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远的地方》小b3

1、一 ——你

　　——你想去哪里？
　　——不知道，你呢。
　　一个人旅行去了很远的地方，或许看到的是大海，橘红色的日光在海的那一头迎接人群，渺小的视角里只能看见在一道道暖黄光线下浪花亲昵每一片人潮，没有边际的沙滩上散落着映射出彩光的贝壳。或许看到的是沙漠，金色的沙丘从天际延绵至眼前，到脚踝边，自己也匿身在漫天尘土里，人类卑微的感情被全部淹没。
　　又或许是古城小镇吧，把手中糖人举得高高的小孩，光着膀子黝黑皮肤的农汉，包着头巾沿街叫卖的妇女……又或许是荒岛……
　　这都是肖雨想去完成的旅程。可惜的是，她甚至一次也没有梦到过，哪怕任何一个场景任何一个片段任何一个人。但是肖雨也从来不幻想叮当猫的出现，任意门这种东西太轻易就能够到达自己想往的地方，还没来得及期待满满,就必须接受那扇门后面或多或少的失落。更何况……她还没想好究竟去哪。
　　大学的课程不满，肖雨没课的时候都在图书馆消磨时间。冬天的下午日光正暖。端杯热腾腾的茶，翻看天马行空不明主旨的小说，背对着阳光，身形的阴影恰好打在书上，这是肖雨最懒散最惬意的时光。如果没有那个突如其来的电话，这只是个平日里普通宁静的下午。
　　“喂，肖雨吗？”
　　“是的，你哪位。”
　　电话那头不咸不淡的男中音让肖雨没由来的戒备，下意识地皱起了秀气的眉头。
　　“我现在在你学校的操场上，你过来趟。”
　　“你……”没等肖雨说完电话就挂断了，肖雨硬生生把“是谁”吞了回去。
　　有病吧，是谁也不说清楚，再说了，操场那么大，哪找去。肖雨把手机一插口袋，低头继续看书，把刚刚那通电话完全抛到了脑后。
　　“下面播送一个通知，历史科一四班的肖雨同学请注意……”万年难播的一条寻人启示令肖雨满额黑线。。
　　事实上，当肖雨跑到操场上的时候，不消一眼就瞥见了那个篮球框底下明显在等人的高大身影。也许是他周身肃杀的清冷气息，成熟的气质已经掩去年轻的稚气，总之和这个满是朝气的校园是格格不入的，这也是肖雨能马上就注意到他的原因。
　　怎么说呢，有些人只要不出声就能瞬间淹没在人海里，连个气泡都不会冒，可有的人沉默却能在人群中更加突兀显眼，眼前这个男人便是。合身的暗色白条纹毛衣套着灰黑色大衣衬出清俊的脸，英气逼人却不张扬。这是江应晨给肖雨的第一印象。
　　江应晨看着小跑过来的的肖雨，没有半点移前尊步的意思，直到对上那张跑得通红气喘吁吁的脸才缓缓地把手从上衣袋里掏出来，手上是张信用卡，“你爸让我转交给你的。”
　　当肖雨终于缓下呼吸听清楚他说了什么以后，故作镇静地收回还在打量男生的目光，没有停顿半秒就扭头想走，可转身的瞬间，手腕被巧劲控住。她嫌恶地回身看着他：“我不要，拿着他的东西给我滚蛋！”
　　肖雨是个第一眼就让人觉得是文弱的小女生，小巧的嘴小巧的鼻子小巧的脸蛋，这些在人们传统的观念里应该都有着小鸟依人的性格。实际上平常生活中她也确实是这样的脾性，喜欢安静，总是尽量让人忽略她的存在。可要是触及她的某根神经，就似乎能引出她身上藏着的所有戾气，跋扈的神情告诉别人，她也有张牙舞爪的个性。此刻的她就是一副随时可能会冲上去甩对方两耳刮子的样子。
　　江应晨对肖雨这样一触即发的怒气似乎根本不放在眼里，他松开扣住她的手，“你要怎么闹脾气不关我的事，”顿了顿，把卡塞进肖雨手里，“东西已经拿给你了，之后要扔也是你的事。”
　　“要你多管闲事！”肖雨把卡狠狠地摔到地上，对着大步远去的身影更是气结。

　　肖雨的父亲肖扬是个商界传奇人物，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就自行创业，把规模很小的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商业手腕强劲，到现在已经是家国际贸易公司的老总。算是应验了那句话，男人一有钱就变坏，肖雨原本温馨的小家庭也就因此破裂了。父母离婚当天肖雨才得知消息，这个前一天还在和爸爸撒娇的乖女儿就在民事局外的一条对街上甩了一个陌生女人一巴掌，对着她身旁错愕的男人说道：“爸爸，你们会幸福的。”
　　这才是肖雨隐藏在乖顺外表下至深的真正性情。当然，真正的肖雨也是脆弱的，坚强是可以装的，可是心底的伤一旦被剥开，再坚硬的保护外壳也会龟裂。
　　肖雨一个人待在宿舍，坐在床头上静静地看着手中的方片卡，上头已有些细沙刮过的痕迹。当大颗的泪珠子忽然从肖雨眼眶里顺着下睫毛滑下来时才让她收回了放空的目光。抹了抹脸，走到长身镜前笑了笑，又变回了那个安静的女生。心里头却还是暗自咒了声，都是混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