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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一 谁与谁相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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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风高,诸多影子都在这狭小的郝府内上下折腾。都以为别人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也难以察觉别人在此时又做了些什么。
话说,红桥和郝少爷商量好了诸多条件,自觉心满意足,由着郝少爷发挥风度的让手下人将她护送回房。
黑黝黝的房间,红桥按捺不住脸上的一抹笑意,伸手推开了自个儿的门。
里头有个人影儿在晃动,忽而左,忽而右,听见门响,面朝着红桥呆呆的立住了。
红桥惊得抽了一口气,只觉得对面的一双忽闪忽闪的眼睛亮的吓人,竟像是那夏日里胡走乱窜的夜猫子,诡异惊人。
那黑乎乎的影子里冒出个轻悠悠,软乎乎的声音,止住了红桥马上那脱口而出的惊呼。
那影子喊道“红姐姐,是我。”
红桥这才认出是她遣去祠堂的小丫头蕊珠。
红桥擦着了火石,点起了蜡烛,细看回来的蕊珠。
蕊珠一脸的惊慌未去,面色苍白,平日里鲜嫩的嘴唇褪色成了惨白,还在不停的哆嗦,显然是吓坏了,也是不安到了极点。
红桥知道她是个心善的,必定要为此事寝食不安,说不定一时嘴漏,就要将自己和她都卖了,多劝了几句,只是蕊珠一如之前,仓皇无措。
“妹妹,我知道妹妹必然心里不安的,但是姐姐如今是实在没有办法了的,你也看到了姐姐在这内宅里过的什么样的日子,不说是大丫鬟,就是一般的女婢都是不如的,可是这都是我的错吗?”
蕊珠听话抬头看她,见红桥一脸倔强,娇柔的脸上露出戚色,又隐隐有恨意,说的话中带着咬牙切齿,不由的听的一愣,止住了自己心中的愧意与伤心。
“红姐姐,你••••••”
“蕊珠妹妹,我知道你虽然帮我,其实却还是看不起我的,是呀,做这些鬼祟失德之事的女子的确是不该得别人看的起的。你不该怪自己,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求你做的,是我要你帮我的,你是仗义之行,并没有别的过错。诸天神佛若是有眼,都该知道,你是仁善,是我牵累了你。”
“红姐姐,你别这么说,我,我是自愿的,真的。”
红桥一只手止住了她的口“别说,我都是知道的,你也是为了我。你本来就是置身事外的,如今只是因为了我才做了错事,若是实在心里难受,也当这件事情是我做的,与你根本无关也就好了。” 想了想又续道“若怕将来有人查出来,到时我自会一力担待,绝对不会拖累了你的。”
这话说的郑重,严肃,蕊珠知道她没有说假
“红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若是怕牵累,我早也就不答应了,如今便是做了,哪里有反悔的道理。再说,一人做事,总该自己担当,是我做了,就算将来出了事我该认了,也会自己认了,没有让姐姐担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心里难受。”
蕊珠红了的眼眶,明晃晃的亮在红桥眼前,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你不必难受,我早跟你说过,那是她该得的,那是她欠了我的,该还我的。”红桥咬牙的声音分外的清晰,声音冰冷,淡漠。
若不是知道她说的是谁,蕊珠必定认为她说的是她今世的仇人,可是那人分明不是。
“好姑娘,蕊珠儿你是个好的,哪里见过那些面甜心黑,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早过些年,我也和你一样,一心单纯,总想着与人为善,总念着别人给我一分好,我便要加了三分再还回去。可是啊,后来,我才明白,这世间总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谁该平白对你殷勤有加,谁 又该天生对你千好万好?没有的,就是没有的!他们对你的好总为着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有一日若是你没有了那价值,就是是连那荷塘里的污泥的不如!!”
蕊珠儿听的愣了起来,半响说不出话而来,哆嗦着嘴唇看着红桥因激烈的言辞而潮红的脸颊。
红桥长的好看,粉面朱唇,身段也是百里挑一的,若是以蕊珠儿的小小见识,只怕一般的富贵人家的小姐都是及不上红桥的。每次看她,每次听她说话,蕊珠儿都不由的揣着一股子的小心翼翼,一股子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濡慕。每每她也在心中疑惑,这么好看的姐姐怎么是和她一样子的为奴为婢的身份?若是她不是奴婢,想来肯定会有好多好人家求着要娶她做奶奶去吧。可是,她怎么就是个奴婢呢?
蕊珠儿想起小时候初次进这郝府,她娘亲领着她来到管事妈妈处,领差事,她怯怯懦懦的躲着娘的身后,含住了自己的指头,只觉得这府里头的一切都和自己家里头太不一样了,那些好看的小姐姐们,纷纷跟在自己身后笑的跟风铃儿一样的清脆动听,她好奇的回头看,她娘拽了她一把就走,她被拽的急,踉踉跄跄摔了个大跟头,辫子也散了,头上早上簪的小花儿也掉在了地里,她急得傻了眼睛,呆呆的不知如何是好,后头的小姐姐们忽然笑得厉害起来,像是一阵阵大风吹惊了一片的风铃铛,炸的她耳朵边什么也听不到了,她原以为她们是想和她玩儿,是对她好才笑的,可是娘亲分明红了眼睛,跑上去将那一圈好看的小姐姐都赶跑了,远远的风里吹来她们笑声“傻子,真是个小傻子~~”
她慌慌张张的抬起手,掩住了红桥那双和她娘亲那时一样的红眼睛,哆嗦的更厉害起来。
“我,我不是傻子,我知道的,你也知道的对不对?”
被手半捂住的脸上,那双嘴唇微微一颤。
“当然知道,我不是傻子,你也不是。”
“红姐姐,我想对你好,不是为你什么的,我只是觉得你像我娘亲。”
“嗯,我长得像吗?那岂不是说我老?”
蕊珠儿一下子局促起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什么意思她又说不明白,红姐姐明明和娘亲一点儿也不像,她娘死的时候,已经老的不像样子了,可是红姐姐明明还很年轻漂亮,她们一点儿也不相像的。
可是她就是想要照顾她,又不由自主的听了她的话,虽然她的心里很不安,但是她还是做了,她还在老爷的祖宗面前磕了一个头,说,如果有报应就报在她头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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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府又要再娶亲了,正房夫人薛吟思表现的端庄大方得体,除了偶尔几个面无表情的冷笑以外,其余的诸事都应对十分得当。
大喜日子自然要穿的鲜艳,当日薛吟思挑了一身大红的衣裳,配好了正室标准配备的各样饰物,稳稳的坐在大堂上。
再尊贵的位置也不过是个妾,不能拜天地,不用拜高堂,只要这个女人用最卑谦的姿态给郝家老爷少爷和薛少奶奶磕头敬茶。
这白萧华最屈辱的进门日,薛吟思怎么可能错过呢。这一切都是白萧华自己挑的,纵然还有其他路可以走,她自己选择了这么一条最险恶的路走,可是怨不了别人了。
不知道郝家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这样的一场婚事办的竟然也算是隆重,白萧华得到了一顶红绒四台轿子,一路吹吹打打,十里长街都是她的嫁妆,而她的夫婿一身红衣潇洒的高坐在白马之上。
薛吟思远远的看到那红衣过来,忍不住就会去想,这身红衣莫不是就是她和他成亲那日穿的新郎服吧。
可惜无论她如今怎样,对面这男子虽穿着红衣却是和她再没有关系了的。
只听新人笑,谁闻旧人哭。
郝府里的众人都或多或少的用怜悯的目光看向座上的薛少奶奶,富贵无双又如何,还不是让人嫌弃让命运作弄。
薛吟思一言不发端坐堂上,挂着疏离的笑容,举止却又让人挑不出错来。左右各站在两个大丫鬟,左边一袭绿裙乃是红缨,右边湖蓝长裙乃是银翘。红缨肃穆而立,目不斜视,对周遭窃窃私语充耳不闻。银翘妙目轻扫,鼻尖微微抽动,轻轻嗤了一声。
薛吟思眉头一动,复又重归温婉。
新人入门,先给郝老爷磕头敬茶,郝老爷嘱咐几句,发了红包。新人复又重新跪下手持茶碗,给薛少奶奶敬茶。
娇滴滴的声音婉转“姐姐请喝茶。”
众人拭目以待,纷纷猜测,主母会不会给新人一个下马威。
薛吟思一时没有动作,温婉的眉目间看不出端倪。
郝士斐见她不立刻接茶,目光里透出些微不耐与警告,带笑的脸上闪过一丝寒气。白萧华红妆下的俏脸生生的吓的白了三分,颤颤巍巍又叫了声“姐姐。”
薛吟思仿佛这才看到她似地,笑容大了三分,又是温柔又是可亲,伸手取了那茶。
“对不住啦,姐姐我一时闪了神了,妹妹国色天香,比姐姐当日还要美得多,真让人看了都不忍挪开视线呢。”
白萧华不知如何接口,幽幽的目光又望向郝士斐。
郝士斐脸上就露出不耐烦来“既然回了神就该好好的完了礼,父亲还在堂上看着呢,今天可是好大的喜日子。”
薛吟思笑容淡了下来,扫了郝士斐一眼“是,夫君说的是。”
顺手将那茶搁在案几上,算是过了这一礼,竟是连喝的打算也没有了。
郝士斐皱了眉头,想说什么,堂上老父却是已然开口“这礼也成了,今日起白氏你也就是我郝家的人了。”
又对儿子说到“斐儿,今日算是难得的黄道吉日,为父想着,索性一道开祠堂祭了祖宗也好就此将白氏的名字也计入宗谱之内。”
白萧华喜出望外,郝士斐也是惊讶。
身边着了红裙的少女已然跪在地上,喜得眉开眼笑,口称“谢谢公爹成全。”
只好也顺势依了父亲的意思,带了新娶的娇娘浩浩荡荡一堆人往祠堂方向走去。
开祠祭祖这般大事,在场郝家主人竟然无人想到问薛少奶奶的意见。郝士斐视若无睹,郝老爷惯主乾坤,一句话就将事情定了下来。
众人纷纷随了老爷少爷走了,大堂里薛吟思依旧端坐。红缨一脸麻木,银翘一脸愤懑。
“且等着,总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到了祠堂的时候,早有闻了讯的下人将祠堂细细打扫了一番。因着祠堂是一直有人负责平日的清洁的,所以如今就算临时说要用也是很快就拾捣好了的。
等到要行礼,忙乱乱的众人这才发现薛少奶奶竟然没有跟了来。
郝士斐一时间皱紧了眉,倍觉难堪。
一个冷冷淡淡,不温不火的正室夫人,怎么都让人觉得无味。虽然她什么都不说,也从不反驳,逼急了也就是哭了几声了事,在郝老爷看来这种有了委屈只往肚里吞,从不往娘家告状,又不在家下绊子的正室夫人实在是挑不出错处来的,可是郝士斐心中只觉得古怪无比。
白萧华察言观色,扬起一张小脸,忐忑的问道“夫君,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郝士斐看她娇美的小脸上透出无限的依赖和信任,心道‘这才该是个新妇该有的神情。’
放缓了脸色,柔情似水“无事,你且放宽心,绝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嗯,我信你。”白萧华露出个笑容,脆弱仿佛风中的幽兰。
目击这一幕,暗处藏身的红桥在自己心中又深深记下一笔,心道‘迟早要你一一还了回来。’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郝老爷打发了人去请薛少奶奶,回来的人回说,少奶奶不舒服,要跟老爷少爷告罪怕是来不了了。
听了这话,郝老爷一言不发,沉默着让下人退了下去。郝士斐却不顾忌,狠狠的冷笑了一声。脸上露出个十分奇怪的表情来。白萧华十分好奇的偷偷打量,叫郝老爷轻飘飘的一眼又吓的缩回了头。
之后,郝士斐扶了白萧华一道参拜自己祖先。从曾祖父的灵位开始,一个个的磕头,上香。这番举动十分枯燥无趣,郝士斐却做的十分严肃认真,一叩一拜皆是踏踏实实。白萧华累的四肢瘫软,幸亏有丫头扶了一把,还是觉得腿都麻了一半。
好不容易这祠堂就要拜完,郝士斐领着白萧华上最后一炷香,只等着郝老爷取出供着的族谱将白萧华的名字添在上头也是万事皆妥了。
郝士斐先俯下身去,深深鞠了一躬,将手里的香插入香炉。
接着就是新人白萧华依着郝士斐的动作,手擎着香,先是低头鞠躬。只是腰弯了一半,听到身后一声低呼。
周遭的安静像是被打开了一个缺口,嘈嘈杂杂的私语声悉悉索索的乱响了起来。
白萧华的第一个反应,莫不是自己有什么失礼之处?又不好当众查看,只要硬着头皮假装不知,也将手中香烛向香炉送去。
眼见着那香就要插入香炉,她的一颗心悬的高高的也终将放下。
一手横空而出捉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