和公孙策这两个号称包拯左膀右臂的人,自然得赶回包拯身边去,于是将她托付给小捕快,两人纷纷告辞,一前一后的往公堂方向赶。
      刘楚很是无语的叹了口气,这群工作狂人她这辈子是没法理解了。累了一天,这刚升堂的案子她也无心去凑热闹,等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反正她知道的线索已经都转达给他们了,再往后破案她也帮不上什么忙。虽说如果留下来,也不会有人赶她走,而且估计等会包拯退了堂后,她还能听听案子经过什么的,也算是有美色相伴(同时也有腹黑相随)的美事一桩,可她的五脏庙可是和开封府犯冲的很,权衡利弊之下,她还是打道回府去吃她心爱的晚餐比较实际。
      晚饭过后,刘楚不像往日一样还在铺子里守到晚上,而是一早便关了店门,窝回自己的房间去。
      今天一天她过的可谓是惊险又刺激,不但二度进了“太平间”,还近距离接触了两次死人!白天人多的时候她还不觉得有什么,可一旦到了夜深人静周围空无一人的时候,心里总是别扭的要命
      没有电视电脑,她找不到任何可以发出声音的东西来转移注意力。没有电话,她找不到人听她发泄恐惧感。没有空调电扇,数伏的天里她只能开着窗户乘凉,可是窗外那幽暗的树影下总是像藏着什么似的,越看越让人不寒而栗。
      刘楚翻出抽屉里所有的蜡烛,全部摆在桌子上,一根根的点亮,然后从架子上拿出本《桃色年华》开始看起。
      这是现下北宋流行的杂书,讲的不外乎是古代版本的多金男爱上贫穷女的故事,这内容在刘楚看来是有点无聊,王子与灰姑娘毕竟在现代都是写烂了的东西,可放在南宋却出乎意料的受十几岁的女孩子欢迎。
      刘楚随意翻了两页,书里大部分的古句她都看不太懂,而且句子与句子之间还没有标点符号,让她理解起来更加困难。
      刘楚耐着性子将书翻到结尾几页,磕磕绊绊的看懂了最后美满的结局,女主角成了官太太,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典型的麻雀变凤凰的一本书,同样也是那些市井女子无限憧憬的梦——白日梦!真正的世界里哪个有钱有权的娶个贫民女能疼爱一生?不当小妾就不错了。这样的故事,若是发生在现代,她或许还能信一信,搁在这毫无女权的古代,那就等于完全不可能!前驸马陈世美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刘楚将书放到一边,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起来,果然白天受的刺激太多,一到晚上就容易胡思乱想,她自己现在不就是生活在古代的弱女子一个么?以二十五岁的高龄顶着一张稍显稚嫩的娃娃脸,充其量再混个两三年,到时就算表面上看不出是老姑婆,恐怕心也得熬成七老八十了。
      至于嫁人?她真的有好好考虑过。首先,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带孩子做饭伺候夫君什么的全都不会,搞不好嫁了人还得找丫鬟小厮来伺候她,可一般百姓哪有闲钱来请丫鬟?其次她本身就是一黑户不说,背景之类完全没有,手里虽然有点钱,但也连暴发户小金库的万分之一都赶不上,所以也不算是有钱有权的人家,门当户对嫁进富贵人家之类根本不用考虑。像她这种要什么没什么成天混吃等死的市井女人,除非真像那书里写的撞上个脑残的大官把她娶回家供着……算了吧,现在天黑了,要做梦之前她先洗洗上床盖了被子再说。
      除了嫁人……她还能回到现代的家吗?她来都来的莫名其妙,毫无预兆,依稀间仿若一个晃神她人就换了一个地方。到现在连她自己都还懵懵懂懂,现在又如何谈回去?那种小说中说的什么庄生梦蝴蝶,又或者抬头看见同一片天空,只要对方过得开心之类的狗P言论,她到古代来根本就没产生过这种想法。不是她太矫情,不懂随遇而安,只是现在她的生活就好像每天出门在外一样,住在一幢房子里,有一张床可以睡觉,每天有饭吃,但她,没有归属感,这里终归不是她的家。
      心事越重,越觉得气闷,心口像堵着一大团棉花,让她焦躁不已。
      刘楚走到窗边透气,吹着夜风,她抬眼看着远处一片片披着月光的屋顶,却不经意看到不远处屋顶上略显飘逸的身影。
      展昭?
      他真当自己是猫啊?大晚上不睡觉爬到开封府屋顶上晒月亮?
      刘楚向前探了探身,细细看去,他已经换下平日里穿的暗红色官府,一身寻常百姓的暗色系衣服让他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没了官帽的束缚,一头飘逸的长发随着夜风轻轻摆动,为他平添了一分性感的味道。
      她见惯了他平时一副正直挺拔无所畏惧的模样,如今看见他这般坐在屋顶上,仰头看着月亮,四周若有似无的冒着孤寂的气息,渐渐让她也觉得有些心疼他了。他根本就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洒脱,也许,正是因为所有人都在依靠他,所以在白天,他才必须强迫自己不能软弱。
      现在,他又在想些什么呢?
      刘楚见展昭又坐了一会儿,然后顺手从旁边摸出一只小酒坛,仰脖一饮而尽,潇洒的仿佛喝酒是让他最开心的事情。只见他摇了摇喝空的酒瓶,又看了看天空,然后站起身,轻轻一纵便将身影隐没在了围墙之中。
      刘楚呆呆的望着外面孤寂的夜,不知为何竟觉得惋惜起来。
      夜……还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滟滟随波千万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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