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凰》婴若

2、第二章 小孩子的眼

　　路上我们遇到很多逃难的人。是从东北方向逃过来的。他们拖家带口、衣衫褴褛，遇到我们的时候求我们给他们的孩子一点吃的和一点水。还有个大娘看到我在车子上，问民兵大叔是不是要带我去战场，说这么小的丫头带过去就是死啊，千万不能带她去啊。大叔回答她说这个丫头要去找打狗的哥哥。
　　我听了之后很高兴，开心地对那个大娘说：“我哥哥去打狗了，我也要去打狗！”
　　那个大娘自己也带着三个孩子，看她的样子，如果可以，她一定会将我也带走。可是我怎么会跟她走。哥哥在等我去找他。再说了，我一个人回去，肯定又要挨一顿打。
　　这里都是民兵大叔。没有民兵大娘或者民兵姐姐。一群大男人带着我一个小丫头实在是很不方便。从过年到现在，我已经记不清日子了。到底大年三十过了没有呢。我没有鞭炮玩，没有糖吃，也不知道娘亲是否给我和哥哥准备了元宵。我应该晚一点再出来的。很不方便……为什么很不方便……因为一群大男人根本不知道小女孩子是要洗澡的……又或者知道，但是他们要怎么帮忙呢，不是，就是，我自己一个人去河里洗嘛？会冻死的，他们一路上也没有找到什么好的地方让我休息休息好洗个澡。人家是去打仗的呀……所以这确实是一个很苦恼的问题。我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洗澡了。大叔们倒是有洗过，他们是男人，随便找个地方烧烧水就好。但是我不行，我虽然是小丫头，但毕竟还是女孩子。而且是读过书的女孩子，这点羞耻之心我还是有的。所以，在到达君临之前的三个月内，我一次澡也没洗过。身上真臭。
　　我们终于到达了君临。
　　我觉得城主是个不谨慎的人，他只问了大叔们几个问题，就放心让我们安顿下来了，告诉大叔们安排好就去报到。齐大叔问他，有没有一个十四岁的男孩子来投奔。他似乎是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你是问，穆龙武嘛？”
　　我听到了哥哥的名字。我跳下车子，拉着那个城主的衣袖：“我哥哥我哥哥那是我哥哥！”
　　哥哥真的在这里，哥哥真的在这里！
　　哦太好了回去不会挨打了！

　　哥哥进帐子的时候脸上还是很惊讶的表情：“小妹，你真的来了？你一个人来的？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啊！爹娘知道吗？有没有遇到坏人？你要是被卖了怎么办？”
　　我只知道傻笑……但是，有件事情……“啊，哥哥，小槿要洗澡，小槿要洗澡！”齐大叔他们都笑了……

　　哥哥找了一位大娘帮我洗澡，自己去跟齐大叔他们聊天去了。唔，一直都是娘亲帮我洗的，娘亲还会帮我抓痒，帮我擦背，这个大娘是外人啊，娘亲跟爹都说不能让外人帮小槿洗澡，哥哥是什么意思嘛。所以：“嗯，大娘，我还是自己洗吧，我自己可以的。
　　“小丫头害羞了嘛？行吧，你自己洗，要是有事就叫大娘啊。”我点点头：“嗯，谢谢大娘！”臭哥哥，坏哥哥，回去跟娘亲告你状！（这个时候已经忘记考虑羞耻之心了……）
　　自己洗澡我还是第一次呢，着实用了很久才觉得洗干净了。大娘已经拿了一套新衣服给我，穿上去有点大，可是总不能穿我原来那套吧，毕竟它们已经发臭很久了……
　　哥哥和齐大叔他们在等我，哥哥看我进来，笑着说：“小槿，你要好好谢谢齐大叔他们。”
　　“谢谢齐大叔们！”
　　“哈哈哈哈哈，小孩子果然还是小孩子，哎，当初我们在路上遇到她，她说要找哥哥的时候，我们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呢。听到小槿的哥哥只有十四岁就去杀偔离人了，我们很是敬佩啊！”另一个大叔，忘记他的姓了，又笑着跟哥哥说。
　　嗯，好吧，小孩子又有什么不好呢。

　　我原本觉得，找到哥哥，然后我们一起回家找爹娘，然后不管怎么样都好，我们一家人一直呆在一起就行。我其实并没有仔细思考战争的事情，我只是一心想带哥哥回家，然后一家永远在一起。
　　但是，也许永远真的就只是你说永远的那一刻。

　　偔离人到底来了，哥哥和大叔们还有城主他们要去杀敌，卫城，护国。
　　我跟一些女眷呆在城主府里。哥哥是君临守城军先锋将的下属。他年轻，勇敢，之前在边境的好几次战役他都冲在最前。后来他受了箭伤，有个老军医看不过去，硬是把他拉来了君临。我一直知道哥哥比我大了八岁，我一直觉得八年是很久的一段时间，我也一直认为哥哥真的比我大了很多。但是跟那些士兵们比，最小的士兵都比他大出两岁。哥哥其实也还是，也还算是个，孩子吧。
　　我要去找哥哥。但是现在是晚上，晚上床外面会有怪物，要到太阳出来才没有呢。
　　那就等等，等太阳一出来，咱们就去找哥哥。嗯，小槿，不能睡着了。好。
　　我的娃娃不在这里，我只好自己跟自己说话了。

　　我没在晚上醒过，没这么晚还没睡过。以前我惹哥哥生气的时候，他总会讲晚上找鬼来抓我。我现在做的事情好像也是会惹他生气的啊。那，要是哥哥知道了会不会找鬼来啊。不会不会吧，他又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他又不在这里！
　　嗯嗯也对。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盼望时间过的快一点。就这样糊里糊涂，太阳真的快出来了。
　　外面刚有点亮光，我就立马奔出了城主府。还好大家都没醒。太阳还没出来，外面好冷。看来我要跑着去城门那。但是，城门在哪边啊……是我和齐大叔来的那边，还是那边看起来有点吓人的那边呢。（这里看的懂吧……）那齐大叔那边算是走过了吧，那就去另一边看看。
　　我跑啊跑啊跑，还好，不是很远。
　　城墙下，我望着城梯，哎，这下爬上去就不会冷了。
　　爬啊爬，大人们建这个大楼梯的时候肯定没为小孩子想过，这么长又这么高的楼梯小孩子爬起来多费力气啊。难道你们家是没有小孩子的嘛？我爬完了，太阳公公也已经把周围都叫醒了。突然有人喊：“诶！谁在那边！”我转头，发现那人好像是冲着我来的，冲我来做什么，你又不是我哥哥。然后哥哥出现了……
　　“小槿！谁叫你到这里来的！”呀，被发现了……“我来找哥哥呀。”那只有说实话了，总不能学柳先生说来看风景，嗯没错柳先生要是被我们看到在私塾之外的地方发呆，就会说事来看风景的。哥哥看起来好像很生气啊，难道是怪我没给他带吃的吗，可是我自己也还没吃呢。对啊我还没吃早饭，娘亲说没吃早饭会饿死的。“哥哥，小槿还没吃早饭。”
　　“呵……”旁边那个大叔笑了，有什么好笑的你难道不要吃早饭啊，那等下我吃的什么时候你在旁边看着吧！

　　哥哥果然是小槿的哥哥。我吃着哥哥给我弄来的早饭，那个大叔真的在旁边看着我吃，嗯他没的吃。他坐在那边好像很饿的样子：“吶，大叔，你要不要吃一点啊，只能吃一点哦。”可是他看着我很无语的样子：“小丫头，你吃吧，吃完了就感觉回城里去，别呆在这里让我们担心，你说你还真是龙武的妹妹啊，这么小也敢跑到这里来。吃完了就回去，别搁这跟你哥哥添乱了。”什么叫添乱啊，我什么都没干呢。柳先生说添乱是要做坏事让别人烦恼生气才叫添乱呢，我很不服气：“我才没有添乱，我来找哥哥，我吃完了要把哥哥也带回去，回去之后娘就不会打我了，还会包饺子给我吃！“
　　“哼，还包饺子呢，打不过偔离人，我们都得被包饺子喽！“
　　“刘大叔！”
　　呀，是哥哥，我跑过去：“哥哥哥哥，这个大叔一点也不好玩，我吃完了我们感觉回去吧，娘在家里肯定等着急了！”
　　“小槿乖，你要自己一个人先回去了，哥哥还没把恶狗打完，等哥哥打完了就回去，到时候带小槿去吃桂花糕。“哥哥蹲下来，摸着我的脸说。
　　这怎么行，娘会打我的！“不行不行，你一定要跟我一起回去，不然娘会打我，爹也会的！”
　　“没事的，你跟爹娘说，是哥哥让你先回去的，你还这么小，从来都没像这次出过远门，爹娘一定担心死你了。你乖，哥哥来这里是要上阵杀敌的，你在这里会让哥哥分心，坏人打进城里，大家就没好日子过了，小槿，也许我说这些你现在还不能完全理解。但是你记得吗，柳先生说过，如果是为了更大的利益，相比之下有些小事是可以放弃的。就好比你想吃桂花糕，不想上学又想玩，但是如果你不上学去玩的话，就没有桂花糕吃了，所以有时候你要牺牲一下，去好好学习，才有桂花糕吃啊。哥哥现在谋的就是更大的利益，哥哥晚点回去，留在这里杀敌，谋的是国人的利益。小槿，你有没有有点理解哥哥了？”
　　哥哥之前从没有在我面前说过上阵杀敌这四个字。他说的都是去打狗。柳先生说，有时候换一种更正式或者不能让人接受的方式描述一种事物，说明在说的人的心里，这件事物是不同的。这件事在哥哥心里不同了，哥哥不会答应跟我一起回去了。
　　“那哥哥什么时候回去呢？”我看着地板问他。
　　“等把这里的事情解决了，哥哥就会回去了。”
　　“那哥哥不许骗人。”
　　“好，哥哥不会骗人，等这里的事情一完，哥哥立马就回去找小槿，带小槿去小吃街。“
　　那我还能怎么办呢。我还是先回去吧。但是外面突然传来一些声音。接着一个大叔冲进来，拉着哥哥就要往外冲：“龙武，偔离人来了！赶紧拿家伙，跟哥哥我去拉几个垫背的！“哥哥回头冲我喊：”小槿，你乖乖呆在这里，等我说你能走了你再出来知道吗？一定要呆在这里！“
　　我觉得这时候还是听哥哥的话吧，旁边那个大叔也很严肃地告诉我要好好呆在这里。哥哥这时候就是去上阵杀敌去了吧，那我坐在这里等他回来好了。
　　不知道这里是谁住的屋子，肯定是建城墙的人住的。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了，我很好奇到外面是在做什么啊，哥哥说上阵杀敌难道是吵架，吗？于是我偷偷跑到了外面。
　　城墙上很多人跑来跑去，拿着弓箭对外面射来射去，还有人在大喊要赶紧砸石头下去。还有几个很面生的人拿着刀在砍来砍去（小槿的面生指的是长得不像苍龙人，也就是偔离人。）也不知道哥哥在哪里。这些人好像都没有注意到我，也许是因为我太矮了。那这样我就可以不惊动他们找到我哥哥了。小孩子还是有好处的。哥哥到底在哪里呢？
　　有个大叔从我面前跑过去，好像是齐大叔。于是我跟了上去。他一边向某个方向跑，一边拿刀砍向阻拦他的人。然后我看到了哥哥。
　　小孩子的眼睛就是好。我看到那支箭，嗯，那支箭，柳先生跟我们说过，这个东西朝我们射过来的时候我们一定要躲开。但是我发现哥哥没注意到那支箭。
　　于是我毫不犹豫的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