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人家》奢华的狐狸

14、（十四）

　　“啪——”司徒用力地把杯子砸在酒吧吧台上，惹得周围的人都看过来。盛在八角形的玻璃杯里的褐色液体洒出来大半，他也不管。坐在他边上的人，握着酒杯手指在杯口摩擦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被男人叫过来到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看着男人把一杯杯酒当水一样灌下去。男人几次想说话，就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就拼命灌酒。他就坐在自己位置上冷淡地看着男人，也不问。
　　“你……”过了半刻，男人有点热了，拉扯开领子，大着舌头开始问话，“你知道吧……颜俊，颜俊……他在哪？”
　　“哦？他呀，很久没看见了，估计死了吧！”他翻翻眼睛想当然地回答道。
　　“你一直没看见吗？服务员给我再满上！”司徒招手叫来服务生，腾出手给自己上一支烟。萧笛的话还在耳朵里回荡。
　　还是他儿子的班主任来收尸的。
　　“谁有空去看他呀？我可是有着一帮热爱我的学生的阿卉老师。”司空卉耸耸肩说着，转椅子一转背对着吧台，两手搁在吧台上。
　　不敢看我？
　　司徒吐出一口烟们看着司空的侧面，把椅子拉近点，“我最近看到他了……”
　　司空动了动，“哦？哪里？”
　　“他家里！”
　　“……”
　　“……”
　　“哈哈，很正常啊，他不在家里会在哪里？”司空笑了笑，“我操，你都有女朋友了还去找他？开玩笑吧？你怎么可能去找他？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司徒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他看。他看的司空有点心虚，“我真的看见了他！你确定你一直没见过他？”
　　“司徒，你无聊？找我出来就为了说这个？”司空不笑了，平时总是一副嬉皮笑脸的人难得地正经下来，还是……蛮搞笑的。
　　但是司徒笑不出来，他脸上的肌肉似乎都冻成了一整块。
　　“我真的看见了……”用力地吸一口烟，他抬手抓着自己头发，很纠结。
　　前几天，大白天的，居然在厕所看见颜俊。司徒记得当时自己被吓惨了，他的叫声引来萧笛。萧笛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请，他一直指着面前的门，嘴里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他，他，他……”
　　萧笛不明所以，但还是掏出手枪，一步抢到他前面。司徒连忙捂住眼睛，他知道如果真的是颜俊鬼魂，萧笛一把手枪怎么可能对付得了。眼看着好兄弟抬起腿，一脚踹在门上。门被踢开，他似乎看见里面确实站着个人。
　　时间像被凝固了，门一点点朝里推进去，他看见灰色的衬衫下摆，垂在身侧的手，手上全是血，手里的水果刀上，衣服下摆也是血，一大块一大块的。血一滴滴滴落在地面。他脑子一空爬起身迅速地跑了出去，一路狂冲还把同样没有下班待在走廊里吸烟的局长都撞倒了。可怜的局长大叔还没明白出了什么事就被撞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司徒一路跑到局子大门外才停下来，气喘连连的。站起身，给自己一耳光，骂自己没骨气居然把萧笛扔在里面。也不知道萧笛会怎么样？必须立刻回去告诉那家伙，别动我哥们儿！这里是警局，他颜俊能怎么样？
　　这样想着，起初的害怕就没了。司徒站直身体。突然一只手拍到了他肩膀上，后面传来沉重的喘气声，“终于追到你了！”
　　“哇——”他想也不想，回头就是一拳，那一拳居然打实了，拳头碰到肉的时候他脑子里只剩下一句，我擦咧！打错了。
　　就听见那个倒霉鬼惨叫一声往后跌坐在了地上。
　　“你怎么不躲啊？”看清来人后，司徒大叫着。
　　“我怎么知道你会打人，突然跑出来，吓人呢。我在后面追你。叫你半天也不理。就一拳上来，我去——”萧笛仰着脸捂着自己鼻子，抱怨着，还好没有流鼻血。
　　“人呢？”
　　“什么人？”
　　“厕所里的人！”
　　“厕所里哪来的人？”萧笛站起身，把衣服拉拉好。“我把隔间一个个看过去了，也没看到人啊！阿空你不是故意整我吧……”
　　厕所里没人，可是他确确实实看见了，颜俊。
　　是颜俊！
　　他说，我回来找你了！

　　从那天起，颜俊就再没在他眼前出现过。只是周围确实总是莫名出一些意外。不是刚整理好的文件被翻乱，就是电脑里的案件无故失踪。或者放在桌上的杯子突然掉地上摔个粉碎，这些还算轻的。可怕的是一次，一个女同事原本在整理文件。还边和他说话，下一秒就突然站起来，动作僵直地走进开水房。半个小时也没出来，后来被去拿水喝的别科同事看见她拿着刀在自己胳膊上划，满地都是血。被同事叫了一声就厥了过去。大家都以为是女同事有什么心事想不开，只要他隐约地知道是颜俊，颜俊在他身边，在搞鬼。
　　事情怎么越来越严重……
　　他听见颜俊的声音，感觉得到他在自己耳边呵着冷气。却什么也看不到。

　　“颜俊死了？对吧？你知道的，司空卉！”
　　对面的人只是默默喝酒，没有说话。
　　“啪啦——”司徒突然发力闷闷的站起来揪住司空的领子，吧台上的玻璃酒杯被撞翻碎了一地，“为什么要瞒着我？”
　　“颜俊死不死和你没关系！司徒空，你现在装什么好人？不是你一直说的，最讨厌颜俊！他死了我干什么告诉你！让你开心呢？还是说他死了，你心虚？”司空抬手拧开抓着自己衣领的手，把衣服理好。
　　“你——”司徒指着司空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虚。对。他是心虚……不是，他只是理亏，理亏而已。
　　“哎，别动手动脚的。我可是人民教师啊！”司空整理着衣服，拿出手表看了一下，“要不要我给讲些故事？”
　　听这话，司徒脸上表情有一些松动，“什么故事？”
　　“颜俊的啊！”
　　“废什么话，快说。”
　　颜俊的，颜俊的。不管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他现在都迫切想听。
　　“你一直以为你比我先认识他，对不对？所以你也不知道，我和你是高中同学，也和他邻居，颜俊和我们是一个学校的，高了一年级。某一次他爱上了同班的女生，在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两个人私奔了。”司空抬手在空中比划着，“后来有了小豆芽。小豆芽妈妈嫌弃他没用赚不到钱，就和当地的大老板跑了。17岁的颜俊带着带着豆丁大的孩子去找那个女人……”
　　后来……估计打了一架吧，当然是颜俊单方面被打了。小豆芽的一只眼睛就是那时候被那个大老板弄瞎的，老板要求他消失在眼前。没有一点经济能力的少年颜俊带着孩子独自艰苦活着。最后靠□□赚钱让儿子上了学，直到高中报名才再次遇见了司空。司空想要资助他，却被他讥笑着发了好人卡。
　　直到后来又遇见了司徒。司空说真的很嫉妒，也很愤怒。明明先认识颜俊的是自己。为什么颜俊却选的你这个混账。
　　司徒有些沉默，颜俊从没跟他说过这些东西。
　　“那又怎么样？这些能为他用小豆芽的救命钱洗脱罪名吗？”
　　“谁说他要了？有人十几年前先勾了他老婆，现在突然又回头看上了他，正巧被他儿子看见了。为了不让老婆知道了要离婚，那可是一大笔钱。于是那个老板就让人……撞死了那个小子。”司空说的很轻巧，“那个笨蛋去要说法，结果被学问高的大老板圆滑地说成了他去要钱，于是你就……”
　　司徒空只觉得自己脸很僵硬，手也冰凉的。
　　“陪你喝了一下午，老师我也不是没有事情。得去学校了。”
　　说着就朝门口走过去，末了回头看着司徒，突然就笑了，笑得很奇怪，“哎，你说看见他了，其实我也看见了。他……一直在你后面喏！他这家伙很怕寂寞，你就老老实实去陪他吧！”
　　寒气从头顶冒到脚底，司徒呆愣在那里，口袋里鼓囊囊的，他摸出来，是一只黑色的手机，他送给颜俊那只。脖子后面很潮湿，好像有人贴在他背后呼吸一样。眼前的景物在摇晃。他看到头顶的灯光都变得多彩。
　　“来陪我！”一双冰凉的手从他背后伸出环在他腰间抱紧，脖子上冰凉凉的，那个人用下巴抵在他颈窝，呵着冷气，“来陪我！”
　　眼前昏花一片，他只看到一个服务生打扮的人朝自己走过来，意识突然中断变得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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