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六果

2、二 留宿 三十六周天

　　二

　　青阳从九澜沧海与长安海的交界处跃出。长安海是中原东南边的临海，而九澜沧海更在东南边。这个世界就像一张平铺的地图，四周都是黑暗的结界，没有能够出去，当然也没有人知道世界之外是什么，死亡或是新生。
　　长安海与九澜沧海的交界处常有风暴，因此这里少有人来，更何况从中原入海口出来横渡长安海需要花上半个多月，少有人能够准备好这半个月的各种物品去生死一线间的长安海外围闯一闯。所以也就没人看到青阳恢复鲛人身躯，在浅蓝色空明的海水中自如的穿梭，快速接近中原。深蓝色的发丝在浅蓝的海水中自由浮动着，连散发幽幽蓝光的鳞片也好像在水中浮动着，形成一幅奇异的画面。
　　难怪中原有些人不惜花重金也要捉上一个鲛人养在从西边运过来的透明水缸中供人观赏。但除非这个鲛人是从小被养在小小一方水缸中的，否则几乎所有的鲛人都会选择自尽而不是困于小小水缸中。这是鲛人的骄傲，也是对自由的渴望。

　　大约一天之后，青阳变回了人的模样，游到附近的一块浮石上，遇上一艘渔船之后搭着船来到了中原。在上船之前，青阳换上了一套连帽的长袍，将满头的深蓝色头发掩去，也掩盖住过分精致的脸，只道自己是从长安海旁的千琥海过来的商人，遇上风暴整船翻了，全船的人只剩下他一个。船长是个热心的人，不疑有他，豪爽的答应将青阳带回中原。
　　当然，即使船长不答应，青阳也会用个小小的法术让船长答应。
　　七八天的行程本来对于青阳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上万年的生命中这样的七八天连九牛一毛都不如，但对于急切的希望见到那人的青阳来说确实最最煎熬的日子了。青阳每日在船头要站上大半天，看着远处朦朦胧胧的山影，层层而上的云峰，心里一遍一遍回想当日在水镜中看到的那人的模样。
　　快靠岸之前，青阳将一枚鲛珠放在船头上，足尖一点，腾身从里岸边六七丈的地方跳起，稳稳的落在岸上。
　　热心的船长目光呆愣，大概是没见过这样有本事的人，看到船头放着的深蓝色鲛珠后，船长愣愣的说道：“该不会是遇上鲛人了吧？”但随即一想，鲛人巴不得远离中原人呢，怎么会自己上中原人的船，便也就不想这事了。

　　青阳穿着一身黑袍，头上还有连着的一顶帽子，装扮实在是怪异，但由于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有时候也会有这样的人出现这个码头，所以这样的装扮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只不过偶尔会引来众人投来的目光。
　　算算日子，离那日的乞巧节已过去了九天，不知道那人如今是否还在那里摆着一个小小的馄饨摊子？青阳朝四周看了看，随即朝东边的街市去了。

　　槐花树下，一个小小的摊子前。
　　青阳看到一个女子站在摊子前，微笑着与摊主说着什么。两人的对话隐隐约约传来。
　　“苏期，给我来一碗馄饨吧……”女子略带娇羞的声音。
　　“贾小姐，放葱花吗？还是蒜蓉？”年轻小伙子的声音。
　　“你看着办吧……我不挑食的。”
　　“贾小姐，你的馄饨。小心烫！”年轻男子一手端着一碗飘香的馄饨，一手拿下挂在肩上的毛巾，麻利的给女子擦干净桌凳，将馄饨稳稳的放在桌子上。

　　那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但却与另一个女子谈笑。青阳沉默的看着，心底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愤怒。高兴从何高兴？那人已忘了自己，与那女子相交甚欢；愤怒从何愤怒？那人的二十五年生命中从来不曾有自己的出现，更何况，那人早已没有爱他那颗心。
　　青阳默默的走过去。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略微裂开的木桌上敲了敲，低哑的开口：“两碗。”
　　感觉到男子的目光，青阳缩在衣袍下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看着沸水中翻滚的馄饨，庆阳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这沸水里的馄饨，上下飘忽不定。
　　“您的馄饨！”馄饨很快就好了，男子从沸水中捞出馄饨，加汤加盐加葱花加蒜蓉加醋。然后递给青阳。
　　青阳一抬头，目光直直对上男子的眼睛。男子似是被青阳直直的目光吓了一跳，慌乱的四下乱瞄，却独独不肯对上青阳的眼睛。
　　青阳微微一笑，伸出手结果有些烫人的碗，走到空闲的桌子边，又看着男子。眼神像是无声的说着：擦桌凳。
　　男子又是整个人往上一跳，连忙小跑过来擦好桌凳，又跑了回去。旁边传来女子低低的笑声，青阳的手僵了僵。

　　青阳本是不吃凡食的，但是这是那人第一次给他做的东西，加上之前千万年前从他们认识到相爱到分别再到如今的重逢，这也是第一次。所以青阳定定的看了好久，然后抽出筷子笼里的木筷子，轻轻夹起一个馄饨，放入嘴里。鲜香弥漫开来，随后是蒜蓉与醋的味道，馄饨的味道很好，青阳忽然落下泪来，划过脸颊，滴入碗中时已然变成一颗深蓝色的鲛珠。青阳夹出鲛珠，右手一用力，鲛珠就化为了粉末。
　　一碗馄饨青阳吃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周围的摊子路人都没了，青阳才放下书中空空如也的碗，胃似乎永远填不饱。
　　男子过来收走了碗筷，擦干净了桌子，收拾好准备离开。
　　青阳急急出声：“这位……等一下！”
　　男子转过头来看着青阳，眼神干净带着疑惑。
　　“那个……”青阳大窘，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没带钱，能不能，能不能去你家做活来抵？”
　　男子爽朗的笑了笑，“我都忘了收钱。没关系，一碗馄饨而已。”
　　青阳坚持道：“不可以，馄饨本来就小本生意，赊钱都不好意思怎么好意思白吃呢？”说到后来，青阳的声音更加低了：“更何况……我初来乍到，还没有住的地方……身上也没钱……”
　　青阳虽然这么说，但隐藏在黑暗下的笑容却是隐藏不住的，这招是青阳从他二哥那里学来的，每次大哥要教训二哥时，二哥就会像这样装可怜，让大哥下不了手。可惜大哥二哥都离开鲛宫好久了……
　　男子想了想，说道：“那你跟我回去吧，我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只能和我挤一挤，不过我家里还有一个母亲要照顾，你要想帮忙做活的话，就帮我照顾一下我母亲吧。”
　　“还没有问你叫什么？”青阳问道。
　　“我叫苏期，苏杭的苏，期待的期。”苏期说道。
　　“我叫青阳，意思是能带给人内心无比温暖的柔和阳光。”青阳说道，嘴角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笑容。
　　苏期一愣，“很……温暖的名字。”

　　苏期带着青阳穿过小巷来到一座有些破败的小院前，推开了吱呀吱呀直响的门。院子不小，但是很破，到处可见零散的瓦片，蛛网，只有院子角落有一篇开垦出来的菜地，周围围了一圈篱笆，篱笆里面是绿油油的蔬菜，给这个破败的小院增添了不少生机。
　　苏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家里一直没有闲钱修整一下……先去屋里坐会儿吧，我去准备饭菜。”

　　青阳走进屋子，屋子里面收拾的很干净，兴许是苏期的母亲生病了，屋子里面有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屋子里面好像生了火炉一样热腾腾的。

　　苏期从厨房出来，经过门口，看到青阳愣愣的看着墙壁发呆，不由得走进来说：“青阳，你先去西边那个屋子看一会儿书吧，饭好了我叫你。”
　　西边的屋子因为长年少阳光，显得很阴湿，有种霉味，青阳闻着皱了皱眉，右手捏了个诀，手上陡然升起一股明火。青阳右手一挥，灼热的火焰便自发的在屋内转起了圈圈，将屋内的每个地方都细细烤过，除去了一些湿气和霉味，屋里显得不那么难过。
　　青阳灭了火焰，就坐在了床上，盘腿而坐开始调息。
　　并不是所有的鲛人都可以活到万年那么长，不论是什么人都需要通过修炼来提升自己的能力，同样人类也可以通过修炼延长自己的寿命，若修为高深，还可以长生不老，甚至拥有与鲛人一样长的寿命。
　　这个世界一共有鲛人、兽人、人类三个种族，这三个种族凌驾于其他所有种族之上，因为这三个种族拥有人形。人类不用说，鲛人和兽人也是一出生就可以化作人形，而其他的种族却要通过修炼拥有化形的能力。人类、鲛人、兽人和其他种族的修炼是一样的，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飞升几个阶段，每个阶段的提升都会带来寿命的延长，但不可避免的，每一阶段的提升都是愈来愈困难，鲜少有人能够修炼到炼虚的，更不用说之后的了。
　　但是不同的是鲛人与兽人一旦修炼便有金丹在丹田里，于是便少了一个化丹期。

　　三十六周天之后，青阳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

　　看到什么都没有我好心酸啊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