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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凭墨随玉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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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已恢复的差不多了，可王盟那小子还是不许我单独出去，说是怕我去投湖自尽。
我靠你大爷，老子投个鸡丵巴湖啊，老子是正常人，不是精神病也不是杀人狂，整天被人当犯人似的看着算个怎么回事。这小子真是三天不骂上房揭瓦，简直快不把我这个老板放在眼里了，这他娘的到底是谁在给他发工资啊！
今儿个早上居然敢吼我，他奶奶的居然敢吼我。老子不就是想出去透透气，顺带着去巷口刘老头那磨把刀吗，家里菜刀天天被这小子剁骨头、炖骨头汤剁的都卷边儿了，我拿去磨磨还不行吗！他至于跟见了鬼似的扑过来吗，踹还踹不开，身上就跟粘了万能胶似的，我怎么不记得这小子练过功夫啊，现在还甩都甩不开了。
“老板…”王盟蹭啊蹭的蹭到我身边。
我干脆直接扭过头去不理他。意思很明显，老子现在火很大，你识相点就别来烦我。
说实话，刚刚那股火我到现在都还没消下去。你说说，我一大老爷们儿，站在巷口被这小子抱着，手上还拿把菜刀，让街坊邻里的看见了算怎么回事啊。这小子倒好，还跟我玩一哭二闹三上吊，偶像剧看多了吧您！得亏他是个男的，这要是个女的我还说得清吗，人家非以为是我搞完了人家后不认账，结果被人追杀上门了。现如今既然这家伙让我丢尽了八辈祖宗的脸，我看他下个月的工资、连带着今年的年终红利都别想要了！
“那个…老板…”他挨到我身边，一脸可怜的小狗样，“我真不知道你是要去磨刀，真的，我发誓！”
说完了他还真的伸出三个拇指头做出对天起誓的样子，我被他无厘头的举动给都逗笑了，一下子气也消了大半，但还是假装出一幅怒火中烧的样子，今天必须给这小子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店里的老板。
三叔的定理，绝对不能给伙计能蹬鼻子上脸的机会，不然总有一天会被反噬。虽然我知道王盟这小子就算有这心也没这胆。
“老板。”王盟继续他的可怜状攻势，“今晚你想吃点啥？是炒的还是煮的，我给你做。”
每次都用这招你小子不会腻啊。
“猪肝。”我想了想，不知道为什么只能想到这道菜。
“啥？”王盟好像没听清。
“猪肝。”我又重复了一遍，“炒的煮的随便你，我想吃。”
“哦，好好。”王盟一边点头一边嘟囔，“怎么突然想吃这个了，以前不是一直很讨厌动物内脏的吗。”
我没去理会他，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以及我们那时候的对话。
“你失了那么多血，我给你点个猪肝补补。”
“恩。”
我低下头笑了笑，一切就好像做梦一样。
不得不说，王盟这小子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不过也禁不住两句夸。
“呵呵，哪里哪里，都是这些日子为了照顾老板你才去硬学的。”王盟见我夸他猪肝炒的还挺对味，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
“跟我还客气个屁，炒的好吃就是好吃，我又没刻意夸你。”我瞪了他一眼，拍了拍身边的座位，“今晚你就留下来吃饭吧，这么些日子也辛苦你了，我还一直没找到机会好好谢你。”
“啊，老板。”王盟一脸受宠若惊的抓着我的手，真是够酸味的，“老板只要你能知道我的一片良苦用心就好了，不枉我这么多些日子来对你的看管啊！”
呦，还挺有自知之明，还知道你那行为对我而言是叫做‘看管’了。
我寒酸了他两句，示意他可以坐下来吃饭了，谁知道他刚坐下来就又立刻弹跳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似的拍了拍脑袋。
“怎么了？”我瞥了他一眼，“我这椅子上有钉子钉你屁股？”
“不是啊老板，你等等！”王盟说着就往外面柜台的方向走去，“差点忘记了，之前那胖老板托我有东西交给你。”
什么？胖子有东西交给我？该死的王盟这小子怎么不早说，万一是什么很着急、很重要的东西怎么办。看着王盟拿着一个小锦盒走过来，我皱了皱眉头。
“你怎么不早说，胖子什么时候留下来的？”我一边问他一边接过那锦盒，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枚墨玉，不，应该说是一枚上等的墨玉。通体都散发着一股华贵的气息，正是我喜欢的那种，一下子让我爱不释手。这一定是上次胖子下斗的时候顺手拿出来的，他知道我喜欢玉，每次见着好的都给我留着，就算是要出手也是第一个问我要不要。
哼，还算这肥胖子有心，记他一功。
“就上次胖老板和你喝酒的时候，临走前留下的，老板我可不是想把这玉私吞了才一直没拿出来的！是那胖老板特地嘱咐我，说等老板你心情好一点了再交给你，还说，还说…”
见他支支吾吾的，我料到肯定是胖子留了话了，于是赶紧追问：“还说什么？”
“还说，这是小哥…临走前特地给他，要他一定亲自交到你手上的东西。”王盟压低了声音开始嘟囔起来。
‘哐当’一声，墨玉应声而落。
“啊，老板！”王盟看我摔了那玩意儿，吓得赶紧跑过来拾起地上的玉佩仔细的查看，边看边拍心脏，“还好还好，这玉质量不错，没摔坏没摔坏…”
王盟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而我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耳边只不断地回响着他刚刚的那句话。
这是小哥最后…托胖子一定要亲手交到我手上的东西。
既然你人都不想留，又留下玉做什么。
我不知道王盟是什么时候回去的，也不知道最后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里的，只知道握在手里的墨玉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凉，凉到像极了那个人的体温。
我以为我可以逃避的，我以为我只要将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都当做一场梦就可以了。我以为，我只要把过去的一切都抛诸脑后就可以重头来过，继续过我的生活。什么倒斗、下地、阴谋、真相，都与我没有关系，我只要继续做我的小市民，过完大半辈子安安稳稳的生活，不就可以了。
可是，终究我还是做不到。想来人性还真是一个字，贱。
我根本忘不了，是，怎么可能忘得了。我把‘遗忘’这个词想的太容易了。那些生生死死、惊心动魄的经历，那些扑朔迷离、欲说还休的谜题，那些我未知的关系着所有人的谜底。
还有闷油瓶，还有那件我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事情。
半年前，在距离巴乃不远的县城医院，我发誓，如果当时我可以提前知道我醒来后要面对什么，那我宁愿选择一辈子就那么睡下去。
“张起灵！”我大声喊着他的名字，却是哆嗦着从混沌的噩梦中惊醒，突然感觉到有液体顺着脸颊滑下来，条件反射的，我伸出颤抖的手去擦拭。还好，不是血，不是他的血。
“天真！”熟悉的声音，“哎呦喂我的祖宗，你终于醒了，他娘的，你要是再不醒你三叔可就要扒了胖爷我的老厚皮了！”
是胖子。
“胖子？”我叫他。
胖子一听见我叫他，高兴地眼睛里都冒光。
“我说三爷，这你可听见了啊，你家宝贝独苗既没傻、也没疯，他还认得胖爷我。”说完又转过头来紧紧地抓住我的手，那表情就差鼻涕眼泪一起流了，看着他脸上横肉都快堆在一起了，“我说天真，胖爷我这回可算是知道了，你吴家独苗的名号不是浪得虚名，就这回你昏睡了四天，你那三叔可没少折腾我，可苦了你胖爷我了。不过还是咱家天真争气，说醒就醒，我说也是，你他娘的要是再不醒，胖爷我打也要把你打醒。”
听到胖子这么说，我这才注意到胖子后面的三叔，正一脸杀气的坐在我对面。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我还以为他和那闷油瓶一样开始喜欢玩失踪了，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逃出生天的，不过既然好好地出现在我面前，至少也让我少去担一份心。
“三…三叔。”我心虚的喊了他一声。
三叔先是瞥了我一眼，随即拍了一下桌子后猛地站起来就向我走过来，我还没做什么准备，就硬是被扇了一巴掌。三叔这一巴掌是下了狠劲的，扇的我七荤八素的，我顿时懵了一下子，脑袋昏昏沉沉的愣是没反应过来。
“我靠，三爷你干啥啊你！”胖子眼疾手快的扶住被扇了一巴掌后身子变得摇晃的我，“你娘的，这不是你吵着嚷着要我赔给你的吴家少爷吗！现在人醒了，你他娘的倒是直接给病患送了个大礼！”
我扒开胖子的肥手示意他我没事，然后晃了晃脑袋：“三叔，我…”
“你别叫我！我没你这个侄子！”可以看得出来，这回三叔是真的气着了，“好你个狗小子，敢顶着你三叔的面具去做事了是吧！那玩意儿戴着挺爽的是吧！”
我赶忙解释：“不是，三叔，我是为了…”
“为了啥都不成！”三叔猛地又给了我一豁子，“你有没有为你爹妈想过！你要是死在这下面了，我拿什么给他们交代！你他娘的真要老吴家断子绝孙吗？出了这事老子还要给你兜着、瞒着，你老爹要是知道你敢私自下斗，不打断你的腿我吴三省三个字就他娘的倒过来写！潘子居然还敢帮着你干这些混事，等他伤好了，我连着你俩一块罚！”
我不再说话，任凭三叔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废话，事情已经做出来了，我也没打算往外摘。从一开始这么决定，我就做好了要面对一切的准备，最重要的是，胖子和闷油瓶已经安全。
等等，等等！我就像是瞬间被雷炸醒般反应了过来，刚刚只看见了胖子在我眼前屁颠屁颠的晃来晃去，闷油瓶呢，怎么没看见他？虽然他的存在感一向不高。
我迅速的环视了一下屋子，这是一间很简单很普通的病房，随处可见的白色，内部设施一览无遗，但是，还是找不到闷油瓶的身影。
“小哥呢！”我猛地抓住近在身边的胖子的袖口，“怎么没看见他？”
“啊？”胖子被我问的一下子慌了神，“那个，小哥啊，他，他…”
“他什么他！你他娘的什么时候说话这么不利索了！人呢！”我急了，胖子这人一向快人快语的，如今说起话来支支吾吾，一定没好事！
胖子见我一个劲的追着他问，不由得败下阵来：“那个…我说天真啊，我说了你可别跟我急，那个小哥，我们出来的时候就没见着他了。”
“放屁！什么出来的时候就没见着他了！他不是跟我们一起出来的吗？怎么会不见了！怎么就不见了！”我肯定的是胖子在撒谎，揪过他的衣襟就骂，“你少他娘的糊弄我！跟我说实话！”
“你别逼胖子了。”没想到这个时候三叔发了话，“那小哥，怕是折在那斗里了。那斗挺险的，就算是小哥，折了也不奇怪。”
我松开了胖子的衣襟：“不会的，我们几个都出来了，他又怎么可能…”
“张起灵再强，也只是个血肉之躯的男人。”三叔缓缓地吐出这么一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你的伤，别的事少管，也轮不到你管，我会处理好的。”
过了很久，我捂住头：“我去救，是要把你们全部救出来，落下一个算怎么回事，落下谁都说得过去，可怎么就落下了他…怎么就落下了他…”
“我说天真…真的，胖爷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你的了。你已经尽力了，你也不容易，我们都知道。”胖子紧紧地抓住我的肩膀晃了晃，顿了顿又说，“小哥…他肯定也知道。”
语毕，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一阵无语，各自想着各自的事。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