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烛游·返魂(戚顾）》返魂

6、六、

　　六、
　　戚少商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别院，怎么走进房间，那样失魂落魄的神态着实把夜里渴了爬起来喝水的追命吓了一跳。
　　“戚少商……戚少商……戚少商！回魂啦！”追命先前轻声叫他，一直得不到回答，改为大喊，愣是把戚少商惊了一惊。
　　“怎么了……吵吵嚷嚷的……”戚少商有些不满地瞪追命。
　　“我才想问你怎么了，灵魂出窍了？”追命坐到戚少商旁边，奇怪地问。
　　“追命……你知道吗……刚才我……”戚少商看着茶杯，欲言又止，“我好想做梦一样……”
　　“做梦？”追命不解。
　　“我……我刚才看到惜朝了……”戚少商顿了半晌，说道。
　　“惜朝？”追命瞪大眼睛，“你是说……顾……惜朝？”
　　“嗯。”戚少商喝了一口茶，继续说“我……真说不清楚……看到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他……他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你确定？惜朝……虽然我和他没多少交集……不过他的心思似乎不是寻常人轻易猜到的吧。”追命问。
　　“不会的……应该不会的。他的眼神……太冷漠……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一样……虽然是笑着……但是……总有那种拒人千里的感觉。”戚少商认真回忆刚才的场景，心里又是一阵疼痛。三年来，我一直等待一直期望你能醒过来，好不容易等到你醒了，你却又……就是连恨意都忘记了……这是算从一个苦境掉到另一个苦境么？
　　“你说……是谁把顾惜朝唤醒了？”追命没有注意到戚少商神情的无奈与些微的痛苦，摇着茶杯，漫不经心地问道。
　　“不知道……”戚少商摇摇头，“而且，那人把惜朝唤醒的原因，我们也不清楚。这应该和上回在客栈掠走他的人有关……一切只能等开谷之日，进了神仙谷再说了。”
　　“嗯。”追命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回去睡觉啦，睡足了明天才有干劲嘛！你也早点睡吧。”
　　戚少商点点头，转身回到自己的床上，和衣躺下。

　　戚少商这一夜，睡得很不踏实。过去逆水寒事件的种种又一幕一幕在脑海里回放。他与顾惜朝的第一次相遇，舞剑弹琴喝酒，以会知音。顾惜朝挂柱连云寨，喝完誓酒后生生将他背叛。然后，就是一路的血雨腥风，再然后，好像又应了那个誓言，“若违此誓，君失红泪，我失晚晴。”后来的片段……都是顾惜朝躺在床上……日日夜夜……没有言语……没有生气……所有人都劝他放弃……顾惜朝活不下去了……但是他放不了手……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但是……他无法放手……
　　从来没有过，就是连息红泪，也不曾让他有这种感觉，让他觉得，仿佛放了手，就是天崩地裂。原来早在旗亭酒肆相遇的时候，他们的命运就绑在一起了，他不再是原来的戚少商，顾惜朝也不再是原来的顾惜朝。很多任何事物都是这样，羁绊太多，缠缠绵绵纠结在一起，等你想松手理开线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惜朝……惜朝……你当真把我忘记了么……如此……你让我独留下这段回忆……还有什么用……

　　时间，在有所期待的时候总是过得很慢。戚少商在等待开谷之日到来的同时，也时不时在镇上或是去到他们最后见面的那郊外树林晃悠，希望能再见到顾惜朝。但是，令他失望的是，从那晚过后，顾惜朝又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就是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林氏兄妹也不经常出现，戚少商和追命在住在院子里的这些天，见到他们的面也不多，偶尔见面他们也是满脸疲惫，彼此打个招呼就回自己房间了。他们似乎也在忙什么事情。也许是生意上的事吧，追命猜想，毕竟他们家里还是做木头香料生意的。
　　戚少商对此没有发表什么看法，各人有各人的事情嘛，至少在大致方向他们还是一条路的。一边要返魂香，一边要顾惜朝。
　　终于，到了开谷之日，戚少商和追命早早就起了床，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林氏兄妹已经在院子外面等他们了。
　　“戚大哥也那么早啊，你们也是去神仙谷吧，那就一起吧。”林秋微见到戚少商，便招手道。
　　“好啊，一路上也有个照应。”戚少商答应道。
　　“照应？”追命有些不解，“就进谷而已还需要什么照应吗？”
　　“追命兄弟此言差矣。”站在一旁的林苏青说道，“虽然是开谷之日，但进谷无人引领，需经过谷主考验方可入谷。这谷主又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从不按常理出牌，大家一起去，也好多个帮手吧。”
　　“苏公子说得对，多个人多份力，就这样吧。”戚少商笑道。
　　天色尚早，太阳刚刚从天边升起，驱散清晨的云雾。一行人来到谷外的树林边，却发现，虽然林外天色渐渐明亮，而林内照样是一片漆黑，望不见底，又被团团迷雾包围着，幽幽地散发出几丝寒气。
　　“这里怎么这么冷啊。”追命下意识地环紧手臂，抱怨道。
　　“许是林中有古怪。”林苏青说道。
　　这时，林外又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等候在林外，想必也是等候开谷的，戚少商注意到，那天在酒楼邻桌的彪形大汉和那布衣男子也在。这返魂之术到底有什么特殊作用，难道他们都有想复活之人？

　　又过了一个时辰，谷外已聚满许多江湖人士，有些已经等的不耐烦，连声抱怨谷主若再不派人出来，他们便冲进去了。
　　追命也等的很不耐烦，来回走动，踢着路上的石子儿，看着靠在一棵树旁闭眼小憩的戚少商，冒了一团火气，“我说戚少商，我们就这样干等着？”
　　“不然呢？”戚少商眼也没睁就回到，“这林子阴森森见不着边，没有谷主之令，明白点底，谁敢硬闯……”
　　戚少商刚说完，头顶上便传来一阵笑声，“哈哈，各位久等了，谷主已命人布置好房间等待各位入谷。”戚少商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看，一位英俊潇洒的白衣公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了高处的树干上。“不过嘛，谷中房间有限，这进谷成功与否还需考验，大家就进林子吧，路不难走，直走就是，只不过这路上嘛……哈哈……大家保重，有缘再见。”白衣公子说完，又跃入林中，转瞬就消失于密林里。
　　“天啊，这人什么时候跑到上面的。”追命默默心口，说道。
　　“我也没察觉到。”戚少商有些惊魂未定地说，“这神仙谷，究竟有多神秘，又有多厉害，这算不算是初步了解呢……况且，听他的口吻，似乎他只是谷里的弟子……”
　　“是啊……这一路……恐怕不简单呢……”林苏青也说道。
　　“不管了，来都来了，难不成还回去？俗话说得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本小姐一向无所畏惧勇往直前，不管怎样，本小姐都拼了。”林秋微做出一脸决然的表情，说道。
　　“哈哈，秋姑娘说的对。”戚少商笑道。“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哪里有后退之理。”说着，便率先进入林中。
　　“哎……戚少商你等等我……”说着，追命也追进去，林氏兄妹也跟在后头进入谷中。

　　林中如同外面看起来的一样阴森，头顶上密密的树枝叶相互交错，阳光几乎找不到照射进来的空隙，而林中又有浓雾环绕，更是为林中增添一份阴冷的气息。
　　“这林子可不是一般的恐怖啊……”追命跟在戚少商的后头，默默地说。
　　“保持警惕，万事小心。”戚少商警备地说。
　　四人向林中直走，那是真真的没有前方没有后方的感觉，他们大约走了一刻钟，忽然步入一片空地，四周的云雾忽然散开，林子里光线虽然还是暗淡，却已可以看清楚前方大概的路，有亮光。
　　“看来要到出口了。”林苏青也看见了亮光，有些激动地说道，迈开步子就想冲过去。
　　“不对，小心。”戚少商伸手拦住他，“这里有人在。”
　　“什么？”追命警惕地看看四周。
　　“有人在附近……等着我们……”戚少商说道。
　　“哈哈，不愧是九现神龙戚少商，我明明把气息隐藏得很好了，还是被你发现了。”这时，前方树林忽然走出个人影，那人朝他们走进，竟是刚才那位白衣公子。
　　“是你？”戚少商道。
　　“没错，是我。废话少说，你们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白衣公子收起刚才那副散漫的神情，冷冷地看着他们。
　　“什么意思？”林苏青道，“什么一起上……”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树林里传来一声“啊”的惨叫，凄厉异常。
　　“诺，看来有人被解决了。”白衣公子毫不在意地说道，“你们要进去，就必须打败我，你们说吧，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