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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曾画楼 我说得语无 ...

  •   封岫临离周回梁时,“特地”向我来辞行,道:“多谢款待,后会有期!”他说的时候眼神十分真诚,好似真的没有别的意思。顺便以官方发出邀请,希望两国互通有无,让他尽尽地主之谊。江淳早就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十分厚道。在一旁煽风点火:“小妹年幼无知飞扬跋扈,多有慢待,必将禀告伯父大人严加管教,望封兄多加体谅,本世子在此替小妹赔罪,日后封兄再来袭川,必将小妹锁于家中,你我兄弟再续情谊。此番路途遥远,封兄多加保重。”

      我被江淳说得一愣一愣,待要变脸,封岫已经开口,斜睨了我一眼,眼角带桃花嫣然一笑道:“世子何出此言?郡主待在下实在不薄,哪有得罪一说!即便是得罪,也是在下得罪,竟然白白占了郡主的二十两银子。”

      那二十两银子是我那日扮作浪荡子弟调戏了“封岫妹妹”一番之后的赏银,罪过,罪过。

      我识相地闭上了嘴。

      封岫,封隽言,封侍郎。我要是早知今日,必不当初!

      果然,封岫还是那副模样,起身翩然走到我近前,嘴角上挂着笑。

      我以为他必定要说些封岫式的话语,譬如,“此去经年,别来无恙啊,城媛公主。”但他没有,他只是对着我身侧的侍女,问道:“这位就是城媛公主?”

      物似人非。

      是了,江淳的笑在夏日诡异的蝉鸣中戛然而止,从此世上再无那白衣飘飘手摇折扇招摇过市的世子江淳。而又如何能让梁国吏部侍郎青山不改呢?

      “公主此番路途遥远,又正值寒冬,需多加保重身体。”封岫转头望着我,语气恳切。这番话听着很是耳熟。

      “多谢。”望了望他那双细长眼,我回以拳拳。

      他细长眼眯了眯,然后转口道:“改日定要尽尽地主之谊。”

      宴会在众人三呼万岁,三呼千岁中开始。

      那是个精瘦的老者,梁帝在对我表示一番亲切关怀时,我细细地打量着他,我未来的夫君。那时的我不过红尘中尔尔,无可预料到今后,哪怕是片刻之后。

      “五皇子,平乱有功,耀我大梁之威,显我士兵之能,重赏!”梁帝面露喜色而自威严,言语中并无虚夸之意。

      五皇子起身跪地,“平定西乱,儿臣不敢一人居功,父皇圣德庇佑四海,将士忠勇杀敌无惧,”说话间抬起头,望向梁帝的眼中没有虚让,话锋一转,“但儿臣今日斗胆,向父王邀功,有一愿,望父王应允。”

      我的五脏六腑都蠢蠢欲动。

      “说来听听。”

      “儿臣望父皇赐昆豀笛。”

      梁国五皇子为梁帝躬身带大,究其因由,不过传言五皇子生母生前为梁帝所喜,生五皇子时难产薨了,梁帝悲痛万分并将这份感情转嫁到了五皇子身上。五皇子母生前善音律,那昆豀笛便是生前所爱之物。梁帝常常睹物思人。

      “既然廷益开口,朕岂有不应之理。昆豀笛本是你母妃遗物,朕这些年常常思念笛音,”说道动情处梁帝低叹一声,“日后,便常常陪朕,给朕吹些小调。”

      梁国国姓杜,五皇子单名瓒,表字廷益。

      五皇子叩谢了梁帝。

      回了昭阳宫,安顿好了已经月挂中天。

      难得的辗转反侧。

      其实,两年多以前,到周国的不仅有封岫,还有杜瓒。只不过杜瓒不同于封岫江淳之流,虽雪月风花却不风流,自然便不会踏足那等烟柳之地。

      我和杜瓒相见于一场刀光剑影的雪夜。

      那次,江淳同封岫纷纷醉卧美人膝,我憋闷异常,便到秦楼楚馆一条街随便逛上一遭。可谁知这一逛便逛出了大事。

      这大事,便是,我被劫持了。而且还是差点被劫色。

      我被一群五大三粗壮汉,劫到了一座小院,欲对我行不轨之事。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不知如何是好,灵光一现记起江淳曾给我带过一些话本子,于是便有样学样,先是明志再利诱再威逼,皆不见成效,只能束手待毙。

      在心里将江淳封岫痛骂一番,觉得无望之时,恰好看到一人横刀飞身,那几个壮汉纷纷倒地无半点挣扎。我看着他一把捞起我,并着将身上衣衫附在我身上,只低头询问一声“姑娘家在何处?”

      我想了想,只摇了摇头,我的身上动弹不得,因为被人下了药,不是什么害人的药,却能让人全身不能动三五个时辰,是从西域传过来的,我听江淳说过。

      而我又不能丢了淳安王的脸面,便道:“劳烦送我到雌声楼。”

      我以为他定然要将我认作是那等勾栏女子,而后觉得自己多管闲事,继而露出轻浮之态。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他的侧面,想,他是这样好看的不像样的男子不晓得亦不在乎,灵魂出窍。

      他将我送到了江淳和封岫所在的房里,那俩人仍旧声色酒肉,我气得快晕了。而当这俩人纷纷对抱着我的人产生强烈的诧异而均无视我时,我直接气晕了。

      封岫简直是蹦起来,江淳保持着手拿着酒杯悬在半空的姿态,直到封岫遣散了屋里的歌妓,才回过神来,只见,封岫刚要行大礼,那人一手拖着我,一手抬袖,道“不必多礼。”

      江淳已经恢复了往日那风流模样,道“殿下今日难得有此雅兴,啊哈,一起一起,本世子做东,哈哈,尽情玩。”说罢便要喊人进来。而我此时已经明白了,这人,便是此次来周的使者头子,梁五皇子,杜瓒。

      杜瓒道:“世子客气,只是……”还未说完便被江淳截过话头,“殿下有话尽管说,本世子必定赴汤蹈火!”

      杜瓒一手把我托到江淳面前,满面春风道:“这位姑娘可是世子所识之人?”

      江淳仿若这才注意到杜瓒的手里有个大活人,露出一脸惊异,而后满眼鄙夷神色,眼睛瞟着头顶,忙不迭摇头,道“殿下说得可是这位?姑娘?啊!不认得!本世子怎么会认得!哎呀,殿下,你看你好不容易来一次,小桃红的曲,杨萍之的酒,王宝儿的腰,这可是雌声楼三大招牌,千万别让这等不相干的人坏了雅兴。”然后瞟了我一眼,又望着自个鼻梁,哼了一声,继续道:“至于这等粗鄙人,竟敢冒充是我堂堂永平王世子之妹,实在罪大恶极,必是想攀龙附凤,招摇撞骗,来人呐,把这骗子给本世子拖出去,押回府中,待本世子回去后再细细审问!”

      我在心里道:江淳,你个傻帽儿,人家什么时候说我是你妹了!

      而后,在一个夜深人静时,我猛然发现一个要命的问题。

      喜欢这种东西,我向来认为,它来的时候不知不觉,而直到失去时才会幡然醒悟。幸好我醒悟了,在梁国使团即将离开的前一夜。

      我以迅雷之势出了府到永平王府将江淳从被窝中揪起来,对着双眼朦胧的江淳狠声道:“明天给我务必将杜瓒给我约出来!”

      江淳缓缓睁开眼睛,左看右看,嘴里嘟囔着“见鬼了”,然后往后一倒,已然又会周公去了。
      我一把掀开他的被子,深冬腊月,江淳打着哆嗦,睁眼到:“来人呐来人呐……”然后意识清醒,瞅了瞅窗外,正经道“半夜探访为兄,妹妹可是有何要事?”

      我瞪着他,道:“你给我听好了!明天给我务必将杜瓒给我约出来!不然小心你的项上人头!”

      江淳连声道“好好好”,扯过被子,“不过为兄现在要睡觉,不然为兄可不敢保证。”

      江淳是个好兄长,第二天果然帮我约到了杜瓒,而且还是很贴心地给我们把门关上了。
      我第一次喜欢人,有些紧张,搓了搓手,对着桌旁执杯浅酌的杜瓒道:“你知道我是谁吧?我是淳安王的女儿,尚城郡主,我叫江堰,因为父王只有我一个女儿,所以我还有个表字,承恩。年方十五,尚未婚配。不过我马上就到了出阁的年龄,可是我原本没有喜欢的人,但是,我现下喜欢你,古者皆谓婚姻为兄弟,固国之艰急,需重之以婚姻,申之以盟誓。”

      我说得语无伦次不知所云,然后紧张得等着他的反应。

      我想着他满面欢喜地答应或者是满脸歉意地拒绝,于我而言,仅此而已。

      仿佛是我毕生那么长,又仿若是弹指间。
      他淡淡地牵了牵嘴角,“永平王世子是你兄长?”
      我咽了咽唾沫,“那个,虽然他是我兄长,但是我和他一点都不熟,真的,你看他人品那么不好,所以我从小就不和他玩。近朱者赤,我常常和彭相走的很近。”
      彭相是我周国出了名的贤臣。

      他“哦”了一声,“彭相的孙辈,彭将军,赤平之战时,虽为敌我,但我对彭将军的人品还是知道一二,确实不愧对彭相的盛名。”

      后来,我常常想,那时我居然只一门心思地想让他娶我,却连他喜不喜欢我,娶未娶过妻都未曾想过一点点。

      时隔两年,不过短短七百多个日夜,如今他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梁国五皇子,而我却由那个望他重之以婚姻的郡主一跃成了他的母妃。

      我册封的日子临近,南荒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瘟疫。
      这事本同我没什么干系,但一旦牵扯到了与“皇”字沾边的,我就脱不了干系。我的和亲之路,途径南荒。
      封岫带着一个白发长须的医者,来到昭阳殿,之后昭阳殿便被全面的封锁起来,有进无出。瘟疫这事几乎是各国历朝历代统治者最不愿看见却又避免不了的事,我虽未亲身经历过,但是父亲曾在桑阳大面积爆发瘟疫时,请旨治理。那时候满朝的文武官员无不闻瘟疫色变。也是那一次,父亲一贯的严肃,对我说:“若父王半月未归,你便应了婚事。”
      父亲说得婚事,是吴国欲同周国结盟,并表明久闻淳安王女盛名,当时先帝并未应允,明里面是说念父亲膝下只我一个,怎能让父亲忍痛割爱。实际上,不过是担心父王功高震主,外结吴姻,里应外合谋权篡位罢了。

      父亲的话让我感觉到了,他这一次去非同小可。那也是我第一次对瘟疫有了强烈的恐惧。
      只是父亲终究是回来了。

      我心知自己并未有瘟疫的各种症状,只是不知封岫或者是说他背后的人是何居心。再怎么说也轮不到他一个户部侍郎带着太医来给我瞧病吧。
      想来想去不外乎两个原因,后宫中的明争暗斗,朝中的忠奸较量,我不过是被他们推向前面的一个打破宁静的小石子。

      南荒的疫情并不是很严重,朝中派了个官员过去,几日便控制住了。我这里也已经被解了封。
      只是,梁帝并没有再宣布我册封的日子。不知道,这遂了谁愿又扰了谁乱。

      那日来传话的宫人道:皇上过几日便来探望公主。
      我这样一个不尴不尬地位置占据着公主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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