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衣》莫莫莫

1、蓝衣 我抬头，终

　　我抬头，终于看见“天一阁”三个大字，紧崩的身子顿时放松下来，长吁了口气，我抬起了手，忽然却又觉得一阵莫明的紧张，敲门的手就那么停在半空。
　　雨越发大了。我抬手抹了一把脸，深吸口气，终于还是颤巍巍地扣响了“天一阁”的大门。
　　“谁呀？”一个男人从拉开的门缝中探出头来，满脸的不耐。
　　“我找你家阁主。”我轻轻地说道。
　　“找我家阁主？你是什么人？我家阁主岂是任人想见就见的！”男人疑惑的眼神中分明流露着一丝不屑。
　　我一下子楞住，是了，他是天一阁阁主，高贵傲气，又怎会轻易视人？何况，我知道自己的狼狈。衣服是早就湿了的，还沾着泥浆；头发凌乱，两鬓的湿发粘在脸颊上；浑身冰凉，摇摇欲坠，离一个乞婆差不了多少。但是，我顾不得这些。强压住内心涌上来的酸意，我闭上眼，暗叹了口气，恍恍惚惚中，仿佛听到一个极温暖的声音“蓝衣，不要哭，不要哭啊。还有我陪你。你看，我做了你最爱的纸鸢，我们去放纸鸢吧！来啊来啊……”
　　“哐当！”关门声惊醒了我。我自嘲地苦笑，现在还是做梦的时候吗？我伸出手继续敲门，越敲越响 。
　　“哐当！”又是一声。男人探出头来：“到底什么事！这里可不收留乞丐。”
　　我迎上他的目光，冷冷说道：“我有极重要的事，非见你们阁主不可。生死攸关，耽误了，只怕你我都担待不起。”
　　“哼！每个来访的人都这么说，难道我全都放你们进来吗？”男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疑。
　　我略想了会，说道：“我不为难你。只麻烦你去跟石心大总管通禀一声。就说蓝衣来得匆忙，未及准备青蓝酒。不能让石心总管与兄弟尽兴，还请见谅！”
　　男人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等着”，就拉上了门。
　　我静静站在门外，早已冷得麻木。风好大，可我却依稀仿佛能听见自己牙齿打架的声音。等待的时间好漫长，天已经半黑了，我紧张而无措。抬起手，捋了捋湿发，顺手将那只竹簪拔了下来，紧紧捏在手心里，这仿佛给了我一丝勇气。我很快就能见到他了，我安慰自己，只要那男人能把话带到。
　　抬头，一道蓝色的闪电。我不禁微微笑了起来。他曾经怕闪电呢。那样的一个英雄少年，他怕闪电。雷雨的日子里，少年躲在少女的闺房，拉上窗纱，两人静静品着少女新酿的青蓝酒。那样的日子多么单纯而美好！
　　我想着，忽然嘴角有了苦意。是的，他曾经怕闪电呢。那是因为，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他的母亲抛弃了幼小的他。
　　我正心神恍惚，门却一下开了。男人依然是淡淡的样子，但眼角已多了份恭敬之色。“石总管请姑娘进去。”他说。我便轻轻地走了进去。

　　走进大厅，等待我的是两位英气男子。身着灰衣的男子，面容肃穆，两眼颇有意味地盯着我。而身着白衣的男子已迫不及待地开了口：“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知道青蓝酒？”
　　我深吸了口气，眼前忽然闪现出当日他得意的脸：“蓝衣，你都不知道江湖有多好玩呢！对了，这次我在江湖还结识了两位好兄弟呢。他们，一个叫石心，一个叫白非。嗯，石心呢，沉默寡言，好像个小老头，其实是面冷心热。而白非呢，有趣的要命，简直就是小顽童。嘿嘿，我们结义的时候就把你给我的青蓝酒全部喝完了。以后，你要帮我多做一点呢。”
　　想着，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哽住了，我再吸口气，狠命地咽了下去，抬头说道：“因为我便是做青蓝酒的人！”
　　我看见白非眼里的惊疑，石心眼中的深思。可是我无心再去解释或猜测什么。我接着说下去：“我还知道九年前，你们三位，秦天、石心、白非在雁荡山相会，从此结为异性兄弟，那一晚，你们足足喝了三大坛的青蓝酒。”
　　顿了一下，赶在他们开口之前，我继续说道：“我今天来这里。只是因为一件紧急的事，非见秦天不可。”
　　大厅里静悄悄的，白非脸色不定，石心终于开了口：“姑娘浑身都湿了，还是先随丫鬟去换身衣衫吧。天色已晚，不如就吃点东西，早点休息，明日必定带你去见大哥。”
　　我急道：“不行。这件事生死攸关，片刻耽误不得。我知道秦天他就在这天一阁里。我必须立即见到他。”
　　石心和白非交换了下眼色。石心说道：“恐怕现在你没办法见到他。今晚，大哥不会想见任何人。”
　　我看着石心的脸，严肃中略带了丝抱歉。曾几何时，见他，成了如此困难的事！咬了咬牙，我伸出手，松开手掌，竹簪静静躺在我的手心，带着我的体温，依旧轻灵雅致，只是曾经莹莹的绿意已被磨得失了颜色，但此时经雨水一浸又恢复了几分鲜活，簪上一行小字：蓝衣十八生辰贺。“把这交给他，他一定会见我的。”我看着石心的眼睛，轻轻说道。
　　石心也紧紧地盯着我，隔了一会，他终于接了过去。“好吧，我就为你走这一趟。”
　　他转身欲走，我心中一慌，忙喊道：“慢着。我跟你一块走。”他转过身，看着我。一旁的白非忽然说道：“我想，你还是先去换身衣裳吧，换好了，大哥也就出来了。”我看着他俊秀而真诚的脸庞，微笑着说道：“不，我还是跟着的好。我不想再浪费任何的时间。如果你们无法让他见我，我还可以自己去见他。”“可是……”白非还想再说什么。我截住了他：“没有什么可是。石心，走吧。”

　　穿过长长的回廊，一路闻着兰花的清香。我微微笑着，他还是牵挂着我的。终于走到一座小庭院前。石心停住了。“你在外面等着吧。我先进去。”“好。”我回道。
　　一会，出来一个袅娜的女子。走过身旁的时候，女子忽然回头看我，恰好旁边的兰树下便挂着一盏灯笼，透过那光，分明能看到女子眼中有着嫉恨。随后，石心走了出来，说道：“大哥让你进去。”我便轻轻走了进去。

　　房内，弥漫着一股慵懒的气息。红烛半残，熏香袭人。他半靠在床上，手里把玩着那只簪，眼睛斜看向我。心中忽然一阵刺痛。这个人，差不多有七年没见了吧。一直不敢认真去数那离开的日子，就那么浑浑噩噩的，匆匆忙忙的一天又一天。只是每每午夜梦回，或笑或泣，都只为了梦中的那个他。而如今他真实的在我面前。依然是那么浓厚的眉，有棱有角，还记得他手舞足蹈之时，那眉也会跳动，而此刻它们安安静静，若不是错觉的话，那眉脚仿佛稍稍抬了起来。依然是那么明亮的眼睛，只是再无往日的温暖，眼神灼灼，尽管他极力压制，我却依然能感受到他的激动。依然是那么温柔的唇，只是再不复当初笑意盈盈的弧度……我看得有些痴了，一路思量了千万次的话语此时再无半点印在脑中。
　　一时，寂静无声，就那么对视着。忽然，他坐直了身子。我猛地一惊，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嗯……”我张了张口，却发现嗓子沙哑，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到底还是来了。等了这么多年，我差不多要以为你是再不打算见我了呢。”他居然先开了口。我眼眶一热，几乎就要哭出来，那么多的委屈堵在胸口，颇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我猛地转过脸去，深吸口气，用手捂住了脸。半晌，方定了下来，回头笑道：“那你怎么不来找我呢？”他定定地看着我，带了丝惨笑，忽然起身，急步向我走来。我只觉浑身酥软，再也动弹不得。只那么眨眼的功夫，我便入了他的怀中。我浑身颤抖，不知是因为太冷还是他抱得太紧。“我不在身边，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样子了？”寂静中，他的声音轻轻柔柔，略带了些沙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离开我。”说着，将竹簪又随手插在了我的头上。我想笑，可是表情僵硬。他忽的一把将我抱起，我略一惊，随后也就放松了下来。他将我轻轻放在床上，拉过棉被裹着我。“衣服都湿了。他们都是死人吗？就不知道先让你换衣服。”我抿嘴一笑：“不关他们的事。是我坚持要先来见你。”他看着我，忽得眼神一暗，转身拿了套蓝色长衫。“先换了吧。”他说，“穿着湿衣服会生病的。”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你的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我看着他的脸，那么的温柔，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候。“生病了，你会喂我吃药的吧？”我忽然笑道。他的脸居然红了。
　　我知道这只是刹那的温暖。可是我就是贪恋着这温暖，不愿醒来。对不起，云姨，我只想最后再看看他，看看他……
　　我痴痴地看着他。他也看着我，脸色居然愈发红了。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唉，我暗叹，为什么我总要做一些不合时宜的事呢？他神色中似乎有了一丝恼意。“还不换，要我帮忙么？”“也好。”我浅浅笑道。他瞪大了眼，眸色深沉。我只能苦笑，实在是所有的力气都在来的路上花尽了，此刻想动弹一下都觉得困难。他不发一语，真的走过来，在我面前倾下身子，拉开裹在我身上的被子，修长的手指便伸向我的衣领。我想我的脸一定是红了，有一股莫明的燥热。我转头垂下眼眸，看向地面，略有些颤抖。他的手轻轻地在我外衫上游走，脱衣、穿衣，偶尔碰到我的肌肤……
　　当我重新被裹入暖暖的被窝，我抬头看他的脸，他斜坐在我的身旁，深色的眼眸正紧紧盯着我。忽然觉得五脏六腑都纠结在了一起，痛！我努力微笑着，说道：“知道吗？秦天。”他带点疑惑地看着我，眼色中却流露出悲伤。我继续笑着：“你对我真好。”“蓝衣。”他喃喃说道。我接着说：“除了义父，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他张嘴想说什么。可是我没给他机会，我继续说下去：“义父去世的时候，我才八岁。你只比我大两岁，可是你一直陪着我，陪了我一天一夜。若没有你，我只怕当时便要被赶出来了。又或者当时我便会死了吧。”“你别瞎想。”他急道，“怎么会呢？你是三叔的义女，府里怎么会赶你？我从来不知道你竟会如此想。”“是吗？”我盯着他，他渐渐垂下头去。“总之，我终究是出来了。”我说道。“那是因为……”他猛然抬头，看着我，却痛苦地再也说不下去。我微笑着抬起右手，抚上他的脸。“秦天，我都知道。我们不要争吵了，现在好好听我说好吗？”“好。我倒想听听你要说什么？”他的神色已经变了。
　　“你知道我一直都喜欢你吧。直到现在还是喜欢你。义父说过，喜欢一个人便要让他知道。那么，你知道吗？”我能感觉到他的身子震动了一下。“当然知道。”他缓缓说道，头低下来，凑近我的脸，忍了一会，终于说道，“可是，你为什么要背叛我？”我苦笑：“我背叛你了吗？”“换了别人，自然好说。可是，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恨她！”他脸色通红，颇有咬牙切齿的味道，再不是那温柔少年。我心中愈痛，仿佛被人在那心尖上狠狠地割了一刀。
　　我转过脸，不敢迎视，嘴里却依旧冷冷说道：“她，就要死了！”身旁一片寂静。我满嘴苦涩，静静地等。他的呼吸声愈来愈重。猛地，我只觉得肩膀被人一扳，他已在我的面前。满面怒色，眼露凶光，但在那眼眸深处，却有着无法触及的心痛与软弱。
　　“终于……哼。”他一声冷笑，“我一直都希望你来找我是因为你想见我。就在刚才我还在小心翼翼地企盼着。可是，你终究是为了她！”我心中一震，只想狂喊：“不，我是为了你，我是为了见你。她，只是一个借口。”可我能做的唯一的事，便是苦笑，苦笑后接着说道：“请你去见她！”
　　他只那么怔怔地看着我，我却有些害怕。“我为什么要去见她呢？”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亦真亦幻，“她抛弃我在先，杀我父亲在后，我为什么要去见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响，说到最后一个为什么的时候，原本迷蒙的双眼，忽然精光四射，狠狠地盯着我，“你说啊，为什么我要去见他？”
　　我一阵眩晕。
　　四周渐渐变得寂静。我终于抬头，他的脸色已经渐渐平静。他放开我的肩，退后几步坐在了椅子上。我整个身子一下放松了，而心却蓦然沉重了起来。
　　“我真的不明白。”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我轻轻地说道：“为什么？你做的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些年来，我想了又想，实在想不通。你与她不过是萍水相逢。那就只有一个原因。是为了我，可若是为了我，你又怎舍得离我而去。更何况，你是真的知道我的，我是真的恨她。”
　　“没有为了谁。只不过我想那么做。”我偏开脸去，语调竭力保持冷漠。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那杀气喧嚣的一日。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云姨。明眸善睐，风华绝代。那一日，她穿了一身白。而她走后，秦府上下一片白色。
　　“她果真有这么大的魅力吗，可以使得我父亲对她一生迷恋，可以使得初次见面的你愿意为她不惜生死，直至现在你来找我，亦是为了她！一个弑夫弃子的女人，值得你为她如此吗？”他缓缓说道，“知道吗？我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恨她！”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当日云姨的神情，那么凄厉，那么决绝。那之后，我常常慨叹，世间竟有把爱与恨演练的如此耀眼的女人！
　　“我知道，也许对你来说，她不是个好母亲。可是，对她来说世事又何曾公平过？”我叹了口气。
　　“现在说这些有意思么？我有我的怨恨，她有她的不平。如同陌路便是我跟她最好的结果。”他冷冷说道，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情感。
　　这样的他，让我莫名的心慌。“她快死了。她想见你。”我说。
　　“她想见我，她想见我吗？”他的眼中渗着伤痛，而嘴角却挂着一抹诡异的笑，“6岁时，她说他想见我。她见到了我，对我说她爱我，然后她把我抛在了夜色里，那一晚电闪雷鸣，所有人都在找我，而她终于能够偷偷离开。走了也好，走了也罢，反正她从来也没爱过我，可是她为什么又要回来呢？21岁，她说她想见我。她见到了我，她搂着我说她想我，她对不起我，可是一转身，她便杀了我父亲。现在，她又说她想见我，可是我又怎么敢去见她呢？”
　　我听着他愈来愈冷的声音，只觉得自己也越来越冷，我真得无话可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可是我必须要让他们见最后一面。这不仅是我答应了云姨的，也是化解秦天心结的最后机会。
　　我再次拔下头上的竹簪。那是我18岁生日他亲自雕刻的礼物。那一日，他笑着说：“这簪子虽然不珍贵，可是只要你拿着它来找我，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我晃着簪子，低低说道：“你的话还算数么？”
　　他已站了起来，神色大变。
　　我低了头，继续说道：“请你去看她。”
　　他只怔怔地看着我，半晌，方道：“好，你好……那么，如你所愿！”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继续说道：“那么，现在出发吧。就在我义父的别院，你知道那地方。”
　　他疾走过来，拉住我的手一带，我便从床上跌了下去，他的手抓得紧紧的，一把便把我拉了起来，一边往外走：“那么，走吧。”
　　我死命的站稳身子，叫道：“我不去。”
　　他回过脸来，有丝诧异：“不是你一定要我去的么，怎么现在又别扭的不想走了？”
　　“她要见的是你，又不是我。”我揉着僵硬的双脚，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
　　“怎么？你不去见她？”
　　“她是你母亲，又不是我母亲。有什么见不见的。”我继续揉着我的脚，似乎没什么感觉了，“何况，我累了。你觉得我现在这样子还能跟着你跑那么多路吗？只怕我一出门，就要晕倒了。”
　　他放开了我的手，轻轻蹲下，仰脸看我，忽然抬手抚上了我的额头。“好烫！”他一惊，叫道，“你发烧了。”
　　“是啊。这一路过来，太累了。所以就让我在这里好好地休息吧。”
　　“我去找大夫。”他说着欲转身离去。
　　我拉住他的手，放在我的胸口。他凝神看着我，目光温柔。我忽然觉得鼻头一酸，深吸了口气，说道：“云姨在等你呢。我没事，不过累了而已。你也知道的，我从小就这样，睡一会就没事了。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叫人来照顾我。云姨，她等不了太久，你赶紧去吧。”
　　他盯着我，似有千言万语，却终究没说，只是狠狠地抱了抱我，直抱得我喘不过气来。“好好休息，等我回来。”他说。
　　我无言。
　　“听见了吗？在这好好躺着，等我回来！”他大声说道。
　　我忍不住笑了，柔声回答道：“知道了！”
　　他转身离去，看着他的背影即将消失，我的心一痛，泪终于掉了下来。这一次，恐怕真的是永别了吧，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义父，你会一直这么疼我爱我吗？”
　　“那当然了。”
　　“为什么呢？”
　　“因为你是我的好衣儿啊。”
　　“那你会像娘一样，永远离开我，再也不来看我吗？”
　　“……嗯，你娘并没有离开你啊。她一直都在你身边，陪着你，爱着你，只是你看不见。而我呢，也会一直在你身边。”

　　“义父，我不要你像娘一样。我有一个看不见的娘就够了，我不要再有一个看不见的义父。”
　　“傻孩子。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你娘一个人很寂寞呢，义父想去陪陪她。”
　　“不要不要。你走了，那我怎么办？”
　　“傻孩子，还是会有其他人陪着你啊。我跟你娘也在陪着你啊。”
　　“我不要其他人陪。我也不要看不见的人陪我。我就要你陪我，义父，你不要走，我好害怕……”
　　“蓝衣，蓝衣。你躲在角落里干吗？赶快出来啊。”
　　“呜呜，秦天哥哥，我娘不要我，义父也不要我了，呜呜……”
　　“说什么傻话呢。你可是三叔最疼爱的宝贝呢。何况，你还有我啊。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快点出来。”
　　“呜呜，秦天哥哥，你真的不会离开我吗？”
　　“当然了。男子汉说话算数。”
　　“好，那我出来了。……秦天哥哥，我肚子饿了。”
　　“好，你看我带了什么，你最爱吃的云片糕。”

　　“拿着这只竹簪，我真的说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了，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但是机会只有一次哦。”
　　“那，如果我要你再也不准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呢？”
　　“哈哈哈……”
　　“笑什么？行不行啊你！”
　　“哈哈，行啊，怎么不行？只要你真的提出来。”
　　“那我要再考虑一下，不能就这么便宜你，这个要求我先存着。”

　　“杀了她，秦天。”
　　“不，不行，秦天哥哥，你不能杀她！”
　　“还不动手，秦天，她刚刚杀了你父亲，为你父亲报仇。”
　　“不，不行，不能杀。”
　　“蓝衣，你说什么！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秦府白养了你这么久。”
　　“奶奶，是，蓝衣不孝，可是不能让秦天哥哥杀她，她是，她是……”
　　“她是什么，有什么不能杀的？秦天，你说，她该不该死？你该不该杀她？”
　　“是，她该死！杀人偿命，我要为父亲报仇!”
　　“哈哈哈哈，好一句杀人偿命。秦耀杀的人可不少哪！好，我仇已报，愿已足，就把我的命拿去，死在你手上，我也算是心安了。”
　　“不，秦天哥哥，你要杀她，就先杀了我吧。”
　　“你……走！”
　　“义父，我好想你。你现在跟娘还在我的身边吗？还是你们早就去过你们自己的逍遥日子了呢？”
　　“义父，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那么宠爱我，是因为你深爱我娘，是吗？你曾经跟我说，如果喜欢一个人就要让她知道。你一定是懊悔自己没有早点让我娘知道吧？可是现在，你们一定是痛痛快快的在一起了。义父，有时候我会傻傻地想，为什么我不是你的女儿呢？如果我是你的女儿，我一定会更开心，也不会这么内疚了。”
　　“义父，从小到大，你们一个个地离开我。先是爹，我都不记得他的样子了，接着是娘，然后是权叔，你，还有雪儿，你送我的那只可爱的小兔子，你们一个个都走了。我好讨厌这种感觉，好像整个心都空了。”
　　“义父，今天我救了云姨，就是秦天哥哥的亲娘。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救她。她真的很可怜。可是，我决不是因为她可怜我才救她。也许，是因为秦天哥哥眼底那一丝不忍，虽然他不会承认。又或者，我想借此离开秦天哥哥。”
　　“傻丫头。哈哈，我知道你一定会这么说我。可是，可是，我真的要离开秦天哥哥了。义父，我好想哭，我真的要哭了，我对不起你。你要真是我父亲该多好。那样，即使你当初是为了帮我采药才会死，我也决不会像现在这么伤心。义父，你死前说过我一定要快快乐乐的，因为我的病已经好了。是啊，我当然要快快乐乐的，因为我的命是你的命换回来的。这些年来我的确身体很好，可是，义父，我终于明白，原来，我终究逃不过。”
　　“还有多少日子呢？我不知道。可是我不能再在秦天哥哥身边了，也许随时我都会离开他，与其这样，我不如早点离开。”
　　“义父，我好孤单呢。”

　　我醒来。身旁是两位着绿衣的丫鬟。
　　“小姐醒了，太好了。我这就通知石总管去。”稍高的一位兴冲冲地离去。而另一位，则举着盘子轻轻走过来 ，“小姐，先喝药吧。喝了药，我再给你准备些稀粥去。小姐这病可真奇怪，只是发热，大夫怎么也诊不出来。大家都急死了，幸好现在醒了。”
　　“既然大夫都诊不出来，那这药我还用喝么？现在醒了就好了，你直接给我上粥吧，我饿了。”我笑道。
　　“可是……”她为难地看着我，我冲她笑笑，她便也笑道，“那好吧，我给小姐拿粥去。”
　　缓缓喝完粥，又尝遍了天一阁大厨特制的糕点，我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又是美好的一天！只是我却好像被禁足了。据说，他临走前下了命令，要好好看着我，不让我离开直至他回来。石心虽然说得婉转，我却已明白他的意思。也好，那就修生养息吧，我不急，吃饱喝足，继续睡觉吧。

　　半夜，我忽然惊醒。床前晃着一个人影，我微笑，却有丝苦涩。“你终于来了，等你好久了。”我说道，那人影明显一晃。我起身，掀开床帘，将床头的灯点了起来。女子脸色苍白，在灯光下益发楚楚可怜。
　　“你等我做什么？”她讪讪地开了口，说完，紧咬自己的下唇。
　　我笑道：“那你来干什么呢？”
　　“我来，只是想看看你。”她说着，原本怯怯的眼神渐渐燃烧起来。
　　我只是含笑看着她，直看得她渐渐慌乱。
　　“你看什么！”她叫道。
　　“你不是来看我的么，那我也看看你啊，不行吗？现在我们都看好了，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不过如此。哼！”她的眼神渐渐流露出恨意。
　　我的心莫名的酸了一下，抬头说道：“看来，你好像很不满意我。”
　　她只斜了眼看我，带着一分轻视，三分受伤，六分倔强。
　　这样很好，我暗想。“既然这样不满意，自然也不希望我留在这天一阁里吧。”
　　“当然，那又怎样？”她说得一字一顿，毫不含糊。
　　“那恐怕就要请姑娘帮忙了。”我笑道。
　　“怎么？你想离开天一阁。”她的眼角上扬，似乎有丝诧异，顿了下，又似乎了悟一般，恨恨地说道，“你想离开天一阁，然后他便也会随你而去，这样你们俩就可以自在的在一起了。是吗？你是这样想的吧。可是你错了，秦天他不会离开天一阁的。就算他再爱你，可是天一阁是他这么多年来的心血，他决不会放弃的，不会的不会的……”
　　我看着她自说自话，心里却有丝甜意，怎么，每个人都知道秦天爱的是我吗？我傻呵呵地笑着。
　　她忽然一步冲了上来：“我说了，他不会跟你走的，他不会抛下天一阁，不会抛下我的。你还在笑什么？”
　　我一愣，忙收敛神色，说道：“对，你说得很对。他自然不会随我走，所以你不必担心。”我看着她的神色似乎又要发作，急忙继续说道，“我不会再有跟他见面的机会了。这次离开天一阁后，他再找不着我，我也再找不着他。”
　　她看着我，呆呆的，似乎有些不能理解的样子，半晌方道：“你是说，你要离开他？”
　　“对。”
　　“为什么你要离开他？”她忽然叫道，声音凄厉，“为什么？”
　　她这样强烈的反应倒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我看了看她，小心着措辞：“理由嘛，很多啊。比如说你，既然有了你，我还留下来做什么呢？”
　　“我，我算什么？！我算什么！！他的心里只有你。你这样做，到底置他于何地？”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对面那个似乎有些疯狂的女子，看她渐渐平静下来，才缓缓说道：“你算什么？你当然算什么。你是乔秋雨，乔家山庄的大小姐，是秦天的红粉知己，是唯一能在天一阁自由行走的女人。”
　　“现在已经不是了。”她苦笑着，“现在已经不能随意行走了，比如你这个青兰院便是我的禁区。”
　　“可是，你终究还是来了。”我笑道。
　　她忽然凑过脸来：“你到底为什么要离开他？”
　　我退了一步，满嘴苦涩：“我是一定要离开他的。至于理由你不必知道。”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诡异，“你真的决定离开？”
　　“是，请乔姑娘帮忙。”
　　她忽然收了笑意，冷冷说道：“我没有办法。”
　　我轻轻走上前去，将两手放在她的双肩，冲她露出牙齿：“你有的。你是乔秋雨，你是他这些年来唯一承认的女人，你怎么会没有办法呢？”
　　她原本因为激动而涨红了的脸此刻又渐渐地白了。

　　我紧紧地抓着簪子，思量再三，还是将它绾在了头上，这一次是真的走了，从此与他音信两无。秦天，我轻轻地笑着，你永远不会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