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DM] Hogwarts, A Love Story》凌京声

7、第七课

　　“Hogwarts图书馆Lamont厅可谓是临时抱佛脚者的天堂，每年期末都会迎来大量高年级男学生的激情入驻。他们随身携带牙刷、牙杯、足够支持一周的零食以及铺盖卷儿，以一种不成功则成仁的心态投入到对自己所选的科目的没日没夜的复习或者不如说是预习中去，在此期间拒绝一切不必要的活动比如去食堂用餐以及修理胡须。考试者结束以后，当这些人再次走出臭名昭著的Lamont厅时，他们蓬头垢面、眼冒绿光的外表往往伴随着医疗翼里心律失常的低年级女学生人数的大幅度增加（注：此正相关性显著，详见Astoria Greengrass在《大不列颠与爱尔兰联合王国巫师概率与统计学年会2060年度报告全集》中的分析）。而这些肇事者也因此被亲切地称为la Monster.”
　　——《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卷1366·图书馆传说（上）》

　　“Draco我……”
　　“……”
　　“Draco那天我……”
　　“哎呀Potter你去图书馆给我借一本《魔药学溯源》，要第三版的，我的借书卡借满了！”

　　一学期就像一个枣核，中间大两头紧。像Ron Weasley之流平时不抓紧学习的，到了期末一个个都恨不得把自己Aveda了让爹妈重新再生一回。Draco自小有考试忧郁症，每学期到了期末图书馆里开始人潮攒动的时候，他就开始躲在宿舍里宅着复习，连书桌都不用，各种笔记提纲教材乱七八糟铺了一床。反正一日三餐都是Blaise, Pansy, Vince和Greg轮流帮他打，Malfoy家的小少爷只负责靠着松松软软的鹅毛枕头左手端着南瓜汁右手拿着羽毛笔在纸上写写算算，偶尔挑起一边的眉毛一脸嫌弃地看向又在地窖里迷路的Goyle：“今天的熏肉怎么凉了？”。

　　回头再说Harry。他性子直归直，但他可不傻，何况常言说得好，近Gryffindor者傻近Slytherin者奸，他整个后半学期天天没事儿就往Slytherin地窖门口溜达，连Pansy都直说他大脑里的回路数量指数状上升。试探着问了两回Draco都故意把话给岔开，他就不敢再问。各自那一回失败之极惨不忍睹的表白就当它们都没发生过，每天该陪吃饭就陪着吃饭，该去教室接就去教室接；于是两个人的关系说尴尬也尴尬，说微妙也微妙，按照Hermione Granger的说法那就好比一个旋转抛物面的顶点上放了一个静止的小球，你往哪边推它就往哪边滚；按照Blaise Zabini的说法则是荡漾得你想不撮合他们一下都觉得天理难容天打雷劈。

　　他今天早上跑来Slytherin地窖的时间稍微有点儿早，抱着星象学的书轻车熟路地就摸上了Draco和Blaise的寝室。Draco昨晚帮着Crabbe和Goyle复习两人重修的四年级魔药学直到两点，Harry连门都不敲就冲进来的时候他正穿着睡衣坐在床上揉眼睛一脸起床气，迷迷糊糊地看了Harry一会儿忽然有点脸红，赶快转过头去假装看玻璃幕墙外面有没有大章鱼游过。Blaise倒是已经起了，穿着簇新的袍子站在自己床边对着落地灯梳头，回过身来对着Harry展开一个无比猥琐的笑容：

　　“哟Harry，迫不及待啊？”
　　“嗯嗯，来复习。”
　　Draco有点求助地看着Blaise：“Blaise你不留下一起？”
　　“我才不。”Blaise拎起书包走到门口，眼里闪烁着花痴一样的憧憬，“我今天和Daphne约好了去图书馆！走啦走啦，你们俩好好自习嗯~~”

　　一个9点半才起床的人通常会觉得上午过得转瞬即逝，但是Draco现在完全体会不到这一点——他饿，而且是饿得愁肠百回简直恨不得胃抽筋胃痉挛胃穿孔。他偷偷瞄了一眼墙角的落地钟，11点55分。学校食堂中午的开饭时间是11点半到下午1点，按照平时的规律，早在27分钟前就会有他的某个朋友拎起他那套中国瓷的餐具走出Slytherin公共休息室，走到一层大厅的时候刚好11点半整，抢在所有人前面给他带一份热气腾腾的午餐回来。可恨的是今天……他又用眼角余光偷偷瞄了一下占据了Blaise书桌的Potter，这个没心没肺的Gryffindor还在小声嘀咕着背他们第五周画的星图，真不知道这么简单的东西他怎么过了半小时还没记住，果然Gryffindor都不长脑子的吧……

　　要是平时，Draco觉得自己一定会拍着床头柜理直气壮地质问为什么还没人去给他打饭，但是今天他就是怎么都开不了口。再等等看……于是Draco觉得空气中一定飘满了自己的怨念。

　　只是想等Harry Potter主动说一句“Draco饿不饿我去给你打饭”什么的，Malfoy家少爷才不会承认呢。所以说脑子缺根筋的救世主什么的最讨厌了！

　　Draco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空气里充满的其实是Harry Potter的无声的呐喊。

　　Harry一个小时前就开始坐立不安了，脑子里头乱哄哄的，星图上的小字像是蚂蚁在爬，一点儿都背不进去。11点都没到他就开始琢磨着Draco爱吃什么然后发现结论是一片茫然，所以他开始积极思考究竟有哪些人能给他正确答案，进而开始脑补自己在图书馆、Slytherin公共休息室或者食堂等不同场合遇见这些人中的某一个时应该怎样提问的场景。脑补一圈之后发现已经11点35分，想要站起来问Draco要不要让他带饭的前一瞬间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句话，是“Draco你想吃什么”还是“Draco我能不能给你带点吃的回来”还是“Draco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食堂”。

　　他想不出Draco会给他怎么样的回答。或许只是对于他粗鄙用词的冷嘲热讽，然后淡淡地说一句不用。这样的话他或许应该先把自己的书包收好，这样在对方拒绝的时候可以说一句“下午我还有事先走了”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站起来看着坐在床上做高等魔药学习题的Draco，后者听见声音却没有抬头，略长的金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他想其实面对这个人真的是太难了。初见的时候他拒绝了Draco向他伸出的手，那或许算得上是他的胜利，但除去那一次之外他有种感觉是自己再也没有赢过。他去年和真正的龙战斗过，也知道该如何对付Slytherin的毒蛇，但是Draco既不是龙也不是蛇。Draco是一只小小的刺猬，在他面前蜷成一团露出自己满身的利刺。他也见过利刺保护着的柔软的地方，是图书馆里的那个瞬间，Draco伏在桌子上睡得安安稳稳，微暗的烛光照亮他淡金的软发。

　　那个瞬间是一击必中的绝杀。

　　Harry旋风一样冲出Slytherin公共休息室，只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我去食堂”和Draco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反应。然后他几乎一头撞进Daphne Greengrass小姐的怀里。
　　“喂喂，走路不看路啊？”
　　Harry瞬间脸红到耳根。
　　“喂，这个拿着！”Daphne倒看不出不好意思的样子，从手袋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塞到Harry怀里：“Pansy和Granger叫我把这个送来，说她们俩明天有个学期论文要截止，没时间莅临现场指导，让你自己意会。”
　　Harry把羊皮纸展开，最上面是Pansy一行龙飞凤舞的花体字：A Collection of Draco’s Favorite Food.

　　这是Draco在Hogwarts的第五年，但他还是第二次用学校食堂的盘子吃饭。第一次是一年级开学第一天的晚餐会，刚一结束他就写信给家里，抱怨学校的盘子被所有人反复用“想起来就觉得脏得令人发指”，于是最最心疼儿子的Malfoy夫人第二天一早就寄去了一套全新的餐具。

　　第二次就是今天。其实在那张300年后被称作是“Parkinson战略概要”的著名文物的羊皮纸上，Pansy明白无误地注明了Draco只用自己的餐具吃饭这一事实。但是Harry无论如何也没有勇气在丢下那么不着边际的一句话之后又跑回Draco宿舍取盘子，所以他还是用学校的公用餐具给Draco带回了鸡肉派、甘草甜饼、水果沙拉和奶油蘑菇汤。

　　Draco静静地看着Harry把盘子一个挨一个地摆在床头柜上。
　　“那个，Draco……”
　　“嗯？”
　　“盘子我盛东西之前又洗了一遍……”
　　“不是有清洁咒的么？”
　　“啊……”
　　“……”
　　Draco其实想说“我不用学校的盘子”，想了想只是摇了摇头。刚才的气还没消下去，Harry扔下一句“我去食堂”就把他一个人丢屋里的时候他恨得简直想摔东西——

　　你这个号称救世主的死猪头死疤头你要把我饿死啊？你上个月还跟我说你好像喜欢我虽然我没说我答应可难道你就是这么好像的明明一点都不像……你连饭都想不起给我打，比Blaise和Pansy差得远了连Greg和Vince都比你强……你没家境没人脉没外表没内涵连GPA都没有，整天就知道跟着泥巴种和黄鼠狼家的闯祸精，你害我丢脸惹我爸爸生气不知道多少回，关禁闭的理由列张单子能从Slytherin地窖铺到Gryffindor塔楼——你凭什么就那么理所当然地以为我会喜欢你啊！

　　当然我们没有办法知道那个时候Draco Malfoy的心里为什么忽然有这么多喷涌而出的抱怨，可是当他想把手上的习题集当砖头扔到Harry脸上的时候心里某个地方忽然痛了一下，就像是那天晚上在天文塔的螺旋楼梯上，他俯视着Harry藏在阴影里的脸，血液撞击耳鼓如同夜晚的潮声。

　　所以本来应该拍在Harry脸上的书，只是轻轻落在被子上。Draco淡淡地笑起来，像是阳光点亮了整个房间。
　　“你笨啊……我一直都知道。”
　　那个时候，这只叫做Draco Malfoy的小刺猬，对着Harry Potter露出了自己柔软的小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