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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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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正事要忙,所以让小文垂涎三尺的酱排骨大餐,只得顺延了。
第二天一早,在给老太爷问过了安,陈鱼就赶着出了门。先是到粮号里巡查了一番,又在路过商铺时到里面转了转,因为陈淼现在一门心思地焦虑着陈焱的病情,所以多半的事务也都荒废了,陈鱼不得不再多担一份责任。
三月中,江南的春天在杏花春雨中姗姗来到,沐在油润的清新空气中,放眼望去,满目的嫩绿,虽不及盛夏时节的姹紫嫣红,却也是有种耳目一新的清雅惬意。没有想象中的浓烈美艳,没有怒放中的张扬,只是淡淡的蓝天,明媚的阳光,树上梢头新生的枝芽含蓄地随风摇摆着。
陈鱼静静地倚窗站在这片以春景为主色调的风景中,将湿漉了一整个冬天的心境晾晒沥干,听着街上或近或远的叫卖声,人来人往的嘈杂喧闹,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带着轻香的气息萦绕在鼻息,心……跟着安逸了起来。
任思绪在如画的江南景致中飘荡够了,陈鱼才带着无限的留恋收回了视线,伸手将大敞的窗半掩上,才回头扫了眼端端正正跪在屋子正中的人。
这个吴兴,听姐姐说是在吴家服务了多年的人,因为先前办过错事,被姐姐以主母之威全力保下了,又知道妹妹身边没什么称手的人,就将他一家老小派到了建康,说是要与安总管一内一外的帮着她。
姐姐看中的人,自然错不了,陈鱼没有半点存疑地收了用了。可是……昨天他欲言又止的一幕让她有了芥蒂,陈鱼想继续信他,可是在坚定之余还是多了一丝自问:他真能值得她全然的信任嘛?
一路从最底层爬到一方主事位置的吴兴,能从主子的脸色中得到些许提点,然后摸准了主子们的脉门,才好完满地成了主子们的事情,这是吴兴一直引以为傲的本事。可是……今天他却深感踢到了铁板,这位二小姐怎么看都像是雾里看花,刚刚她柔美的远眺满溢着与世无争,接下来扫过的一眼,是融着太多的考量,而后又漫不经心地喝茶,翻看书信,完全没有理自己的打算,这让他有了种不真实,如不是正丝丝拉拉疼着的膝盖在提醒着他,此刻正在跪着,他还以为是出现了幻觉。
看罢了暗卫的消息,陈鱼只是微微抽动了下面颊,就慢条斯理地将单薄的纸复塞回到了粘有火漆的信封中,目光放到了已经显得有些焦躁的人身上,“吴掌柜起来吧……”
“二小姐……”吴兴五官几乎堆到了一起,在没弄明白主子的意思,是万般不敢轻易起身的。
陈鱼见他不肯动,将手中的信放到了小几上,站起身款步轻移地走到了他的面前,伸手虚扶着吴兴的双臂,亲迎他起身,“吴掌柜不必如此,你是姐姐大加赞扬的人,又是不计得失举家迁移前来助我,这份恩情我陈鱼定不会忘记,不管你去与留,我都不会多说二话……”
吴兴听着二小姐的低语,心里一颤,立时又要下跪,“二小姐这是想要了属下的命嘛?大奶奶对我一家恩重如山,此次来建康城是她老人家千叮万嘱要尽力辅佐于您的,属下知道昨儿日里招了您的嫌,看在属下跟随您的日子尚浅,还不能领会全您的意思的份上,恕了属下这次吧。”
陈鱼托着他的手没让他动,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进了他的眸底,“我本不是个摆主子款儿,讲究身份地位的人,可是……要跟在我的身边,有两点是必须要做到的,一是忠诚,二是信服,别的再无其他……”
吴兴听了四个字的要求,立时傻了眼,纵使他再圆滑游刃,再面面俱到,也是无法想象,这精辟的概括,是出自一位不足双十年华的女子。
见他如被施了定身法,而门外又传来了脚踩竹梯的声音,陈鱼才放了手,“你回头好好想想,若留……我欣然欢迎,若去……我也会安排你一家老小的生活。下去时让人去得月楼里端几份酱排骨,再看着点几样小菜,给送上来。”
小文一进门,就看到了失魂落魄的掌柜与她擦身而过,而平时守礼的吴掌柜,破天荒的无视了她。
小文奇怪地收回了视线,一边为自己倒了杯水,一边问坐在软塌的人,“你说了什么,吓得他这个样子?”
陈鱼只是轻摇了蝽首,吓?未必,只是一向世故的人,本就比平凡人多长了几个心眼,如今面对自己平实的要求,反正不好接受了起来,吴兴是个聪明人,不然也不可能会得了发姐姐的赏识,从而被派给了她,相信他经过静思会总结出到底是去是留的。
小文见她没回话,有些无趣地咂巴着嘴里的清茶,一时也不知要如何缓和这冷场。
正当两人默默地坐着时,有小伙计推开了屋门,鱼贯而入。
小文这才来了劲头,指挥着人将托盘中的菜肴摆满了茶桌,不等人退下,就招着手,“快来……”
陈鱼听见一阵碗盘的叮叮当当声,心底好像被碰触了一般,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抽搐,但看到了小文那堪比骄阳的灿烂笑脸,只得将到了嘴边的拒绝吞了回去,边做着深呼吸,边走到了茶桌边。
虽然桌子上摆满的菜色香味俱全,可是陈鱼还是没有一丝食欲,犹犹豫豫的筷子,一一滑过碟子,终是没有下手。
小文嘴里塞了大块的排骨,浓稠红澄的汁液沾在唇边,看着不知是对着菜品发呆,还是在想着心情的陈鱼,眼珠咕噜噜地转了几圈后,才呜哝着问道:“店里出了什么事了?”
陈鱼听了她的话,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恩……”小文只发了个鼻音,就又开始专攻起桌上的饭菜来。
陈鱼就托着腮看着她的风卷残云……
“大奶奶,安总管到了……”
陈鱼一听心中一动,心道可来了,连着面上也跟着活份了起来,清着嗓子让人进了屋,也不等安总管行礼,就忙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安总管眉眼间全是怡然,知道小姐急于想要结果,也就没再罗嗦直接奔了正题,“蒋家总号的大掌柜一见银票,脸都变了颜色,手抖着半晌都没出声,老半天才想起来派人出去传信儿,又让人俸茶重新招待了老奴,还客客气气地说需要些时日准备,让缓他们一天半天的时间。”
陈鱼听罢就势放下了筷子,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才扬起了淡淡的笑意,招呼着安总管过来用饭。
安瑞哪里肯,虽然知道小姐出于真心,可是毕竟主仆有别,再受信任也不可真忘了本分,只是一味地推说外头还有事要处理,就退了出去。
“银票?”小文见人走了,才开口问着。
“恩……”解了心事,陈鱼这才捡了根青菜放在嘴里慢慢地嚼着。
“昨儿姓金的给的银票?”
“恩……”
小文听了这话,立时跟被蝎子蛰了似的,腾地一下站起了身,半截肋骨都来不及吐出去,只是含在了唇角,皱着眉面上极为严肃地说道:“近二百万两的银票呢,你就这样让人回来了?蒋家要是不仗义,吞了这笔钱,到时你哭都找不到地方了。”
她嘴角的那块骨头,跟野兽的獠牙一般,还闪着森森的口水渍,看着陈鱼一阵头皮发紧,忙推着她的身子,让她坐下,“蒋家经营了几代,看重的绝不是眼前的利益,银票虽然是放在了那儿,可是他们不敢也不想就私下吞了,安总管是堂堂地拍在了钱庄里,人来人往的不知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瞧呢,蒋家……不会不认的。”
小文脸上愈发地古怪了起来,语中含着指责,道:“你既已知道蒋家家大业大,不是轻易能动摇的了的,干嘛还费心费力地想法子去整?直接让我去修理了那女人不就得了嘛?”
陈鱼听了不但没恼,反倒笑了,一边夹了筷子青菜给她,一面平静地说道:“开始的时候是置一口气,想逼着蒋家出面惩了那恶妇也就罢了,可是……”说着锋一顿,眸中划段段凌厉,“那个女人心肠也忒歹毒了些,不光传我如今的地位来得不明不白,还明目张胆地传我人尽可夫一般,你走在市面上没感觉到路人在用眼神戳你的脊梁嘛?”
见她脸上写着不知,陈鱼才指了指放在小几上的信,“暗卫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将她的龌龊全捏在了手里,影子的能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说明他们连避人耳目都懒得做了,想用舆论和百姓的唾沫星子整死我……我再忍下,都对不起我受祖国二十几年的养育了。”
小文看过了信上的内容,当时就气黑了脸,直要往外冲,陈鱼伸手抓了她的衣袖,好言好抚着,“你急什么,网撒下去了,只等着收了。”
小文一张英气十足的脸,愣是让怒意给扭曲着变得狰狞,虽然知道陈鱼应该是有了打算,可还是余恨未消地忿忿开口,“真想撕了那些女人,养尊处优的日子过惯了,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成天就知道使这些坏心眼,这么卑鄙也难怪不得男人的待见了。”
硬将人按到了椅子上,陈鱼将排骨又转到了她的面前,见她还是气鼓着腮帮子,用手点指着她的面颊,失笑地道:“姐们好歹也是女权拥护者,哪能真让人欺负了去?你放心看好吧,那女人不来下跪求饶,这出可是没完……”
说话间,她的眸中闪着灿目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