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见信》百花成蜜后

2、第 2 章 金字孝女牌

　　虽说是要辞职，但手上的项目都未完结，总要善始善终，何况那笔丰厚的业务提成她不能放弃。

　　午休时分，宋绪宁端了饭盒过来，平素宋绪宁的妈妈都做两人的份，苏湘云与他同食。前段时间，她已感觉身体不适，宋妈妈还煲了虫草汤给她喝。她想到这些，心中有些伤感，于是低头吃着小美订的盒饭。塑料饭盒，一只鸡腿，一点青菜，便是她的午餐。鸡腿烧得有些黑糊，她咬了一口，味道浓杂，大约是为了掩盖鸡腿本身的不新鲜。

　　宋绪宁绕过她旁边，小美愣愣看他走过，忙喂喂地叫，“湘云在这儿，在这儿啊。”

　　“今天菜不够。”宋绪宁冷冷地说，兀自端了饭坐在最远处吃着。

　　“明明有这么多菜，真小气。”小美低声喃喃，与苏湘云交头接耳，“你们怎么啦，吵架了？”

　　“嗯。”苏湘云低低回，快速趴了几口便起身，与冲进门的林微微差点撞到一起，“这么快就吃啦，你减肥啊。”林微微一脸无害的笑容，打过招呼便往宋绪宁方向走，苏湘云将饭盒扔进垃圾筒，回头一看，见宋绪宁将菜拨到林微微碗里，两人有说有笑。

　　看到小美一脸八卦地扑过来，苏湘云赶紧回到座位，作势拿起电话要打。手机里有未接来电五个，大约是客户打来的，于是赶紧检查各个公司的项目情况，作好记录才一一给客户回拨了去。

　　宋见闻兴高采烈地来了电话，“我今天已去看了几套房子，都还不错，第一套是在学校附近，楼下就是菜市场，就是房子旧了点，但价位还是非常不错的，是我一个朋友强烈推荐的……”

　　苏湘云一听父亲说他的那些所谓的酒肉朋友便没了耐心，但她现在又抽不出空来，只好把找房子这种大事交给不靠谱的老爸。

　　“多看几家吧。最后选定三家，我回来确定。”她匆忙交待。

　　她说要给家人买房子，举家振奋，个个说起好处来，生怕她有任何动摇。乡下的老房子有近三十年的历史了，几经修葺，又总是不够钱作全面的翻新，走近一看，内外墙，破旧斑驳，糊着大大小小的补丁。爷爷奶奶年老体迈，农活早已经做不动，有个大小毛病，看个病都不容易。世浔的孩子大的也快上幼儿园，总不能在乡下耽搁，世浔收入不高，弟媳做全职太太带小孩，生活已是不易。

　　这房子就成了上顾老下顾小的重中之重，苏湘云自然得承担这责任。

　　这些宋绪宁自然不能理解，但她却不能不做。宋绪宁的说法是，我们自己还没有买房，升市房价这么高，现在不积蓄，哪年哪月才可以有自己的房？何况你还是女儿。

　　宋家两老，母亲还在医院上班，父亲早些年有个大公司，中途破产，但如今还有些人脉，做点自己的事，养家糊口还没问题。但要帮助宋绪宁还是不够的。

　　“像我们家，才是正常的家庭。我不会做啃老族，我父母也不会给我负担。”这是宋绪宁常挂在嘴边的话。

　　城市里这样的三口之家，在苏湘云看来，那真是幸福。可惜苏家是个大家庭，从苏湘云爷爷辈开始，便是六兄弟，之后各家又开枝散叶，如今已是一个庞大的族系，前几年还共同出资订了族谱。不过在上面，她的名字就可有可无了。

　　像苏见信这样的叔叔伯伯，她至今仍然记不太全。姑姑婶婶什么的，自不必说了。

　　苏家就是一个社会的小缩影，但又远比社会各个团体要凝结紧密。这便是多亏了苏见信的父亲。

　　唉，想到这些，苏湘云便头疼，他们家这一族，在苏家排行第二，但却是最穷的。平素受排挤冷眼自是没少。兄弟间是最相亲的，但却也是最喜攀比的。出门是一家，关门却是各怀心思。要摸清这些门路，靠苏湘云这个常年在外工作的人，是一辈子也不可能理解透的。

　　晚上照例和甘琳聚餐。

　　苏湘云与甘琳各占黄浦江的两边，但升市地铁四通八达，两人又都在市中心最佳位置工作，地铁穿江而过，只需四五站。

　　甘琳娇小玲珑，卷发披肩，散发着浓浓的女人味。她们通过网络认识，却一见如故。两人相聚远超她和宋绪宁的约会。

　　“怎么，这么委靡不振？”

　　苏湘云摸摸额头，叹了口气，“最近事多。什么都在一块了。”

　　在火锅店坐下来，点好菜，两人便开始聊起天来。

　　“你这工作啊，说真的，像鸡肋。要或不要都是痛啊。”

　　认识之初，甘琳还甚羡慕苏湘云的高薪，久了才知道，这种高强度，长时间的煎熬，她肯定挨不过。每次见苏湘云，都是一脸憔悴疲惫。

　　“嗯，今年项目接得多了一点。”

　　“辞职后，有什么打算？”

　　“重新找吧。不过会先调养一段时间。”

　　甘琳点头，“虽说提分手的是你，但你对宋绪宁表现得是不是太冷淡了一点。真羡慕你的洒脱。不过我不觉得你这决定明智。”

　　“是啊，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苏湘云甘心受教。

　　菜上来了，两人慢慢涮着，甘琳几杯啤酒下肚，目光涣散起来。说起她与程可风，泪水涟涟，借着酒意，给程可风拨了电话，毫无道理，只有发泄，足骂了一刻钟这才停下来，不知道程可风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她似乎慢慢冷静下来，却哭得更狠了，最后默默地挂了电话。

　　苏湘云不知从何安慰，从第一次知道程可风是有妇之夫时，她有劝过，但后来才知道，感情的事没有这么简单。甘琳与程可风纠缠八年，要分开，如同撕了血肉。每次甘琳闹得过份，两人抱头痛哭，过不了多久，又和好。

　　这段感情，像一道伤疤，好了又撕，撕过又好，血迹斑斑。

　　大约有过幸福的时光，才能学会奢望。甘琳自小家境富裕，父亲公司运营良好时，请过四个保姆，服侍一家四口。在国外读书，还未到毕业，便任性跑了回来。她与宋绪宁的成长有些相似。但宋绪宁受家庭起落的打击，却练就了一副超强理智的心态。

　　而女人却永远学不乖。

　　“湘云，你有爱过一个人吗？”甘琳仍发着酒疯，如波的卷发将面拢住，只剩一双迷离的眼。执著地看着苏湘云。

　　苏湘云无奈摇头。这不是甘琳第一次问她。

　　甘琳总以为她不能理解他们的感情，但她并非要去经历一段没有未来与光明的爱情才算真正理解。

　　甘琳是落地的凤凰，最后都留有一份衿贵，但她至始至终都是一只麻雀，只希望能飞上枝头。

　　“肯定没有。你说分手便分手。”

　　“是，我想不足够爱吧。我与绪宁，像兄弟，像战友。”苏湘云也让酒意占了上风，不知所谓地笑着。

　　这样定义，还真贴切呢。

　　“你们应该一直战下去啊。”

　　“是啊，我也曾这样想过。”

　　“嘿嘿，那其实你还是期望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吧。临到结婚，却又突然不甘心了。呵呵呵，女人啊。”

　　甘琳的酒后疯言疯语，这时听来，倒觉得似乎有那么一点点道理。但又觉得不全是。

　　是啊，她这辈子，爱过谁吗？不是宋绪宁，那又是谁呢？

　　从来没有这么深刻地问过自己。确切地说，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往往午夜梦回，她只觉得自己是苏家的一只傀儡。

　　不敢嫁宋绪宁，不止是不够爱，更怕丢下一家老小，身不由已。

　　苏湘云这一代，皆是向长辈伸手的啃老族，且理所应当。

　　若换在古时，女人不能像如今这样开地劈地，顶起一片天，她无以为报，只能卖身养家了，实乃鞠躬尽瘁的典范，说不定还能获得一块金字孝女牌匾。可现今，只能打落牙齿往里咽，还生怕被人识破真相。说出来会笑掉人大牙。

　　确实可笑可笑。

　　两人厮混到十一点，这才依依惜别。回到公司，办公室仍然灯火通明。与隔壁的华为相互辉应。

　　查资料，写报告，做预算，一直忙到凌晨三点。已陆续有同事挨不住困意，趴在桌面呼呼大睡。另一些同事起身吆喝，要约几个人去吃宵夜。

　　桌面的材料堆是足有半人高，她又跑去资料室里翻找以前的旧项目参考资料。公司刚搬了家，还未全面清理，一个小办公室，地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纸堆还有许多废弃的笔记本。

　　等她找了些有用的材料出来，见老板也来了公司，正逐个清理各人的项目进度情况。

　　项目快到尾声了，老板确实该出来检查一下战果。

　　“您有新邮件。”电脑这样提示着。

　　苏湘云正忙得四脚朝天，点开匆匆瞥了一眼，是光华科技来信，如此说道，“苏老师的修改意见，我集公司相关部门作了研究，大部分可采纳，三天内将反馈给你。但在财务预算部分，有几点需您来一趟我们公司，再与我们商榷。”

　　苏湘云赶紧回了过去，问是哪几点需要研讨，是否可电话解决。

　　半刻钟后，新的回复便来了，显然对方也是深夜加班。

　　“我个人觉得可依苏老师的意见，但董事会的律师对我们上报的资料不予通过。若有可能，希望苏老师代为向律师解释。以你在这一行的专业与经验，说服律师应该没问题。”

　　苏湘云想了想，这个时候去对方公司显然是不可行了，便询问了律师的联系方式。

　　“苏见信律师，电话是87653298。万分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