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桂]各自的人生》火红

2、【玄桂】各自的人生之玄烨的执着

　　三

　　严肃的会议室里，响起了不和气氛的手机铃声。正坐在主席位上宣布新季度营销计划的玄烨向众人报以微笑，说了句“不好意思”，直接关了机。半个小时候会议结束，走出会议室，打开手机，屏幕显示有五个未接来电。一看名字，玄烨微微一笑，拨回过去。
　　“哥，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玄烨解释：“我刚刚才散会。见到古尸了吗？”
　　“见到了。今天晚上轮到我值班，我一个人跟这具尸体呆在一起。”
　　玄烨听到这里没有马上回答，呼吸喷在话筒上，传到对方耳中。
　　“哥，你怎么了？”
　　“建宁，今晚你用针筒，抽取50毫升古尸体内的液体。”
　　“没问题 。”
　　“还有，古尸头顶上的棺材钉拍下了吗？”
　　“拍是拍下了，可是要了六百多万。哥，这东西值不值得花这么多钱？”
　　玄烨肯定：“值得的。”
　　“行。那我先挂了。”
　　玄烨叫住她：“等一下……”
　　“呃？还有事？”
　　“妹妹，自己在外面一切都要小心。”
　　“知道了！”忽然的一声“妹妹”，让建宁有说不出的感动。半年前，正在美国读基因学硕士的建宁，接到玄烨的电话，说扬州发现了一具保存完好的清朝古尸，国内成立了研究队去调查古尸的有关情况。研究队需要两名基因学专业的研究者，玄烨极力推荐她去。当时建宁没有当一回事。两个月后，建宁已经快忘了这件事，玄烨却又来电话说他和爸爸用尽了人力关系，帮她争取到了名额。建宁虽然从小养尊处优，却有着细腻的直觉。商场如战场的道理她是明白的，既然哥哥是家里的擎天柱，那么他让自己做的事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于是建宁毅然决然地请长假回国。玄烨要她做什么，她就去做什么。
　　玄烨挂掉电话，向走廊尽头眺望，炽热的日光透过玻璃格外耀眼。

　　四天以后，建宁把手中的一小瓶液体和一个锥形金属物送到玄烨手中，她注意到他的眼神有多错综复杂，但瞬间玄烨抬头看着她时，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变化之快，让建宁怀疑刚刚看到的眼神只不过是错觉。
　　“研究所那边交代了没有？”
　　“放心，我做足病症的样子才交了一份假病例交上去，不会引起怀疑。跟着你要怎么做？”
　　玄烨摊开建宁的手掌，郑重其事地把那一小瓶液体放在她手里，又握住她的手。那瓶液体在建宁手掌中间，贴着她的每一条掌纹。建宁投去不解的眼光，玄烨解释：“我要这瓶DNA的克隆人。”
　　建宁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吃惊地睁大双眼，她看见玄烨手中攥着那个充满诅咒的棺材钉。
　　“可是，以我的技术水平，想要完美的克隆人很难。”
　　“肌肉抽搐 ，没有手脚 ，瘫痪都没关系。”
　　建宁不再多问。
　　只要是他就够了”玄烨在心里补充，没有说出口。
　　在这个灯红酒绿的大城市里，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老街尽头那个不起眼的老招牌。

　　巫蛊师把手中的棺材钉翻来覆去看了个遍，递还给玄烨，摘下老花镜。
　　“本来是可以释放亡灵的，现在不行了。”
　　“为什么？”
　　巫蛊师摇摇头，解释：“天地五行相生相克。这个钉本属金，以火克之。可它偏偏又在棺材里放了那么久，棺属木，外有土，以现在的情形看来，那些土的湿度很高，也就是说，五行之中，这玩意儿占了四样，只怕是无可相克。再说这么多年，除非亡灵有极大的意愿未了，否则早已消散。”
　　“一定会有别的办法，请您好好想想。”
　　巫蛊师露出犹豫的神色，又看到玄烨的决然模样，叹口气，开口道：“以天雷击之，或许可以。”
　　玄烨点头道谢，拿起棺材钉转身走开。巫蛊师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摇了摇头。

　　四

　　建宁小心晃动瓶中的液体，确定变化与她的计算相符。她走到自己一手创造的实验成品前，摘下口罩：“你的唾液与血液的已经和正常人一样了。有一天你醒过来，就会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口中的“这一天”，很快就来了。
　　那一天建宁像往常一样测验，记录，转身寻找资料时，眼角撇到了什么又不敢相信。她眨了眨眼睛，慢慢回过头，躺着的实验品睁开了眼睛，迎上了她的眼光，四目相对。建宁怀中的资料“啪”的落地，长大了嘴巴，又很快用手捂住，眼里有水光。

　　长街尽头有一幢很老的楼，出口处写着“巫蛊”二字的招牌已经生了锈，颤颤悠悠地挂在那里。玄烨从这幢楼的出口走出，上了车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心思沉重地在车流中穿行。直到手机震动，才从与外界隔绝的状态中恢复。
　　“建宁 。”
　　“我成功了！他醒了！”
　　“……哦。”
　　“哥我真的成功了。他很完美，他的骨骼肌肉足以承受身体的重量，可以走路。他的唾液和血液的物质结构与正常人没有区别。他睁开眼睛了，一直看着我，他还会眨眼睛。”
　　“我马上过去。”
　　按下结束键，手机放回口袋里，玄烨的沉思化作一种决心。他掉了方向，踩下油门加快速度往前驶去。

　　玄烨到了实验室，第一眼就看见建宁的侧脸上尽是愉悦的神色，用小铁勺喂克隆人喝水。建宁听到了另一个人呼吸，实验室的门采取的掌纹识别开启，必须用他们两个掌纹识别才能开的，所以能进来的除了她就只有玄烨。
　　她转过头来，用雀跃的声音说：“他可以喝水！”玄烨点头走近，与无数次在梦中和记忆中出现的容颜完全一样，眼前却是一个有呼吸心跳的生命。
　　他一口一口咽下建宁递过来的东西，脸的方向是对着建宁的，可是双眼没有焦距。玄烨站到建宁的旁边，盯着他的双眼，清楚的看见他的瞳仁中映出自己的脸，大大的，诡异的。
　　“他能说话吗？”玄烨在问建宁，目光却没有从他的眼瞳上离开。
　　建宁已经走开，把刚刚喝水的碗和勺子放进水槽里：“暂时还不能，他还没从嗓子和嘴里发出任何声音。”
　　“发音器官有问题？”
　　“我不会让他有问题，再多给我一个星期时间，我一定可以让他说话。”
　　他的眼瞳依然没有转动也没有聚焦，被动地映出外界的一切。玄烨抚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温柔中带着某种坚定。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玄烨一直留在实验室。所做的事情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注视他依旧涣散的目光。玄烨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他的眼瞳，只是，他没有给过半点回应。
　　建宁给他所有发音器官拍下了X光片，传给美国学校里的医学和基因学的几个教授。然而得到的回答全部都是：声带重度萎缩，无法治疗，无发音可能。
　　她没有死心，不停地打电话，传电邮，接电话，收电邮。可是，收到的答案却总是一样：声带重度萎缩，无法治疗，无发音可能。

　　七天来，实验室里的三个人，没有一个是正常的。玄烨坐在他身边，只看着他的瞳仁，一声不发。他有眼睛却没有目光，他会眨眼睛，能吃流食，却无法移动身体任何部位，安静的和睁开眼睛以前没有什么区别。而建宁不停地敲键盘，一封接着一封地看电邮，越看越烦躁。按手机键，声音从最开始的礼貌变成认真的聆听再后来就是极不耐烦的吼叫。最后是手机狠狠砸在地上的声音。
　　建宁双手捂着脸，无力的坐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撑起自己的身体，重新站起来，右手用力抹了一下脸，坦言：“对不起，我没办法让他开口说话。”
　　“没关系。你去把那个棺材钉拿来。”
　　“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拿来。”
　　建宁呼出一口气，照玄烨的话去做了。
　　玄烨接过棺材钉，看着他，露出一个笑容。
　　建宁却被他的笑容震慑住。她见过玄烨的各种笑容，大多是谦虚的，懒散的，敷衍的，偶尔会有得意的，高兴的。可是这一个，她不知可以怎么去形容，如果非要找一个词的话，也许只有“诡异”。
　　“我知道你现在只是个空壳。你放心，我会把你的灵魂还给你，让你完整，就算只有很短的时间。小桂子，你的灵魂还在，封锁你的这枚棺材钉，我已经引天雷劈中了它，你的灵魂可以自由了。”
　　他空洞地对着玄烨，没有任何回应。
　　建宁却感到一阵剧烈的恐慌，扑过去按住玄烨的手臂，声音也在颤抖：“你想要做什么？哥，我想问你，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玄烨脸上的温柔不改，手臂用力推开建宁，紧握住的锋利棺材钉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对准躺着那人的头顶狠狠地刺了进去。
　　鲜红色的血液渗出头顶的那一刻，他的眼瞳开始有了聚焦，盯着玄烨目不转睛。嘴巴张得大大的，发不出任何声音，瞳仁里去聚集了千言万语。他那样看着玄烨，眼里的水光一点一点聚集起来，最终不堪重负地流了下来。那一小滴眼泪，从眼睑往下慢慢滑动，还没来得及滴落，就已经没有了。
　　玄烨一直看着他的双瞳，神色极温柔极专注。
　　建宁尖叫着疯狂地扑了过来，他已经在玄烨的注视中闭上了眼睛，面无表情，脸上流淌过的一道泪痕也很快消失，头顶上不断地流出鲜血。
　　建宁哭得撕心裂肺，不停的挥手抬脚打在玄烨身上。
　　整整一天一夜，建宁哭得声嘶力竭，筋疲力尽，崩溃般的倒下去，身体蜷缩成一团。玄烨站起来对她说：“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明天我会让管家为你订机票，你回美国去完成学业。”
　　“为什么……”全世界最沙哑的声音，无力的飘进玄烨耳中，向他发出疑问的讯号。
　　玄烨没有解释，走过建宁身边，离开了实验室。他的车还停在外面，玄烨坐进车里，狠狠关上车门。那天巫蛊师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这棺材钉，我已经用天雷劈过。我该怎么把亡灵送到他身体里？”
　　“我劝你，算了。”
　　“先生，这非常重要，请你告诉我。”
　　“只有一个办法。”
　　“请告诉我。”
　　“再把这个棺材钉，从头顶插进去。”
　　……
　　引擎发动，跑车已经开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