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家三胞胎——向右走向左转向中看》路夏

16、第十六章

　　沈辽西做了一个好梦，梦醒睁眼两秒钟又闭上眼睛，翻过身准备下一个美梦，刚翻过身便感觉到床边有呼吸，轻轻的像小猫一样好像怕吵到他睡觉似的，呼出的气息喷到沈辽西的脖子上，有点羽毛的触感。睁开眼便让搁在床沿上的一颗人头给吓到了，看清是何人后，沈辽西才硬是在拳头离那张脸一公分处停下来。
　　“早安！”相佑将头枕在床沿边，圆溜溜的眼睛含笑望着沈辽西。
　　“怎么这么早啊？”收回手，心里庆幸刚才来得及刹车，不然相佑这傻瓜就该哭了！真是的，看到拳头也不会闪，真是大傻瓜！
　　“十点半了！”相佑说，说完看着沈辽西安安静静地笑。
　　“才十点半？今天周末！”沈辽西捂住嘴打个呵欠，保持着侧睡的姿势，相佑的脸就在离自己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见他还是静静地笑着看着自己，沈辽西伸手去捏他的脸不让他笑。“大清早的跑到我床边傻笑？怎么啦？发傻啦？”
　　相佑抓下捏自己脸的大手，双手抱住那只大手，研究起自己的手跟沈辽西的手的差别。“辽西睡觉会说话！”相佑边玩着辽西的手边说。
　　“说话？”难道说自己刚才做梦还说了梦话？“我说了什么话啊？”
　　相佑玩大手玩得忘了答话，将自己的手掌跟辽西的手掌贴在一起，见到两只手的大小相差那么多，又仔仔细细地研究起每一根手指来。
　　“相佑！”沈辽西大手稍稍用点力，相佑看他了。“告诉我，我说了些什么话？”
　　“你说……”相佑稍稍想了想，学着沈辽西得意的口吻：“哈哈，死男人婆，认输了吧？”
　　沈辽西听完呵呵笑了，这小孩有模仿的天赋啊！刚刚自己在梦中可是跟男人婆打了一架，结果当然是他把男人婆踩在脚下啦，不然哪叫好梦啊！
　　“辽西，你跟仲打架吗？”相佑有点担心。
　　“只是做梦！”上次打了一半很不过瘾，害得他只好在梦里过一把打架瘾。“你这么早过来找我，有事吗？”
　　“没事！”相佑继续玩辽西的大手。“仲跟龙瑾去逛街了，佐不知道去哪里了，我一个人在家，无聊！”
　　沈辽西听着这话有点心酸，突然从床上跃起，相佑因为还拉着他的手在玩，所以被带着跌到床上了。干脆整个人都搬到床上去，侧身躺在沈辽西身边，脸贴在沈辽西刚刚枕过的枕头上，还很温暖，还有辽西的气息，辽西也还坐在床上，看得到，摸得着。相佑从早上便空荡荡的心又慢慢地开始满了，填满了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满满的，暖暖的，会想流泪。
　　“辽西，我是不是很惹人讨厌？”相佑轻轻的问，问一个刚才问过李伯的问题。他想听辽西的回答。从小到大，自己生活的圈子，来来去去都是那么几个人，世界就分为我们的世界和别人的世界，我们的世界不大，就只有自己、佐和仲，还有外公还有李伯，我们以外的人就是别人的世界了。两个世界是互相平行的，永远也不会有交集。但是，现在，这两个世界不再是平行的了，不再是没有交集的了，佐会常常不知道踪影，仲也渐渐地被龙瑾拉到别人的世界了，我们的世界好孤单，孤单地只剩下李伯和自己了，外公又那么地遥远，常常打电话过去他会担心，可是自己真的很孤单啊！
　　相佑不是容易感伤的人，天生就是少跟筋的，但是，寂寞还是有机可乘的，小小少年，在今天，真真正正的尝到了孤单跟寂寞的滋味了。
　　沈辽西看着从相佑眼角滑出的那透明的水珠后，便又躺下身了。很肯定地回答他的问题：“不是的！”这个人是让人讨厌不起来的，起码他就是。
　　“辽西，可以借你的背给我靠靠吗？”又是轻轻地问。
　　沈辽西有裸着上半身睡觉的习惯，但还是直接转过身去，把后背留给相佑。过了一会，相佑的手便试探着贴上他的后背，似乎是感觉没有危险了所以手便从后背伸过来环到他胸口，然后是脸也贴上那宽宽结实的后背，接着是他的整个身体都贴到沈辽西身上，紧紧的，密不透风，仿佛这样可以让他感到安心一点。
　　沈辽西的脸开始发热了，心跳也稍稍加速了。
　　“我想念外公了，想念佐，想念仲了……”
　　后背贴着相佑的脸的地方突然有点凉凉湿湿的感觉，不，刚开始是有点温度的，但那液体沿滑过的地方却开始变凉了。沈辽西有点心痛了，从认识相佑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他是那种迷迷糊糊的人，看他笑得那么的没心没肺的，还以为这个迷糊蛋就是在众星捧月的家庭中成长的，会有慈祥的父亲，会有温柔的母亲，会有亲密的手足，原来却是自己的想象而已，这个人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只有两个相依为命的哥哥姐姐，再加一个外公，一个李伯，这四个人就是他全部的亲人，小孩却说这样的生活他已经很幸福了，他也以为他真的很幸福了，只是，他也忘了，再亲的亲人也总会有离开他的时候！那个三个人紧紧相依为命的世界终究会消失的，今天，便是个开始吧！也许，从他们转学过来的那一天便已经开始了吧！只是这小孩笨笨的，等到今天才察觉到吧！
　　“我……我想回家！”相佑哽咽的声音贴着沈辽西的后背响起。
　　“回家？”
　　“我想回家！我要回家……”相佑只是轻轻地低喃，仿佛这样子说可以让自己的心坚定一点。“家里有外公，有李伯，有佐和仲，还有我，我想回家……”
　　沈辽西翻过身与相佑面对面。泪水无声无息地从相佑的眼里溢出，顺着脸颊流下没入被单中，这样伤心的相佑，还是第一次看到，沈辽西有点手脚无措。
　　“回家？你要回哪个家？隔壁的那个家吗？”
　　“不，那不是家……那不是家！”对于那个只呆了一个多月，让佐和仲都渐渐地离开自己的地方，相佑固执地认为那不是家，家应该是所有人都在的，很温暖很温暖的地方，远在千里之外，有着他生命中过去十六年的欢笑回忆的地方才能叫做家。
　　“相佑——”沈辽西看了不忍，伸手去接他的泪水，可是怎么接都接不完，那双漆黑眼眸仿若深潭，泪水源源不绝地流出好像永远都不会枯竭一样；辽西改用手去擦拭，可是怎么擦也赶不上相佑制造泪水的速度，辽西恼了，干脆整只手都盖在他脸上，看不见那漆黑的伤心的眼眸，看不见泪水，应该会好一点吧？
　　可是，长长湿湿的眼睫毛还是在他的掌心里轻轻地颤抖着，透明的东西还是不断地从他的手指缝中渗出，濡湿了辽西的整个手掌，烫伤了他的手了。
　　放开手，辽西有点慌了，止不住的泪水啊，不是只有女人才会有这种神功吗？
　　最后没办法辽西只好使出命令的口气来：“别哭了！”可惜也没什么效果！
　　“相佑～别哭啦～～～好不好～～～”命令的没有用，只好改成轻声细语的诱哄了。这一招再不行，他就只好把人踢下床眼不见为净了。
　　“辽西……回家……回家……好不好……”只要有个人愿意站在他身边，愿意带他回家，一切就会变回来，佐和仲也就会回到他身边。
　　“相佑！”辽西真的生气了，声音也变得严肃了。“你要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就算是没有父母又怎么样？就算是三胞胎又怎么样？相佐和男人婆不可能一辈子都照顾你都只跟你好的！他们只不过是你的兄弟，他们会有自己的世界，会有自己想要关心照顾的人，会有自己的家庭，总有一天，他们会离开你的，这就是成长。你不要以为你没有父母就该有哥哥姐姐永远陪着你来补偿你，太自私了！你也不要以为回到以前的那个家就会变得跟以前一样全世界就只有你们三个，那是不可能的，即使你们没有转学过来，这种情况也是必定要发生的。难道你想阻止他们和别人谈恋爱、结婚吗？相佑，他们不仅仅是属于你的啊！”
　　相佑咬着嘴唇听完辽西骂人，怔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放声大哭了。一直享受着佐跟仲给予的爱和照顾，理所当然地以为那会是永远的，原来什么都不会有永远的，原来还是要分开的，原来自己还是会孤独一个人的……
　　仿佛自己被遗弃在另一个世界般，相佑缩成一团绝望地哭泣。
　　辽西将哭地肝肠寸断的人拉到自己怀里，紧紧地抱住。滚烫的泪水就在他胸口汪洋成灾，将沈辽西的心都泡软了。
　　“相佑～～～别哭了，好不好？”
　　“相佑～～～”沈辽西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会有裸着上身睡觉的习惯，该死，现在他的胸膛都糊满了相佑的鼻涕阿泪水什么的啦～～～
　　……
　　许久许久之后，在沈辽西终于忍不住快要爆发时，才发现，原来——小孩已经哭累了，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