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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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油瓶张了张嘴，但始终没说什么。
我才意识到我刚才的动作，闷油瓶呼吸掠过的那根手指，到现在还在微微发烫。
一路上我出了很久的神。我想到第一次见闷油瓶，是在三叔楼底下，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那时候的我还是一个偶尔奸诈一下，无忧无虑的小老板。我想到云顶天宫，那段我以为已经淡忘的回忆，闷油瓶唯一一次笑着对我说，再见。我想到闷油瓶失忆，和我和胖子一起度过的那几个月，那段还算平静的日子。我想到一切结束后他在雪山，平静的对我说不要跟来。
我想，闷油瓶对我来说到底是个什么。
他本是个与我根本不相干的人，我却始终自以为是的纠缠他。他是个朋友，却比朋友还令我牵挂。我差一点都忘了为什么当初要接近他，要救他，要和他做朋友。也许我一直逃避的，是我自己。
“天真？天真！”胖子的喊声把我拉回现实，我看了看，这不是我那破店么。原来已经到家了啊。胖子拎起他来时拿的包，冲我豪迈地说：“胖爷我准备走了，咱们就此别过吧！”
我本来想说赶快走吧您，但猛地一抬头，看见胖子没有了往日嬉笑的表情，反而是一副决绝的样子。我鬼使神差的拉住他，“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胖子难得煽情了一回：“从今天起，潘家园就不存在了，我也就彻底撒手倒斗这码字事了。看见你和小哥都没事就挺好的了，我也该回去看看我家云彩妹子了。”
我还一直想胖子终于忘掉云彩了很是为他高兴，谁想到这家伙竟然一直想着她。看着他坚毅的脸，便知道无论如何也劝不住他了。
“咱们三个都是兄弟，我会来杭州看你们的。到时候天真你可别忘了再摆上三大桌给我接风！”
我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看着胖子背对着我们挥挥帽子，留给我们一个潇洒的背影。
进店之后，王盟看我的脸色不太好，果断的选择递上茶就溜到一边算账去了。我看着闷油瓶昏昏欲睡的样子，喃喃的问，“小哥，你说胖子他还会回来么？”
闷油瓶没理我。我一看，这家伙明显又睡着了。然后招呼王盟拿来毯子，给他盖上。
自从他来以后，我总是习惯性地去看他睡觉的侧脸，大概是因为我明知道他睁开眼也不会看见我在看着他，我看得心安理得。
店里没有人光顾，我静静地坐着，望向窗外开始有了绿意的老树，然后便不再想把视线收回来了。
其实我很清楚也一直忐忑的，他和我，能走多久。
没有答案。
我不是那种庸人自扰的略带小颓废的文艺青年，所以我不会去强求闷油瓶回答我所疑问的。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我自从那次从长白山上下来之后就明白了，而且对于闷油瓶这种人，根本没扭的机会。
这么自我安慰着，日子过了一个多月。闷油瓶很好养，和他在一起似乎永远感觉不到时光流逝。这很容易使我有种自欺欺人的感觉。
有一次我晚上起夜，朦胧间撞见同样在方便的闷油瓶。他脚步很轻，显然已经对我铺子熟悉了。厕所镜子挺大，我一抬眼，顿时睡意全无。
日光灯柔和地打在他脸上，还是几年前我见他的样子，一点没变，还是一样棱角分明，一样年轻。而他身边的我，不觉眉心有了一道浅浅的痕迹。皮肤粗糙没有光泽，胡茬也冒出不少。
他永远不会老，但我不是。
我会老，会死，会不会结婚生个小吴邪我不知道。他可以随便允诺我一个十年，我又有几个十年能给他。
“你不太对劲。”
闷油瓶这么对我说的时候我正给他扒着粽子，我妈给送来几个新做的粽子，说是让我尝尝鲜。
本来她是想我端午回家一趟，但我推辞说我最近很少在店里，有生意要忙所以没办法过去，她相信了，但还是给捎了几个粽子来。
她不知道闷油瓶的事，我也不太想开口。走一步算一步，大不了到时候说这是我患难之交，不就是住段时间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想到这闷瓶子挺敏感的，我正为和我妈打游击这事苦恼着呢。
“我妈想我结婚。”
刚说出来我就想抽自己，这下子我倒是自作孽不可活了，本来就担心这家伙不定什么时候就溜了，这么一来不又给他了个理由吗。
“那个...我的意思是，我不想结婚。”
等了许久，他倒是不再说了，麻利地抓起筷子开吃。
“还吃粽子？”
“嗯。”
我给他又扒了个八宝的，谁想他一推碗，“我吃豆沙的。”
这瓶子，真是自觉啊。
跟我住了几个月后闷油瓶似乎变了很多，至少在食物方面会偶尔地提提要求。刚开始把我乐了半天合不拢嘴，王盟就阴阳怪气地说几句酸话，说有了小哥不要伙计了，后来就慢慢习惯了。
我倒是觉得这样很好，我喜欢这个有了人情味的不再对我冷淡的闷油瓶。
这天下午，我依旧和闷油瓶待在铺子里。刚吃完午饭本来是要散步的，但今天他不知怎么回事一会儿就在椅子上睡过去了。我把他移到沙发上，披上件薄外套让他大会周公去，自己虽困却怎么也睡不着，只得半梦半醒地看着铺子。
忽然眼前像是被什么遮住了阳光，下意识地睁开眼睛，一个高挑的男人笑嘻嘻地看着我，黑色的墨镜煞是碍眼。
TBC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