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朱喏

2、02 醒来的时候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射进来，一直伸到我的手臂上。
　　暖暖的，仿佛被人抚摸着。

　　我翻了个身，视线落在窗边的沙发椅上。
　　有个人坐在那。
　　是盛士勋。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我已经完全醒过来，披上睡袍走到他跟前。

　　盛士勋握住我的手摩挲着，说：“有一会儿了。”

　　“难得来一次，还不叫醒我多说说话。”
　　我说着轻轻抽出手，转身去洗漱。

　　从卫生间出来，我稍微打理了下自己。
　　盛士勋不喜欢浓妆艳抹的女人，我也乐得轻松，只梳了个松松的麻花辫，仍是素着一张脸。

　　他还坐在那。
　　我走过去，主动坐到他的腿上，环住他的肩。

　　“这次待多久？”
　　盛士勋不回答，搂着我的腰，很认真的看着我的脸。

　　我张大眼睛问他：“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

　　他伸出手摸摸我的脸，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还是这样，我却老了。”

　　我心里有些吃惊，盛士勋一向最忌讳年龄的话题，特别是在我面前。
　　说来可笑，和他在一起五年，我却连他的真实年龄都不知道。

　　其实他保养得不错，若我们一起挽着手出去，还不至于被人误认为是父女。

　　许是我的表情有点僵，盛士勋解嘲地笑了下：“昨天吃饭，席间有个小明星，说是廖的干女儿，眉眼间倒有些像你。不知怎么，我忽然觉得坐在她身边的廖也老了，他还小我几年……”

　　我明白了。
　　是男人的中年危机。

　　“所以，你来看看，是不是我也老了？如果我老了，你也要换个小明星了是不是？”我装傻撒娇，撅起嘴。

　　盛士勋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盒子。

　　这才是考验我演技的时候。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蓝宝石戒指，镶着一圈碎钻，样式虽不出奇，胜在宝石的颜色好。
　　这几年我见的珠宝多了，只一眼，也看得出这绝对是好东西。

　　照例要赞叹一下，喜洋洋的戴在手上，问他好不好看。
　　这戏码演了太多次，早就驾轻就熟，无懈可击。

　　盛士勋说，这是件古董，却没再接下去说它的来历。
　　他觉得我不用懂那么多。

　　开始几年，我会去珠宝行估价，市值往往让我惊得目瞪口呆。
　　现在我也明白过来了，有失自己身份的东西，他是绝不会送出手的。

　　我不知道盛士勋究竟有多少钱，但是一掷千金这几个字，我算是领教过了。
　　所谓价值连城的礼物，我也收到过不少。

　　在盛士勋这样的男人身边，衡量价值的标准很快就以几何级数翻倍。

　　我也曾经以为自己不是个物质的女人，可我现在却会说，天下没有不爱钱的女人，只是面临的诱惑还不够大而已……

　　我明白无功不受禄的道理，所以，总是尽责表演让他开心。
　　“谢谢。我好喜欢。”我吻了他的脸颊。

　　他身上有清冽的香水味道，要靠得很近才闻得到。
　　明明很好闻，可我总觉得，这味道令人寒冷。

　　就像我和他的关系，明明他待我很好，我却始终无法感受到温暖。

　　盛士勋说：“去换衣服吧，我们出去。”

　　他没告诉我去什么地方，我略考虑了下，挑了件洋装，戴上他刚送我的戒指，再不加多余的首饰。

　　下楼的时候，他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几秒。
　　我知道他是满意的。

　　能琢磨出他的喜好，也算是我的长处。

　　车子开到半山的一家饭店，有专人引我们到贵宾区。

　　整面露台已经被包下来，夕阳西下的景色一览无余。

　　不过是吃顿饭。

　　盛士勋在食物方面是挑剔的，哪怕只是传统的点心，也必要由名厨烹饪。

　　所以，同他一起吃饭，是种享受。
　　坏处是，如今我的口味也刁钻起来。

　　并不是每顿都要山珍海味，恰恰相反，我们吃的都是顶常见的菜式。
　　可即便一碗粥，也要讲究个恰到好处。
　　吃到最后一口，刚好是七八分饱，从唇齿到肠胃都是熨帖的，不会鲜到一直要喝水，也不要淡的食之无味。

　　能做到这一点的厨师，其实并不多。

　　盛士勋和我几乎是同时放下碗筷，他要了杯铁观音，我也一样。

　　从成为他的女人那天开始，我就刻意训练自己迎合他。
　　日子久了，他的习惯几乎成为我的习惯。

　　这种“默契”，大概也是盛士勋还没有厌倦我的原因之一。

　　我和盛士勋对坐着喝茶，他没说话，我也不打扰他。
　　他正望着那片天空。
　　景色的确是好的。

　　直到天色暗了，他才挽着我离开。

　　我知道他心情不佳，而取悦他是我的责任。
　　他需要什么我太了解。

　　于是，我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沐浴更衣。

　　推开他房门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吸烟，只开了床头的一盏落地灯。
　　我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把烟取下来。
　　“邝医生上次说，不许你再抽烟了。”

　　他没反驳，有时候他也听我几句。
　　我凑到他怀里，轻轻吻他的唇。

　　蜻蜓点水的吻，显然没有令他满足。
　　我要站起身，他却没放开我，反将我抱起来。

　　虽然离床只有几步，我还是有点担心，怕自己太重。

　　还好，他稳稳我将我抱到床上，开始解我的衣服。
　　我没有动，让他享受这个过程。

　　他不喜欢太主动的女人。
　　我要做的，只是扮演娇羞和最后的情不自禁。

　　老实说，和他的年纪相比，盛士勋的体力算是出奇地好，加上技巧娴熟，和他上床，并不是那么令人讨厌的事。
　　有时不靠伪装，我也真的有过难以自制的片刻。

　　可是，女人毕竟是女人，没有爱情的欢愉，只能换来清醒后的罪恶感。

　　在我胡思乱想，心不在焉的时候，没留神，盛士勋已经急急地抽动几下，接着紧紧抱住我。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我几乎还没做出反应。
　　他已经站起来，披了睡袍去淋浴。

　　我十分轻地叹了口气，看来今天我弄巧反拙。
　　本来想让他开心点，这下准惹得他更不高兴了。

　　又是第一次，我也不知该怎么处理。
　　我不敢贸然出言安慰，也不知是该留在这，还是回自己房间。

　　正想着，盛士勋已经洗好。
　　一言不发地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