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也不须归》毛小松

14、爱殇

　　佟千白很不开心，崔景风自从那日与她…了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在西苑。西苑也被彻底的保护了起来。
　　崔景风派了加倍的人手在西苑外把守，自己和菡萏只能在小院子里走动，千白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被爹关在太庙后院的日子。现在无非是换个地方被关着而已。
　　距那日已经过了十天，崔景风还是没来。倒是另一个不速之客-------迟讯来了。
　　“千白，你还好吗？”迟讯进屋就急切的执起千白的手，千白不动声色，抽出手答道“没什么不好的。你今日怎么得闲来这冷清的西苑了？”
　　迟讯明白她的不满，微笑道“千白，他都跟我说了。我想，他不来看你，是为了你好。”
　　千白高声道“为我不好？我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都给了他了，他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为何不自己来看我？我要见他!!”
　　压抑许多日的泪水喷涌而出，千白哭倒在桌上，她不懂，这跟那姐姐说的不一样啊。他是讨厌自己了吗？他还会不会来？
　　迟讯见千白纤弱的身子哭的一抽一抽好不可怜，只得拉住她的手，道“千白，你可知道你那天点的香是阿芙蓉？你是从哪得来的这个坏东西”
　　千白停止抽泣，疑惑道“什么阿芙蓉？我不知道啊，那香是那时在花满楼，有一个叫爱荷的漂亮的姐姐给我的。
　　她说只要我点燃这个香，我的心上人就会，会让我成为他的人”，她声音逐渐变小“…那姐姐还说，只要男人得到了我的身子，便会爱……”她声音小的已经几不可闻。
　　“便会爱上你，是吗？”迟讯替她说完，心里叹息道，唉。这个傻丫头，怎么单纯如此，总是会被人利用。
　　崔景风本是让自来问问千白，是谁给千白出的计让她在那晚燃阿芙蓉。
　　迟讯对外放出佟千白的消息，只为了让佟茂椿再想对其下手之时有所顾忌。却从未提及她现在在花满楼。
　　他们都相信千白单纯如此，延陵品硕想要利用她不是不可能，但是千白一直深居崔府，不应该认识那延陵品硕才对，那必然是府上有内奸，才让他俩有机会往来。
　　没想到竟然是早在花满楼，延陵品硕就已经盯向千白了。
　　他朝门外道“景风，进来吧。”
　　千白惊讶的抬头，看着崔景风推门而入。他两眼下深深的眼袋，豆青色的袍子也让他看起来更加苍白，整个人似乎老了好几岁。
　　千白低下头，心快速的跳着，他真的来了？迟讯担忧的看着这两人，轻轻带上门离去。
　　崔景风这才迟疑的开口“千白。你，你还好吗？”
　　怎么都是这句话？千白抬眼瞪着崔景风，大吼道“我不好不好，你们就会问我好不好，你若是关心我，为什么这十天都不来？”她委屈的泪水再次落下。
　　崔景风坐在迟讯方才那椅子上，看着千白的小脸，却不敢出手去替她擦拭泪水。他怕她陷得更深。
　　他犹豫半响还是开口说“千白。我知道，我对你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但是，你知道那是个错误，我是中了毒才会那样失态，我并不是真的….”他没机会说完，因为千白扬手给了他一巴掌。他捂着脸，讶异的盯着千白。“千白你……”
　　这一巴掌千白真的是用尽了全力，震得自己胸口直疼。她盯着他“崔景风，你说，那是‘失态’‘错误’？是‘不可原谅’吗……”她心口好疼，她把一切都给了他，可他还是不爱自己。
　　千白凄然的样子吓坏了崔景风，他忙伸手想扶住她。可是却被她狠狠推开。
　　千白的眸子此刻又变成了那种空洞的样子，好像还有冰雪漫天在其中。那种空冷，使崔景风感到没来由的恐惧。
　　崔景风稳稳情绪，劝道，“千白，你知道我待你从来只是对妹妹那样的感觉。无关男女之情，如今我，我愿意娶你为妾，你可愿意？”
　　崔景风别扭的说完这番话。他郁闷无比，自己一向风流多情，可是却这样莫名的多了一个妾。要说那夜自己完全是受害者，千白先下药才让自己毁了她的清白，所以这责任也不该全在自己吧。
　　迟讯知道了这事，竟拿二人多年的交情威胁自己，若是不给千白一个名分便要绝交。若非如此，他才不愿娶这个大麻烦呢。
　　千白已经不看他，要做妾吗。自己满心的欢喜，满腔情意居然换来个他不情不愿却委曲求全的妾位。
　　不生希望，哪来失望，以至于现在这般绝望？
　　既然不爱，那夜何以对自己那般温柔。让她从未有人温暖过的心为他而动，也生了让他也像自己一样在乎的希望。
　　她不懂，第一次爱上的人怎么可以如此游戏感情，他难道不懂自己对她的心？他现在又何苦认自己是妹妹。
　　千白此刻已经听不见崔景风的叫声，心里只剩下自己的痛和恨，让她疼得不能言语。
　　崔景风见她如此，只得轻轻道“千白你放心，成亲后，景风哥哥不会再碰你。但我定会照顾你一辈子，不会委屈于你。”说罢便转身离去。
　　千白跌坐在地上，双目无神的看着门关上，她心死了。
　　有了爱才有恨，她那纯洁诚挚却极端的爱一旦转变成恨，也是十分可怕的。
　　崔景风，既然不能得到你完整的心，那便只有将这颗心毁掉了。“菡萏”她轻唤道。
　　粉色的人影迅速出现在她面前。“小姐，你注意身子啊。”菡萏歪着头满脸忧色的看着千白。
　　千白扯出一个微笑，却比哭还难看。居然只有她的小婢女菡萏不问她她怎么样，只有菡萏会真心关心她，千白冰冷的心中泛起一丝温暖。
　　她说“菡萏你看我，总是这么失败。景风哥哥和我已经…，却还是不爱我。他连多跟我说句话都不愿，多看我一眼都吝啬。菡萏，我是不是很傻很没用？”
　　菡萏低头沉默，半晌才轻轻问道“小姐恨吗”
　　千白叹息，“恨，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也不解恨。”
　　菡萏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道：“菡萏愿意助小姐完成心愿。”

　　夜半，崔景风在睡梦中又闻到那股香气，他睁眼，看见门口两条人影。
　　崔景风大骇，忙坐起身，拿起宝剑便攻向那两人。菡萏猛地推开千白，便与崔景风斗在一起。
　　崔景风已经认出她是千白在花满楼挑中的侍女，想不到这小女子竟有这么好的身手。自己在她面前一点也讨不得好处。十几招下来崔景风竟然落在下风，只能尽力挡住菡萏犀利的进攻。
　　空气中那阿芙蓉的味道更浓了，又是几回合后，崔景风已经基本不能动弹，被菡萏的剑逼在墙角。这次没有“缠魂”，自己的神志还算得清醒，便想动内力逼毒。
　　奈何自己上次余毒未尽，加上又强用内力，导致毒素蔓延至全身，崔景风闭眼不敢妄动，未曾想到自己竟然这样就要死了。
　　绝望之际，听得长鞭之声破窗而来。崔景风睁眼，见到菡萏已经跟一黑衣人斗在一起。是醉柳！崔景风大喜，醉柳回来的真是时候，自己差点就要死了。
　　醉柳不惧那阿芙蓉的香味，看起来仍是万分神勇。菡萏在他灵巧的长鞭下逐渐不敌，却仍在奋力死战。
　　崔景风心下刚松口气，一把冰冷的匕首却贴在自己脸上。千白幽幽道“想不到你还有救兵，这下菡萏麻烦了。。。那我们共死的梦想只得抓紧进行了。”她素手一转，匕首直对着崔景风，瞬间整个没入他胸口，外面只剩下把手。
　　崔景风在阿芙蓉的麻醉下，竟然感觉不到疼痛，眼睁睁看千白将匕首刺入。血透出亵衣，黑暗中又多了血腥味，和浓香一起显得分外诡异。
　　千白看着崔景风，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惨笑。道“风。我爱你，你既然让我动了心，为什么不好好珍惜我的感情？”
　　崔景风嗫嚅，发不出声来，只痛心的望着千白。
　　这时只听菡萏“啊”的一声大叫，整个身子便摔倒在地上，双目怒睁已经不能再动。醉柳收回她颈上的长鞭，蹲下细细探了探她的鼻息。这才放心地朝千白走来。
　　“你杀了菡萏？”千白瞪着他，崔景风真是无情，连带他的侍卫都如此冷血，杀人不眨眼，简直就是恶魔！
　　醉柳与她对视，淡淡答道“不是她死，便是我死。”
　　菡萏死了。千白的心又抽一下。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有心疼的感觉了。可是这是菡萏，在这世上除了崔景风以外，第二个关心她、让她觉得温暖的人。可是这个人，居然就在她面前，被这黑衣男人杀了。
　　抽出匕首，崔景风的血溅了她一身。崔景风无感的看着自己的血从那伤口喷出，竟觉得还挺壮观。他抬头便看见千白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朝醉柳走去，手上的匕首划过一个弧度眼看要碰到醉柳的胸。
　　崔景风一时情急，竟然站起身来，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长剑送出，便口吐鲜血，昏死了过去。
　　千白看着长剑从胸口穿出，她的眸子闪闪，突然大笑着向门口走去。醉柳一愣，忙扶住崔景风。
　　崔景风对自己出手了吗？他还是不信自己，就算是他的侍卫杀了菡萏，就算是他伤了自己，自己也不忍心对他下杀手，而走向那杀死菡萏的凶手，也只是为了求得一死。可是崔景风竟然以为自己要杀人吗？
　　她缓缓走出门，没听见崔景风昏迷之前，对醉柳轻声吩咐道“别杀她”。
　　醉柳无语的看着崔景风身上的伤口，只得先去叫醒了黄岐替崔景风疗伤。

　　千白手里的那迟讯送的匕首已经不知道丢在哪里，她一个人在深夜的珗明城街道上走着，任由那从后背贯穿胸前的伤口“汨汨”向外冒血。
　　她面带诡异微笑，像是一抹幽魂一般，一路上吓晕了好几个打更的人。
　　太阳就要出来了，她也出了城门。伤口已经没有感觉，心也没有感觉了，她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一直一直走，好像是在追寻路的尽头、那丝不灭的温暖。
　　她好冷、好累，终于眼前一黑，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中，闭眼瞬间她好像还闻到了他身上阳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