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澄涓

5、那一汪深潭 差点溺毙

　　中文系的课程并不紧张，有相当多的空余时间，所以中文系的学子们是相当幸福的学子们。
　　春旭也是这幸福中的一员，但春旭并不想自己太幸福，所以她有课必听，有自习必上，见图书馆必进……
　　哪怕是像今天这样明月当空的浪漫周末，她依然腻在自习教室，当然，旁边少不了她的连体哥们儿盛远。
　　说出来她也觉得奇怪，高中时盛远很少上自习的，他的自习时间就是他的自由时间，不是打球就是做些她也不知道的自由事件，如今到了大学他反倒比高考前紧张黑暗的日子更用功了。
　　盛远在她旁边认真地看书，一贯认真的她却不由自主地分了心，想看看他看书的表情，认真学习的盛远是个什么样子呢？高中三年，她没见过，一次也没见过。
　　春旭抵挡不住诱惑扭过头看他，他正翻过一页书，头轻轻搁在支起的拳头上，眼睛垂下，密密的睫毛半遮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潭水里有颗明珠随着书本引力左右转动，睫毛便跟着明珠的转动轻颤。
　　“看什么？”他掀开睫毛。
　　突然被那汪深潭包围，她差点溺毙在里面。
　　“唔……”她反应迅速地将眼光调到他的书本上：“你很奇怪，怎么突然这么用功？高考前也没见你这样。看的什么？”她往前伸伸脑袋：“……程……序……是计算机？”
　　他将封面展示给她看，是本关于编程的书。
　　“这么喜欢电脑干嘛还学商管，你为什么不报计算机系？”她有足够的好奇心。
　　他一脸沉思地注视着她：“你想知道？”
　　“嗯？……嗯！”她莫名地有些小紧张。
　　他的表情更庄重，像是要告诉她一件不在她承受能力范围内的事一样严肃：“因为……电脑只是爱好，平时看看就好，至于商管……以后会用得到。”
　　什么嘛，搞得她那么紧张，还以为他要给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答案，原来不过是最稀松平常的回答。
　　他嘴角藏着笑，眼底是荡漾的柔波。
　　她的眼光闪了闪，有些不敢直视他。
　　真是奇了怪了，是她吃什么奇怪的东西了还是他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她怎么总感觉今天的他跟以前大大地不同？而她自己也像变质的食物一样，心里升腾出怪怪的味道。
　　她掩饰地干咳一声，没话找话地转移话题：“嗳，你到底怎么考进来的？以你的成绩这简直是奇迹嘛！上学时都没见你翻过一次书，太奇怪了。”
　　“不看书不等于没学习。”
　　“那你每次考试都勉强及格而已，这样的成绩也不太可能考上吧？”
　　“每次勉强及格不等于没得分的题我不会。”
　　“你……那你的意思是你是故意勉强及格的？每次考试你都可以考满分，只因为自己不喜欢考满分所以才故意只考及格的？”
　　“嗯哼，聪明。”
　　彻底面瘫……
　　自习教室里仅有的四人中走了两个，空旷的时空里只剩春旭和盛远。
　　盛远合上书本：“换我问你……闵阳为什么被传成你的男朋友？”
　　什么闵阳？什么男朋友？他的问题在她脑袋中转了一百圈后，她才回归现实。
　　“哦，那个呀，是个误会。”
　　她非常单纯地把那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闵阳为自己冠上“春旭男友”的名号这一点也没遗漏，结果，说着说着越说越胸闷，越说越气愤，越说越崩溃，最后竟咆哮着大叫：“我的名声和生活全被他毁了！”
　　“看来他确实对你有好感。”他淡淡地。
　　“别胡说！我跟他下辈子也不可能！”她气得几乎要爆炸：“别再提这件事，我听都不想听！”
　　盛远拍拍她的头安抚她的情绪，替她收起书，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出教室：“走，带你打球去！”
　　两人兵分两路，他去拿球，她去球场等他。
　　球场人还蛮多的，有打球的帅哥，有看球的美女，还有腻腻歪歪三三两两的情侣。
　　春旭站在球场边加入看球队伍。
　　她发誓她真的只是站着，没做什么惹人注目的举动，唯一的举动就是像木桩一样站着。可就是这样，还是被有心人逮猎物一样逮个正着。
　　“春旭，你怎么知道我来打球？”自以为是的人。
　　人家不知道好吧！人家只是碰巧好吧！人家只是等人好吧！人家只是也来打球好吧！
　　一路走来她心情已平复不少，看到站在自己面前一手托着篮球的闵阳，她心中虽然愤愤，也只是讪讪地说：“我在等人。”
　　“对了，我还没你电话呢，多少号？”他独自欢喜中。
　　他不问电话还好，一问她心中便有火苗噌噌往上蹿：你还好意思问我电话？麻烦全让你惹了，你没事人一样倒轻松自在！
　　她不想告诉他，而且非常非常想就那天的“男朋友事件”对他吼吼叫地吼个明白，但现在这个场合无疑是相当不合适的。
　　她的脸黑得能滴出墨，但瞄瞄周围按捺不住春心窃语的美眉们，犹豫一下，还是把宿舍的电话报给了他。
　　“手机呢？”穷追不舍。
　　再犹豫一下：“我没手机。”
　　闵阳想起传闻中她的家庭情况，并没觉得她说谎，反倒是自己没有体谅到她的情况，心中不免有些后悔问她手机的事，恨不能把刚才那句话塞回嘴里。
　　闵阳抓抓后脑勺，月光下的俊美脸庞上写满罕见的羞涩，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只是看着她呵呵傻傻地笑。
　　春旭被他笑提浑身发毛，眼睛不由得四处乱飘，飘来飘去终于飘到快步走来的盛远。
　　春旭夸张地伸展胳膊对着越来越近的盛远大力挥舞：“这儿！这儿呢！”
　　闵阳回头看，见是盛远，脸色顿时暗淡下来：“你在等他呀？！”
　　盛远并不意外闵阳会在这儿，毕竟这球场又不是某一个人的，学校这么多人，没有一个是被禁止出入这里的，在A大的球场碰到A大的学生闵阳，毫不意外。
　　两人当然是认识的，准确点说应该是互相知道的。虽然只能算作点头之交，但对方的大名绝不陌生，更何况高中时曾一起打过几场球，所以，盛远对这个校友还算是赏识的。
　　两人互相招呼之后，说了几句闲话，闵阳看向球场里面：“我同学在等我，先过去了。”
　　春旭也看看球场：“回去吧，我不想打了。”
　　盛远看她一脸菜色，体谅地送她回宿舍。
　　在春旭正要转身上楼时盛远喊住她：“春旭！”
　　春旭回头看他，却又不见他有下文，心中不免疑惑：“怎么了？”
　　他仍没说话，只是走近她，轻轻抱住她抚抚她的后背，在她耳边轻声低语一句：“睡个好觉。”
　　盛远走后，春旭仍僵在原地。
　　路过的女生瞄她一眼不屑地窃窃低语：“不就是被男朋友抱了吗，至于搞得这么夸张吗！”
　　睡了一觉后，第二天早上春旭的精神明显已恢复如常。
　　周六的早上是学子们坦然赖床的早上。
　　505室除了春旭和吴丹，文姑娘们仍蒙头大睡。春旭早起的原因是盛远在等她打饭，而吴丹早起的原因是要春旭陪她逛街去。
　　快到餐厅门口的时候，吴丹碰碰她的胳膊：“你的冤家，快去吧……一个大男人，来了就自己打饭吃呗，非得等你来了才吃，懒得手脚抽筋才好！”
　　春旭对上盛远的目光之后，心中仍有些赧然，盛远倒是没事人一样将手里的书递给她：“你的书。”
　　春旭这才想起昨天他把自己的书带回去了。
　　春旭连同他的饭缸一起接过去，同吴丹走在前面，盛远随后跟上三人一起进入餐厅。
　　俗话说人生无常。再俗话说人生何处不相逢。
　　在餐厅遇到闵阳的时候，春旭觉得这两句话简直就是说给自己听地。
　　平时这个时间正是吃饭的高峰期，但周六的餐厅内比平时稍显冷清。就是这冷清稀疏的零星人堆中，春旭撞邪般一眼看到闵阳。
　　与此同时，闵阳也看到了她，还有她身后的盛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