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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小隹子 第二章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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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小隹子
桌头上摆放的梅花淡淡飘香,燃烧着的黑炭不时“吡啵”作响,升腾起炙人的暖流。屋内事物的影子开始倾斜,几个小侍进来提前点上烛火,为九皇子殿下置上一杯暖茶,些许糕点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下,动作敏捷而无丝毫杂响。昏黄的烛光加上橘黄的阳光,在九皇子细如白瓷般的肌肤上镀上了层暧昧不清的色彩。沉黄的影子随着烛火的摇曳而舞动着。而九皇子小殿下仍是聚精会神,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书。
静谧的屋内只剩下书页翻动时清脆的纸页声以及蜡烛芯与木炭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声响。
待至整个帝宫都掌灯后,一十来岁的太监才进来叩拜行礼,跪在地上,头也规矩地抵着依然稍显寒凉的地毯,润泽嗓音恭敬道;“九皇子殿下安。”平淡的声线里除了口气敬畏外也并无过多情感的掺杂。
九皇子小殿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地“恩”了一声,那人已熟练地起身来到他身旁,把手搓暖和了就为九皇子穿戴好服饰,将已有些松散了的柔软黑发一丝不苟地重新束起,露出光滑润泽的额头,末了还为九皇子再添了件狐裘,裘帽也戴上绑好丝带,柔软的白灰裘毛触摸着雪肌,让人心头顿感温柔。太监一边动作着一边轻道:“今晚转在璞妃那儿用膳,今晚圣上也会亲临用膳,十皇子殿下那边也已经通知了,正在准备,一会儿也会赶过去的。”
“知道了。”九皇子依然是淡淡地应了声,心里想着还不是就为了照例地过来表现一下龙恩的浩大,父子的慈孝,夫妻的和睦,不然,这大冷天的,父皇才不会那么无聊,大老远地跑到母妃那儿用膳。这宫中的日子也真是台上做戏台下记。君不见,圣驾所临之处,总有看不到的史官提笔龙飞凤舞地写着,今儿个某年某月某时,圣上听闻哪一爱卿病了,亲自书信一封,赏赐何何,惜材惜材,当真惜材!爱臣如子啊!昨儿个圣上事务繁忙之余又亲临太学院教导众皇子学习之类的,当真的慈父慈父!这日子过得当真比那戏园里的戏子还要尽职,当真是活到老,演到老,至死方休呢!想想父皇也怪可怜的,心中明明是怜爱妻儿的,却总得做出这么一些事情来聊表亲情,似乎不这么做,就说明不了父皇爱他们似的。连带着他们这班和他同一台上唱戏的龙孙凤女也同样受苦,同样可怜。原本只是平淡无奇的生活琐事,此番想起来却是匪夷所思,怎么想都觉得可笑,好笑。好在,这生活平日里自个一个也还算是舒适的……
九皇子小殿下并没有意识到他那自认资质平平的脑袋瓜子此时转动的却是远超于此般年纪的寻常孩儿的内容,只安静地任由那太监将幼小的他抱在怀里,沿着宛若迷宫般九曲蜿蜒的长廊,往璞妃的宫殿行去。
寒风呼啸而过,撞在皮白肉嫩的幼嫩肌肤上,煞是清寒。
九皇子缩了缩身子,拉回了思绪,这才注意到下雪了,原先呆在温暖的殿堂了,倒是没发觉呢。淡淡的雪独有的味道清新入鼻,凛冽的北风吹刮着,感觉这人也添上了些许生气。九皇子惬意地半瞌起眼,深呼吸,感受深冬腊月的气息,舒心温和,倒也不觉寒凉。这是因为怀里袖子中都置着可随身携带的小巧袖炉,小小的木炭放在做工精湛的紫铜炉里,再包着丝绸塞进衣服里,暖和而不烫人。虽然是臃肿了点,不过保暖的功夫倒是不错,迎着冽风也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倒是抱着他的小太监身体却是抖了抖,即使动作很小,但还是能察觉得到的。
九皇子小殿下浓黑的眼睛眨了眨,这贴身伺候了他近两年的太监应该是叫小隹子,相当之沉默寡言的一个人,不过这宫里的人又有几个不是沉默寡言的,就算有,估计也都该进了土吧!当初母妃选送过来的这一帮下人也都是背景干净的,但是这帮人就算是干净着进来,两年后的现在也不一定能干净到哪儿去。这点九皇子倒是要求不高,毕竟能近身服侍的少说也都是有那么两把刷子的人。而眼前这个小隹子两年来办事也算是尽心尽力,也不曾嚼人舌根,该说的说,该做的做,不关他的事的就一概不理,而贵就贵在这小隹子位居高位以来(九皇子宫殿中下人的头儿,算是高位吧?)虽说不是处处都为着这九皇子而想,但也不曾受外界诱惑而做出有损九皇子利益的事,算是个聪明且懂得明哲保身的人。这样一个人放在身边服侍着还是不错的。
不过,既然是要贴身照顾自己的人,也是该对人家好点,最起码要跟平时对待一般的奴侍有所不同,也算是彰显一下他的恩典吧。这该算是太傅们曾提过的什么什么笼络人心吧?
于是乎,九皇子小殿下的小手不再犹豫地伸进右手袖子内,将绑在袖子内里的一个小暖炉解开来,塞进这名叫小隹子的太监的衣襟内。
小隹子惊得立住了脚,低呼出声:“九皇子殿下!”那副一直以来总是毕恭毕敬,颔首低眉的脸蛋也因一时惊诧而低头望向怀中的九皇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入九皇子眼中。
或许是因为小小年纪就被净身的关系,已是少年的小隹子面容依然带着孩童的纯娇,藏了一口童子元气的声线里依然带着少孩的温软稚糯,不像一些老太监的嗓音那般尖锐,听着倒也舒服。斜飞入鬓的眉毛虽英气不足却也藏着一丝睿智,俏润的鼻梁,薄嫩红唇带着一点少年的倔强,在宫中浸淫了几年还能留有这股倔劲,实属难得了。
此刻,嫩唇正因惊诧而微启,隐约可见里面的一口整洁皓白牙齿与肉红小舌。而那双汪汪的桃花眼在撞落九皇子的乌眸后又迅速别转过头,循规蹈矩道:“恳请殿下收回这暖炉吧!奴才这铁打的贱骨头受得住这点儿寒意。谢殿下关怀,殿下当真是宅心仁......”
“你这么说就是孤这身骨头比起你那副贱骨头还要不堪一击了,得靠这么些个暖炉来御寒。”淡漠的语调掩饰不住孩童语气中的那一抹玩趣兴奋味,但仍是让小隹子身体再次一僵,不懂今儿个殿下这玩趣是一时闹脾气,想找个奴才来出出气,解解闷,还是只是真的心情很好,一时之间竟也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唯独那双桃花眼固执地望着廊外被雪压断了的一剪寒梅,不肯亦不敢再往怀中的人望上一眼,紧抿的唇角倔味十足。
其实一个只有五岁大的孩童心中又哪来那么多的心思,不过在外人看来,或许帝王家的儿女就是有如此多的弯弯肠子吧!他们一个小小的动作里也是绝对的藏有猫腻在的。
九皇子确实只是一时兴起,但也不是要整他,只是想着对人家好点,显示一下自己的皇威,玩玩而已,但见他如此谨慎的模样也没了什么兴致。循着小隹子的目光望了过去,只见那断落在白雪地里的梅枝上几朵红梅伶仃,却也绽放依然,即使远不及其他的花儿来得艳丽,可也算得上是娇俏可人。
九皇子的目光再次转回到这抱着自己的人儿身上,觉得这人也还真死板,一板一眼的,就不知道是不是铁打的,母妃怎会选这种人来侍奉他呢?
眼见小隹子还是毫无反应,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也没有要继续走的意思,九皇子小殿下不由得提醒道:“想必本宫的十弟应该也是到了吧。”
小隹子闻言身体放松了些,紧抿的唇角也松开,道:“奴才该死,奴才这就赶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