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送炭》若水随之

5、归家 下 不二家

　　不二家。

　　雪中的小楼一片银白，低矮的木头栅栏围着院子，旁边立着一个日式信箱，已被白雪覆盖了多半，二楼窗户边种着一排仙人掌。

　　进了玄关，不二帮千瑞把行李搬进来，正准备开灯，被千瑞用手盖住，踮脚在他耳边轻声道：“太晚了。不要开灯，别打扰到阿姨和姐姐他们。”

　　灯光很暗，千瑞看不清不二的脸。黑暗里，一只纤细的手伸过来握住自己，刚想挣脱，便听他温和的说，“家里变了样子，我带着你走，不然会摔倒的。”

　　握着的手传来浅浅的温度，千瑞感觉到不二手心周围有微微的茧，应该是常年握球拍留下的痕迹。

　　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不二走的很慢，后面的人儿也很小心，小猫般的弯着腰，踮起脚的模样，让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踏上最后一层，一下子，眼前明亮如同白昼。牵着手的男子靠着墙随意站着，淡蓝色眸子里透出丝丝光芒，笑容里带着戏谑和得意。

　　还是三年前的格局，一丝没变。楼下客厅，有不二的一排奖杯，由美子姐姐的占卜画，还有裕太自己做的手工模型。自己的卧室，更是如三年前一般。简洁干净，除了新铺的格子床单提醒她房间被重新打扫过，其他竟无任何改变，仿佛她从未离开过。

　　“妈妈和姐姐去洛杉矶和爸爸度圣诞节去了。裕太现在在大学准备考试。”他解释地坦坦荡荡。
　　“周助。”声音降低了。
　　不二感觉到她压抑的怒气，迅速丢下话，逃之夭夭，“不早了，你收拾收拾，早点休息。”
　　“不二周助！”

　　看他迅速闪出，千瑞坐在床边叹气，哎，自己怎么可能是天才不二周助的对手。
　　可这样的感觉，她竟然很是怀念。

　　不二算好了千瑞气消了才重新回来，从虚掩的门缝里他看到收拾行李的千瑞，正努力把书往空空的书架上搬。

　　从前也是这样，本不是安静的性子，只要有一本书就可以让她安静下来。当浅野先生第一次把千瑞带入不二家，她的眼睛就是红红的，似是刚刚哭过的模样，楚楚可怜。不二被告知千瑞是父亲上司的女儿，由于父母都调去美国，却想把女儿留在日本接受本国教育。思前想后，还是放在安和宁静的不二家比较放心，在加上父母双方都是很好的朋友，不二和千瑞年纪又相仿，于是便安顿下来。

　　家里多了一个女孩，仿佛石子坠落在安静湖面，对于九岁的不二来说，日子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她当时很爱哭，看到小虫子哭，下雨了哭，听裕太讲鬼故事哭，连对着他这张不变笑脸偶尔也会滴几滴眼泪。除了和美国的父母连线可以看到她笑容之外，几乎都是一副没表情的脸。家里人的话，除了和由美子之外都不甚亲近，父母都因为这位千金的情绪而苦恼不已。于是，小小的不二开始思考了，那是他生命中比仙人掌和摄影更早开始感兴趣的难题，那就是，怎么才能让这个女孩开心起来。

　　不二悄无声息地试验了很多方法，比如让她看他打花样繁多的网球，又比如请她吃芥末蛋糕等等，都没有得到效果。直到有一天，他读到一个有趣的故事，那是一个小女孩跟着一只兔子钻进一个树洞进入另一个世界冒险的故事。我们的天才终于笑了，他笃定千瑞一定会喜欢这个故事。

　　次日上午，他便潜入她的房间，把这本《爱丽丝梦游仙境》放在她的床头。果不其然，下午练习完刚回到家里，不二看到千瑞坐在后院的秋千上读书，红色的封面上爱丽丝几个金色字母在阳光下明晃晃的。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难不倒的天才不二周助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也许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于是，心情愉悦的上楼，回到房间，发现书桌上压了一张纸条，上面有着秀气的字，“不二君，我们做朋友吧。”

　　不二君，我们做朋友把。
　　如果说吃惊，这应该是九岁的千瑞做的第一件让不二周助预测不到的事。而在这之后的十二年里，这样的事情不胜枚举。

　　时光荏苒，他们也都不是当初的少男少女。

　　眼前的千瑞低着头，头发就这样随意挽着，灰色针织衫松松地套在纤巧的身上，面色素白秀丽，穿着自然随意，这是一种令人很舒服的气质，在不知不觉中吸引旁人靠近。整个人又好像又清瘦了一些，不时拿着笔在书上写着什么，手腕上的红绳很是显眼。

　　“你还要站在门外多久？” 清冷的声音还是有稍许怒气。
　　“被发现了啊。”他还是笑着，“喏。放在这里了。”千瑞一看，是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我想你应该还保持着这个习惯。”他说的很随意。
　　“谢谢。”回答的也很随意，但她握笔的手指渐渐捏紧，“还有什么事么？”

　　他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钟。
　　“不用。你早点休息，晚安。”不二笑笑说。
　　“晚安，周助。”

　　不二周助，即使我们认识了十二年，我也始终猜不透你到底在想什么。可是，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不二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手里正把玩着一张飞机票。
　　不一会儿，一只小小的纸飞机精确地飞进桌子旁的垃圾桶里，上面隐隐写着，
　　“Tokyo ----- Los Angeles 21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