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沾不足惜》昆仑奴

13、最坏打算

　　“我和周准？！开什么玩笑！你不知道小时候他多霸道，虽然越大脾气越好，但我是始终忘不了那时候他怎么欺负我的！”阿莱回想起小时候的那一幕，恨恨地说道，急切撇清自己和周准的关系，“算了，不说他了，我们回到正题，对了正题是要说什么来着？”

　　刘苏吟表示很无奈，“正题是你把你手上那支娇鲜欲滴的花给弄疼了。”

　　“呀，还真是！”阿莱惊呼，原来自己前面在愤愤不平地说那两个男人的事时，手上也连带着情绪，用力过猛，玫瑰花瓣上满是痕印，全然不似刚接过手的娇贵模样，“可怜的小花儿，都还没过情人节就被摧残了。。。”

　　情人节？！阿莱终于想起今天晚上的正题。

　　“苏吟，我刚才忘记说志钦的另外一件事情了。他曾经在网上买过chun药，偷偷放到当时他们班成绩最好的女生的水里，然后放学后故意说送她回家。后来我问他为甚么要这么做，你猜他怎么回答的？他说他想看看那女生在那方面成绩怎么样！”

　　这话一说，刘苏吟没少震惊，钟志钦竟然会做出这么人渣的事情来。

　　阿莱见刘苏吟吃惊地表情，心里面大概难以接受吧，当初她也是，接受不了钟志钦一次又一次乖张怪异的行为。她真的希望苏吟能在这段感情上打退堂鼓，不要和他扯上半分。只要刘苏吟不愿意，有她、周准和家长在，钟志钦也奈何不了她。

　　可是，爱情是什么？你可以在一秒钟之内爱上任何一个人，而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坏人。难道你会因为这个人无恶不作而在下一秒突然不爱了吗？理性告诉你放弃，感性却给了你多过理性几百倍的勇气去坚持。

　　而像她这种的第一次见面就看对眼的情况，已经是没有多少理性的成分在里面了。油壁车、青骢马，不期而遇，惊鸿一瞥，然后一见钟情。什么又叫一见钟情？瞬间让男人有犯罪感、女人有花痴感的感觉。

　　刘苏吟突然间释怀，发丝在食指上绕了几圈，又弹开，“阿莱，你觉得他会怎么对我呢？我反倒有些期待了。”

　　阿莱心里直喊，你就期待吧，我要是没看到钟志钦房间里的那瓶催情类似物，就不会叫你出来了！但是她没好说出口，只是叹了口气道：“苏吟你怎么劝不听呢，明知道是火坑还往里跳！反正你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最坏的打算？

　　刘苏吟所能想到的最坏的打算就是先奸后杀，有比这个还更坏的吗？她暂时想不到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如果钟志钦明天真的要这样做的话，自己应该怎么办？大义凛然地拒绝、宁死不从？还是心甘情愿、默然接受？这是一个很矛盾的论题，很多人刚开始也受着它的困扰。一方面是传统的道德约束，另一方面是自己所爱的人，在爱情面前，又觉得没有什么不可以了。

　　对于男人因性而爱，女人因爱而性这句话，刘苏吟的意见持保留态度。她反倒觉得，男人因爱而爱，因性而性；女人是因性而爱。在网络上看过很多情感文章，男人可以很轻易地爱了、做了，女人却常常因为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而死心塌地，觉得自己把第一次给了他，他就应该对自己负责，自己也理所应该地和他在一起。而如果一个男人最初是因为性和你在一起，那么他很难给你爱。

　　不过事情现在发生在自己身上，刘苏吟也不能冷静地做出抉择。她忽然想起托尔斯泰的《复活》，于是把房间的灯打开，起身来到书柜前，把那本书找了出来，重新又翻看了一遍。《复活》讲述的是一个救赎的故事，贵族青年聂赫柳多夫□□姑母家中养女、农家姑娘卡秋莎，导致她沦为妓女；而当她被诬为谋财害命时，他却以陪审员身份出席法庭审判她。荒诞讽刺的一幕，让聂赫柳多夫猛然觉醒，于是散尽家财营救卡秋莎。

　　环境的力量确实很可怕，她想。如果那时聂赫柳多夫的姑妈出面严加阻扰、不让他和卡秋莎在一起的话，他可能会因为一时的热血激情选择和她私奔。但是姑妈并没有这样做，她告诉他，像他们这样的贵族都是这样，哪个没有和仆人有点关系的？聂赫柳多夫也就不再认为自己和卡秋莎是真正的爱情，自然而然地接受贵族子弟应有的生活。

　　现在刘苏吟的情况也正如此，周围的人都和她说，她和钟志钦不合适、不能在一起。这倒反倒像是催化剂一样，让彼此心中爱情的火焰越燃越旺。只是，聂赫柳多夫引诱了卡秋莎，却并没有对她负任何责任，于是卡秋莎的命运变得凄惨悲凉，即使当时他们是两厢情愿、你侬我侬。后来的卡秋莎也一定懊恼后悔了吧，不该如此轻易地相信所谓上流社会的贵公子。

　　多读点书总是好的。它可以帮你层层剥离混沌的现实，然后提供导向标。

　　她欣赏有勇气、敢于承担责任的男人。就像《哲思录》中所说：结婚的男人具有的是大盗杰西。詹姆斯的胆量，受伤的犀牛一般的勇气和赌徒才具有的性情——跟这种赌徒般的性情相比，就算是在世界赌城蒙特卡罗破产的那些人都只能算是小儿科——他把生命、未来和金钱的赌注全压在一个女人身上，并保证让这个女人永远快乐。他的对手是命运之神，他把一切都抵押给命运之神，然后朝他吐口水，表示不屑。

　　能期盼钟志钦是这样的人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因为第二天，两人说好要过情人节，他竟然连送花的表示都没有。

　　不过刘苏吟也不生气，只是笑着看他：“你有什么安排？”

　　“上车，我们去海边。”

　　海边？现在是大冬天诶，虽然也不至于太冷，但去那能干嘛？

　　“我想那边应该安静些。”钟志钦从家一路出来，满大街都是卖花的人，整个市中心都弥漫着浪漫的节日气氛。各大超市也是竞相吆喝，推出自己的情人节大酬宾之类的活动，商场影院更不用说了，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好消息好消息今日。。。”

　　刘苏吟心想也是，他也是属于喜欢静谧的人吗？和昨天阿莱所说的一点也不像诶。为什么她看到的钟志钦一点也不像是那个“作恶多端”的人呢？到底哪个才是他？

　　车内的两个人心里面都是没底的，各有所思，一时气氛很尴尬，也都没有说话，安静得只能听见车窗外呼啸的风声，尽管他并没有把车开得很快。

　　“呃。。。”

　　“呃。。。”

　　两人同时开了口。

　　刘苏吟道：“你先说。”

　　“好，我先说。”钟志钦也不推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和刘苏吟在一起的时候就想和她独处，不受别人干扰。她到底是什么样人？清高正经又怎么会轻易答应？她难道不知道今天和我出来一定得发生什么吗？还是她根本就是这样想的，之前的行为只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但是不管怎么样，她今天是逃不掉了。

　　“苏吟，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他问，想多了解这个女人。

　　刘苏吟好想说我喜欢你，可是这话目前还说不出口。“我喜欢有勇气、敢于承担责任的人。”这是昨天晚上她入睡前思考的一部分。

　　“他们应该有和你说过我的一些事情吧。而我并不在你心仪男人的范畴内。”钟志钦表示疑惑，突然有侧过身子，靠近刘苏吟，离她不到二十厘米处停住，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其事地问道：“为什么答应？给我一个理由。”

　　眼前突然出现他的脸孔，刘苏吟心里不由一惊，给个理由？她也想给自己一个正当合理又完美的理由远离他，不再让自己平静的心因他沸腾。可是感情犹如脱缰的烈马，要想掌控自如谈何容易？刘苏吟没有回答他，只说了句：“你小心开车啦。”

　　“放心，不会让你出车祸的。”钟志钦脸色一下沉下来，对她的避而不答很是不悦。

　　刘苏吟却笑了出来：“明天要是出头条说情人节某市发生情侣开车外游、结果途中发生意外双双殉情，我想你也丢不起那人。”

　　钟志钦摆正身子，陪她调侃：“一点不丢人，能和你同年同月同日死。只是枉我开车近十载，空有一身好技术，连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