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白玉堂同人/极短篇]折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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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廊前的窗后跃下，白玉堂如猫般轻捷无声。浮动的夜色里双脚踩踏着石板有一种不真实感。夜行衣与黑暗溶为一体，紧绷的神经牵动着周身每一寸肌肉直至发梢。协裹着这副身躯的黑衣在背后廊柱青黑色的投影里似乎也成了黑暗的一部分。轮廓线与黑暗融汇调和，不辩边际。
白玉堂很满意自己这无声无息的“降落”。不动声色地微撇嘴角，就着着地的蜷曲姿势掂了掂腰间因装满飞蝗石而沉甸耷拉的锦囊，他抬起眼皮环视四周。
这就是冲霄楼。
也不怎么样,他暗想。一间被几堵墙壁围隔出的暗室，一个密闭空间。充斥不可捉摸的阴鸷，未知的萧瑟盘旋翻滚飞舞在黯沉中。外界的生气试图穿越这无形的阻隔，却只是徒劳。不可测一波波袭来，白玉堂的闯入仿若在无波古井中投入的一粒石子，原本看似平静无痕的死气有如水面泛起涟漪层层，撞击着四壁又荡回震动的中心。他稳稳地挺直肩背，放任身体经受汹涌波涛的侵袭。
与进入的喜悦相比，这不算什么。
白玉堂觉得心中充盈着莫名的兴奋，周遭的暗影全都未入得他眼。小小的得意融化了他敏锐的五感，在胸腔中左突右撞。这成就感与幼时打赌赢得兄长一盏莲花灯般纯粹，带着作弊时不为人知的狡黠。为着那两丈开外浸润着一缕月光的物事。
头顶上一角天窗漏出的微光，将摆放得四平八稳的小桌收入其中。硬生生地于这森冷的青灰背景中分割出一方浅灰。
锦盒，封着盟书的锦盒。
稳稳地置于桌上，被光影镀成青白。似乎自上古时代便存在于此，今后也将如此存在下去。完美地融合，与冲霄楼宛如一体。静止在时光中，任凭磨洗冲刷，岿然不动。
白玉堂忽然不能动作，只把目光紧锁其上。他纯粹的成就感中生出了别样的情绪。这一只小小的锦盒，仿佛盛装的不是一卷盟书，而是他白玉堂的不可知未来。于他，是种无法拒绝的契合感。年轻的生命第一次恍恍惚惚地触及一个叫做“命运”的东西的轮廓。白玉堂并不曾相信过“命”，但此时却隐隐觉得只有这个词才能表达心中的异想。他相信冲霄抑或是锦盒，它们存在亘古至今只是为了等待、等待他的出现。他甚至怀疑自己这二十来年的历练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踏着月色而来，于朦胧的微光中面对着锦盒审视埋藏于己身命数里的冥冥未知。
展昭，你做不到这些。
白玉堂仿佛得胜了一般，冲着并不存在于暗夜中的那个人咧开嘴，扯出得意的微笑。
这个，不是你的命。
他轻巧地踏出两步，瞬间置身于月光的笼罩下。不经意地抬起头，视线投往天窗外的一角夜空。流泻而下的银辉打通了密闭空间和外界的唯一通道，空气中游离的尘埃掩不去那一方星空的璀璨。白于堂忆起了金华老宅后院藤架下的小小孩童。怀里环着肥胖的虎皮大花猫，他偎着比他高整一个头的兄长。深蓝幕布铺就的夜空下稚嫩的童音饶有兴致地数着天上的星星，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花猫斑斓的皮毛。
白玉堂记着他也许数过了五百，也许超过了一千。然最后总是累倒在兄长的怀里，沉入甜美的梦乡。现如今，藤架下的小小孩童们，又去了哪里？
他没有时间再于脑海中搜寻关于那花猫柔软肚皮手感的回忆了，小桌已是近在咫尺，盟书唾手可得。
眯起眼睛再度掂了掂腰畔的锦囊。他嗅到埋伏在空气中蠢蠢欲动的肃杀。
本该警觉，本该谨慎。然而他没有。现下白玉堂的全身心都被视线中的锦盒牢牢牵引。周身的血液都在奔涌，驱策着他伸出手去。青白色的锦盒幻化作一只精巧的莲花灯，他注视着七岁的白玉堂拼命踮起脚尖举起双手试图够着自己的战利品。
于是他伸出手去打算帮一把。
喀哒。
机关启动的轻响。
利箭撕裂沉淀于和平外表下的肃杀奔袭而来，势若流星的锋芒尽数没入血肉之躯。白玉堂赶不及琢磨七岁孩童奔出门去时眸中兴高采烈的光芒赶不及呼喊一声赶不及做任何无谓的抵抗，攒紧锦盒一同跌倒在地，体会着箭矢刺入的撕心裂肺。
仿若遥远天边的地方爆发一声高呼，有人闯楼了，快取火把！
但是白玉堂听不见了。他觉着全身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丝骨血向四面八方炸开来，不再属于自己。犹如投身炽热的熔炉，烈火焚身。银白月光温柔地抚过他年轻皎好此刻却血肉模糊的面庞，仿佛无声的叹息。
白玉堂仰面躺着，目注幽蓝星空。
一、二、三、四……
稚嫩的童声伴着急切的呼喝灌进耳朵，刺激着他最后的意识。
玉堂，别去！
没办法，猫儿。我是回不去了。
他空着的那只手慢慢摸索着，缓缓伸出三根手指，似乎想再一次捋过虎皮大猫柔软的颈毛，又或许只是想扯动悬于那个人耳侧的帽顶丝穗。
四百七十六、四百七十七……哥哥玉堂数不动啦。
然而最终还是徒劳地垂下手。
深深的倦意袭来，他偎依在兄长温暖的怀里，闭上星子般的双眼。嘴角扯动出一个形似微笑的弧度，冲着他无法抗拒的命运，冲着并不存在于此处的那个人。
意识沉入暗无天日的深渊，无尽的黑暗向他涌来，将他没顶。
06.8.4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白玉堂同人/极短篇]折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