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融化的冬天》踏雪惊鸿

9、告白 晚

　　晚自习下课，果然飘起了雨夹雪，细密的雨丝和雪片在黑暗的地方并不太看得出来，只是打在人的脸上和手上都带来凉凉的感觉。而路灯照射下，可以看出其实雨夹雪气势还是恢宏的。忆南搓搓手，慢慢往前走，他并不喜欢下雨，但是很喜欢下雪，或者说盼望下雪。忽然前面一道人影出现在眼前，瘦瘦小小的，似乎在等什么人。
　　“孟忆南•••”声音也如同她的人一般纤细，如同风雪里的一朵白芷花，忆南认出那是同班同学宁潇。
　　“哦，有什么事吗？”忆南也停下脚步，疑惑的问道，顺手就把伞举到了她的头顶上。
　　“啊•••”瘦弱的身躯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轻轻一颤，脚步往后一缩，人已到了伞外面，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了？”忆南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热情吓到了她，尴尬地僵立在原地，试探着询问。
　　“那个•••那个•••”女孩子嗫喏着，一张脸涨得通红。
　　“嗯？”忆南歪过头疑问的看着她。
　　“这是•••这是我写给你的信•••希望你•••你能好好看一下！”一封信被塞到手里，女孩转身逃也似的跑了，留下愣在一边的忆南。
　　回到家，忆南换了鞋子来到房间，在台灯下慢慢展开那封信，信纸是淡淡的米色，印了浅浅的花纹，仿佛女孩欲露不露的心事，信的内容只有四个字——我喜欢你。
　　忆南苦笑了下，拿起笔在纸上写道“对不起，我不想在中考前夕讨论这个问题”，搁下笔，想了想，又把信纸纠成一团，丢尽书桌旁边的垃圾桶里，叹了口气，烦躁地往沙发上一靠。
　　忆南早已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这些小小的复杂的情愫他何尝不懂，只是眼里映入这几个字的时候，耳里仿佛有另一个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喃喃，炸起一个又一惊雷。说那句话的人，白皙的皮肤、白色的头发、白色的衬衣、白色的长裤、白色的皮鞋，站在将融未融的雪里，好似一个转身便要与那些雪融为一体，那个人的手很冷，像冰一样冷，不带一点点的温度，然而抚过脸颊的时候却带来异样的温暖，让人不自觉的的想沉沦进去，那个人答应过他会随时出现在想念的每一个时刻。
　　“阿汐，我想你，我喜欢你。”忆南轻轻抚摸着沙发扶手上深深浅浅的花纹，那些花纹给手掌带来凹凹凸凸的起伏感，仿佛道尽了他现在的心情，期待的、难堪的、欣悦的、温存的••••••原来当想念成为一种习惯，一切好像被忘记，又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忽然涌上心头，叫人难受又好受。
　　灯光昏暗，空调的暖气很足，忆南被空调的风暖暖的吹着，不知不觉泛起困来，头一点一点的，最终靠在沙发后背上沉沉睡去。

　　“你不要太过分，你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情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我不说是给你留个面子！孟宇哲，你不要太过分！”
　　“那我还真是要谢谢你了！给我留面子？我看你是怕捅出去，反倒让人家笑话你吧？”
　　“你最好不要忘了，当初是因为谁你才有了今天的财富地位！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
　　“我没忘！这些年我早已把当年你爸赞助我的资金全部还清了，甚至还双倍奉还！”
　　“你以为你还的清吗？我告诉你，你欠我的、前我们家的，一辈子都别想还清！”
　　“行！我还不清，那我不还了！这是离婚协议书，你签个字！签上宁雪照三个字！”
　　“又是离婚，我告诉你，我不会签的！签了南南怎么办？他还那么小”
　　“离婚！抚养费一人一半，全部我出也可以，但是我不要孩子！芷云不喜欢！”
　　“你还敢提那个贱人！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这不关你的事！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我现在不爱你了！”
　　猛然惊醒过来，忆南剧烈的咳嗽起来，冷汗湿透了还未换下的衣服。他本来就有些着凉，这会儿却发起烧来，只觉得全身酸软无力，头脑昏昏沉沉。回想起刚才的梦，又想起这几年外公外婆对他说的关于母亲的种种，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仍然一头雾水，可心里一个念头却不可抑止地生根发芽，也许他这几年过的生活才是真正的一个梦。忆南靠在沙发上想着十岁那年妈妈送他来外婆家时的情景。
　　“爸爸，妈妈，我和宇哲想去澳洲旅行过年。南南就拜托你们照顾一段时间吧。”在家哭泣良久的妈妈，见到外公外婆的时候竟是笑语莺莺。
　　“你看你，都当妈妈了，南南也都这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一样。“外婆笑着数落，但显然看到难得一见的小外孙还是十分开心。
　　“南南也不小了，带他出去见见世面也好。”外公一脸严肃的站在旁边说道。
　　“爸爸，我想跟宇哲两个人去嘛。”妈妈撒起娇来，姣好的面容天真一片。
　　“你这孩子•••来，南南，到婆婆这边来。”外婆笑着对他张开手，他怯怯松开妈妈的手，那时他仿佛就能预感到什么一样，抽噎着走过去。
　　“哎呀，妈妈又不是不回来了哦，到婆婆家还不是一样的嘛，婆婆带你出去玩。”外婆柔软的手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发。他忍了又忍，欲言又止，妈妈再三叮嘱他不许将她与爸爸争吵的事情说出来。
　　“南南，你以后要听婆婆的话，不要调皮啊。”这是妈妈临行前的的话，声音竟然是哽咽的，充满了不舍，不是那种离别几日的不舍，仿佛是一生一世再也不见的难以割舍。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那时他毫不疑问的认为妈妈从澳大利亚回来就会来接他。反正爸爸妈妈以前也不是没吵过，后来也都好好的，大概这次也只是跟平时一样吧，他当时那样想的。然而现在妈妈却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切都那么不对头。
　　为什么妈妈只给他写信，不给他电话？为什么外公那次听他说爸爸妈妈经常吵架一点也不惊讶？为什么外公总是翻看老相册？
　　越想越乱，忆南使劲甩甩头，决定去倒杯热水定定神，结果起身太快，高烧头疼，眼前一黑，向前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