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镜》墨语沫

2、第 2 章

　　1、约定
　　月光微微倾进镂窗，屋子里泛起了一层薄雾。
　　哒。
　　哒。
　　哒。
　　高跟鞋缓慢地从远处走进，声音由小渐大……
　　吱——
　　如同破败的二胡拉出的刺耳的尖叫，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她轻轻拧动发条，齿轮摩擦着。很快，低哑而华丽的华尔兹舞曲从八音盒里飘了出来。
　　那是一首简单的舞曲。
　　她轻轻地哼着曲调。一遍，一遍，又一遍。
　　当时针与分针重合，石英钟打断了音乐。
　　咚——咚——咚——空荡的屋子荡漾着钟声……
　　她笑了。

　　父亲，我们之间的约定，我记得很牢呢！你，不会忘记吧？

　　门再次被推开，高跟鞋渐行渐远，脚步声却久久回荡。
　　月亮偏离了原来的位置，屋子又恢复了黑暗。
　　只剩下八音盒依旧不知疲倦地播着舞曲。
　　一遍。
　　一遍。
　　……
　　直到发条不再提供动力为止……
　　这是音乐与发条之间的约定。
　　只要音乐不停，八音盒上的木偶就必须跳舞。
　　这是音乐与木偶的约定。
　　可是，八音盒上空荡荡，木偶却不知所终……

　　你猜，木偶哪里去了呢？

　　2、徐越

　　“徐越！徐越！你丫的给老子开门！”
　　猫落落无语地看着身旁的少年，感叹着世事无常——昨晚明明开始还气质如仙，后来呢，坑爹了。现在呢……整个一毛头小娃娃啊！
　　门开了，一只过分惨白的手首先伸了出来。猫落落很没出息地尖叫了……
　　“啪！”
　　少年狠狠地打了一下那只手，“徐越，你丫的敢不敢不要这么坑爹！还有你！”他回头瞪了一眼尖叫的猫落落，“你又不是女生，尖叫个屁啊！”
　　“呵呵！李煜，对待美少年可不能这么粗鲁啊！”门开了，走出来一个男子，手中还拿着一只画笔。脸色异常惨白，浓重的黑眼圈却遮不住眼睛里的光彩。他上下地打量着猫落落，笑了。“没想到，李煜学弟这么有孝心，送来这么个可口的小受。”
　　“去你的！自己就一个小受，还想小受！”少年一脚踢开徐越，自顾自地走了进来。嫌弃地踢开满地垃圾，“徐越，你怎么就没被垃圾淹死啊！”
　　“我要死了，你不得哭死？”徐越回头看看猫落落，笑得很温柔，“怎么？在想什么？”
　　猫落落一脸严肃地说：“原来他叫李煜啊。”
　　少年——李煜一脸被打败的表情，“什么叫‘原来他叫李煜’？感情您老还不知道我名字啊！”
　　猫落落委屈地说：“你又没告诉我……”
　　“你……”李煜还想说些什么，被徐越打断了。“喂！你们觉得在我宿舍门口吵架很好玩吗？那个小受，进来说。”
　　说着徐越就将猫落落推了进来，随手关上了门。
　　门关上后，徐越变得严肃起来。“李煜，你怎么还这里？城西那边现在越闹越凶了。”
　　“哈？城西？什么事啊？”李煜将桌子上的东西扫到一边，手一抻，坐了上去。
　　徐越楞了。“你找我不是要我帮忙城西的事吗？”
　　“当然不是啊！”李煜看了看一旁未完成的画，嫌弃地摇摇头。“你这画真不咋地——对了，城西发生了什么啊？”
　　徐越皱起眉，食指头疼地抵住眉心，“你没感觉到？那事情大条。一时也说不清，正好我也要去那边采风，边走边说吧。”
　　“对了，这小受也要带去？”临出门时，他们终于想起了晾在一旁的猫落落……
　　喵了个咪的！他猫落落是多没有存在感啊！还有！什么叫小受啊！！！不要以为他的名字有点女性化他就是个受！
　　李煜猛地一拍脑门，一把拉过内心无限愤怒的猫落落，“差点忘了正事。你看看这小子，我是彻底没办法了。不仅看不出是什么时候死的，连怎么死的也看不出。您老比我厉害，您看看吧。”
　　徐越听了，笑容变得猥琐起来，一副怪蜀黍的模样靠近猫落落。不等他逃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小受受，让爷好好……”
　　徐越突然停住不说话，眉头越皱越紧，都快能挤出水来。
　　李煜也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脸，“怎么了？”
　　“他不是鬼。”徐越认真地说、
　　搞了半天，他猫落落还是人啊！囧！
　　像是看出了猫落落的心里话，徐越又接着说：“但也不是人。有点像妖。可是没有妖气。可能是刚成人形的路人甲吧。”
　　顿时五雷轰顶啊，有木有！本来还以为是鬼界一大boss，结果直接变妖界路人甲了……世事无常啊！世事无常啊！
　　“喂！走不走啊路人甲！”
　　不远处传来的李煜式大嗓门打断了猫落落的悲天伤秋。他撇撇嘴，快步跟了上去。
　　“路人甲，你快点行不行？”
　　“路人甲，你敢死队啊！你知道路吗？”
　　“路人甲，去，买个水给爷喝！”
　　“路人甲，也要吃零食！”
　　“路人甲……”
　　猫落落的心在滴血，猫落落的心在咆哮！
　　路人甲路人甲路人甲！路你妹啊！老纸既然是路人甲，拜托你就让老纸路过了事好不好？老纸是路人甲不是奴隶甲啊！

　　3、老房子
　　“城西靠河那边有栋老房子。嗯……你应该去过的。”徐越骑着自行车。
　　“城西靠河边？就是因为住满了猫，大老远就能听见猫叫的那个？那很偏僻啊。”李煜骑着自行车。
　　“现在更偏僻了——那里已经没人了。一个星期前晚上快十二点的时候，那房子突然传出高跟鞋的声音。后来又有大提琴的声音。听说是华尔兹圆舞曲。”徐越轻松地骑着自行车。
　　“就这样啊！我还以为怎么了呢。真是胆小！”李煜轻松地骑着自行车。
　　“呵呵。你想得太简单了。若不是出来人命，你觉得我会有闲情管这个吗？死了好几个人了，若不是警察压着，早就满城风雨了。”
　　“这样啊……诶，到了。停车吧。”
　　“喂！你们太狠了吧？”猫落落苦逼地跑着，“你们骑车我跑步，不带这样的吧？”
　　徐越优雅地下车，拍了拍气喘吁吁的猫落落，一脸妖孽的笑。“你还真是呆啊！”
　　“啊？”
　　看着猫落落一脸呆样，徐越笑得更妖娆了，他轻轻踢了踢一旁锁车的李煜，“你哪里找来的这么可爱的小受啊？”
　　被踢的李煜没好气地抬头，“你不是对他有兴趣吧？他不是你那类的。”
　　“那你是不是呢？嗯？”徐越冲着某人的耳朵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很有兴致地看某人炸毛——
　　“你妹啊！给老子滚！还有你！”炸毛的某人将炮口转向一旁的猫落落，“你遮毛眼睛啊！老子不是搞基的！”
　　“啊？”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他揉眼睛也要挨骂啊？
　　猫落落懵懂地看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的徐越。而后者只是拍拍他的肩，什么都没说。
　　“你们还要在那里睡觉吗？老子时间很紧啊！给老子快点！”李煜真不懂那两人怎么会这么磨。那里是有什么啊！他都走了那么远了，他们两还在原地！
　　徐越笑着说了一句“别急呀。”就从猫落落身旁消失了，继而惊悚地出现在李煜的身旁。猫落落甩了甩头，徐越又出现了，他一把拎起猫落落，“差点把你忘记了。”
　　于是一直保持一脑浆糊的猫落落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进了鬼屋。

　　“这里不像是有鬼，倒像是有妖。妖气这么重。”徐越不舒服地揉揉鼻子。
　　李煜一脸严肃地绕着屋子转了一圈，“血腥味很重。死了不下六个人。哧！连尸体的位置也没有做记号，那帮警察是喝稀饭的吗？这下难办了。”
　　因被无视而自己瞎逛的猫落落听见李煜的话后，愣了一下，他皱着眉头指着墙角一处问道：“没有留下记号？那里不是吗？不过一般不都是用粉笔沿着轮廓留下记号吗，这次为什么是用绿色的荧光……呃……颜料？而且没必要全部涂满吧？”
　　“你看见了什么？”徐越走到墙角，使劲地嗅了嗅，“这里的血腥味的确比其他地方的更重。还有怨气，不过很少。”
　　李煜也走到墙角，仔细地看了看，眉头越锁越紧。最后他拿出一张符，往空中一抛，符咒自动燃烧起来。淡青色的烟雾中出现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嘶吼着，发出如同摩擦玻璃一般刺耳的鬼叫。
　　“别叫了。不然我现在就烧了你。告诉我，是什么杀了你。”李煜不耐烦地说。
　　影子激动地颤抖着，却只能发出刺耳的鬼叫。
　　猫落落看了看那影子，又看看准备点燃符咒的李煜，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他应该是不能说话吧……你看他的舌头都没有了。”
　　徐越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猫落落，继而点头。“他是不能说话。”
　　他想了想，走近影子，“这房子里总有些东西能说明那是什么东西。你指出来就好。”
　　听了徐越的话，影子伸手指向书桌。可不过一眨眼，影子就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凄厉的惨叫。很快就风化了。
　　“怎么回事？”李煜伸手去抓影子，可手中留下的只是一把空气。
　　“这是……魂魄被用某种祭祀才会这样的吧。那个小受，你再看看那里还有绿色的荧光。”徐越拍了拍猫落落。
　　“哦。”猫落落认真地看了看整个房间，“红色的算不算啊？我没有看见绿色的荧光了。就是刚刚那里也变成红色的了。”
　　“这是到底怎么回事啊？”李煜不耐烦地踢了踢低头思考的徐越。
　　“这没什么。那绿色的荧光就是魂魄。魂魄都被拿去祭祀了，自然不会出现绿色荧光。不过我很好奇的是——”徐越看了看猫落落，“你怎么能看见那个？刚才那魂魄已经很虚弱了，李煜根本看不见，我也是因为你所以才发现的。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你还能看出它被拔了舌头。这可不是普通小妖能做到的。”
　　徐越一步一步逼近猫落落，猛地抓起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

　　4、八音盒
　　看着徐越的脸越逼越近，自己又因为被抓住了而无法逃开，猫落落忍不住咆哮啊。
　　尼玛！老纸失忆了啊！你以为老纸很喜欢忘记自己是谁啊！你以为老纸很喜欢爹不疼娘不爱地当小跟班啊！你以为老纸对自己现在不人不鬼不妖的身份很有爱啊！你以为……
　　猫落落还心里默默吐槽着，徐越的脸已经近在眼前了。看着那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和突然冒出来的獠牙，猫落落做出了一个让徐越和李煜大得眼镜的动作——他的腿一软，“啪叽”一声坐地上了。
　　“噗！”李煜无语地扯起一脸惊恐的猫落落，“尼玛！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这样就腿软了啊！”
　　“李煜！”徐越皱着眉头，目光紧紧盯着猫落落。
　　李煜无所谓地甩甩手，嫌弃地捏起猫落落的手，晃了晃，“徐越你也太小心了吧？就这，不要说你还在，就是我一人都能收拾了他。安啦安啦！”
　　随后李煜丢开猫落落，转身看向靠近窗边的书桌，“我觉得与其讨论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还不如弄清这张书桌有什么问题。刚才那魂魄指的应该是这张书桌吧？”
　　于是一人一只不知是人是鬼还是妖和一……好吧，暂时不知是人是鬼还是妖的……呃……生物（？）围上了那张书桌。【EG，可以无视。书桌：矮油！三大帅哥围着人家看，真是……真是……好了啦！人家勉强接受4P啦！】
　　书桌上很干净，一点灰尘都没有。桌子上没有什么摆设，只有一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两朵枯萎的玫瑰。在书桌的右上角有一瓶墨水，墨水已经干了。奇怪的是，桌子上任何物品都一层不染，而插在墨水瓶里的羽毛笔却染满了灰尘，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初次之外，书桌上什么也没有了。
　　李煜抓起羽毛笔，仔细地看了看，最后摇摇头，“除了能看出这笔有些年头以外，我无能了。可是我总觉得这笔有问题。徐越你看看吧。”
　　徐越接过笔，将它放在鼻子下，轻轻地嗅了嗅，不舒服地打了一个喷嚏。他无奈地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那个，”猫落落弱弱地开口，“可以给我看看吗？”
　　徐越没说什么，把羽毛递给他。
　　猫落落也闻了闻笔，眉头微微皱起，“这上面有……唔……铁的味道。”
　　“铁？”李煜不可思地看着那支笔。
　　“嗯！是铁！而且……”猫落落用力捏了捏笔上的毛，愣了一下，“你们谁手上有铁？什么都可以，钥匙啊，挂饰啊……借我用一下！”
　　李煜看了看自己，没有找到什么铁制作的东西，又看向徐越。后者也摇摇头。“你要铁干嘛？我们身上没有。”
　　猫落落想了想，走到房门旁，把笔贴在门锁上，然后松手。
　　“这！”李煜诧异地盯着笔，迟疑地开口：“这……这是……磁铁？”
　　徐越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只是看向猫落落的目光更加深沉。
　　猫落落没注意徐越的目光，他重新打量这房间。当目光扫过满是灰尘的书桌底时，恍然大悟。他拿起羽毛笔，将它插进了书桌与地面的连接处，只听一阵类似触动机关的声音，书桌的一边侧面弹开了。
　　“原来这里有机关啊！”李煜看了看里面，拿出了里面唯一的东西——一个貌似很古老的八音盒。
　　徐越看了看，打开盒子，拧动发条，手一松，音乐便飘了出来，瞬间便淹没了整间房间。
　　这是一首典型的华尔兹圆舞曲。只是较之其他华尔兹圆舞曲，其显得太过低沉了一点。
　　待音乐停止后，徐越笑了。他推了推李煜，“我的乖徒儿，来，告诉师父，你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师父？”猫落落惊得下巴差点脱臼。
　　“你丫滚远点！”李煜夺过八音盒，一脚踹开徐越。他仔细看了看，最后不甘心地扯了扯被他踢开的徐越，“喂！哪里不对劲啊？”
　　“要我告诉你？徒弟你还真是退步了啊！诶！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动手动脚的！我说！我说还不成嘛！”徐越可怜兮兮地躲到猫落落身后，眼珠一转，将八音盒求到猫落落手中，“你好像看出来了。你来告诉我那笨蛋徒弟吧。诶！李煜，你这是不尊敬师长！喂！不要以为我不敢动你哦！我告诉你……喂！听我说完啊！”
　　李煜白了徐越一眼，拉过猫落落，“不要理他。你说。”
　　猫落落无语地看着这对师徒，无奈地解释道：“你不觉得这八音盒少了什么吗？一般拉说八音盒里都有一对跳舞的人偶的。你看这，很明显原来这里有一个人偶的。还有，刚刚那音乐的声音不对。这是八音盒，可刚刚那个分明是大提琴的声音。”
　　李煜没说话，只是翻转着盒子。突然，盒子底部开了，掉出了一块散发着腐臭味的黑红色不明物。
　　徐越瞟了一眼，顿时愣了。
　　“这……这是……”
　　徐越话还没说完，便倒了下去。

　　5、猫
　　黑猫看着猫落落和李煜抬着昏迷的徐越离去，跳进了窗子。看见地上被遗忘的黑红色不明物，金色的猫瞳闪过一道光。
　　它看了看四周，随后目光停留在东北角。
　　“喵……”
　　它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角落，地上莫名地出现整齐的血色猫爪印。
　　最后它跳上书桌，很是无奈地看着地上的不明物。
　　这玩意儿居然被他们漏了！哧！我才不要帮他们！
　　心里虽这么想，但它还是叼起那块不明物往徐越的宿舍跑去。
　　喵了个喵的！这玩意儿也太刺鼻了吧！等等一定要多咬一点猫薄荷，不然口臭可是泡不到猫美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