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此间》姜小葱

3、第三章

　　杰西卡在西西里的佩拉杰群岛上已经生活了四十一年。她打从一出生就在这个小岛上，然后长大，成家，开了一间小糕点铺子。
　　她有一个美满的家庭，她的丈夫是名面包师傅，而十六岁的女儿聪明可爱。
　　她认识小岛上的每一个人，她的热情和善良是当地的风向标，而所有人都亲切地称她为杰西卡夫人。

　　杰西卡一边调制着手里的果茶，一边默默地打量坐在窗前的男子。
　　他是一位游客，来岛上已经一个半月的时间了。听说他是一位自由摄影师，为一家报纸写专栏，住在街道尽头的家庭旅馆里。
　　杰西卡打开果酱瓶，舀出新鲜的糖柚。

　　这男子不超过二十五岁，他的个子不高，外貌也不是特别出众。
　　他的鼻梁上还戴着九十年代的老款眼镜，透过镜片可以看见他碧绿色的眼瞳。他的刘海凌乱地散在额前，杰西卡打赌即使用光她所有的头油都不能把那些碎发固定住。
　　男子穿着一件普通的棕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噢上帝，他的外貌看起来真是再普通不过了。

　　但杰西卡知道他不普通。
　　她已经活了四十一年了，见过各式各样的年轻小伙儿。
　　二十多岁正是一个年轻男子意气风发的年纪，这个年龄的男孩应该活泼，阳光，上进。就算性格比较沉闷，也脱不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傻劲儿。

　　但是，这个男子不。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糕点铺的角落，摊开的杂志摆放在桌面。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他透过落地窗望着窗外的海景，眼神有种看穿世事的沧桑。

　　“他看起来简直就像活了一百五十岁。”

　　杰西卡默默猜想。

　　实际上，这年轻人挺让人心疼。他进退有度，并且很有礼貌。镇上的人都相当喜欢他，包括杰西卡自己。

　　而且，他实在是太瘦了！
　　他小时候肯定没有得到良好的照顾，长大了也很可能长期处在精神紧张的状态下。

　　杰西卡往杯子里加了点热水，让糖柚融化开。

　　他可能当过兵，因为他的有一次捋起袖子，杰西卡看到他的手臂上有严重的像是切割过的刀伤。
　　“但他的气质更像一位艺术家！”
　　杰西卡的小女儿皱着眉头反驳她的母亲：“你没看过他拍的照片吗？棒极了！”

　　总之，这个已经在小镇上住了一个半月的男子就像一个谜团，他那神秘的气质让不少少女——甚至还有少男为他倾倒。

　　“你只要果茶就好吗，亲爱的？”
　　杰西卡端过托盘，有些吃力地挤过那些摆放得太密集的桌子——或者她又变胖了：

　　“这里有刚出炉的长条面包，吃一条怎么样？我可以替你刷上奶油。”

　　杰西卡忘记这男子的名字了，印象中他似乎是叫做杰瑞•波特。但这没什么，杰西卡喜欢把所有孩子都称作亲爱的。

　　“谢谢，杰西卡夫人，不过不用了。”
　　男子微笑着接过茶杯：“否则我今晚就吃不下晚饭了。”

　　不同于外表，男子的声音倒是有着年轻人特有的清脆。

　　“那来点糖酥饼？我加了葡萄干在里面，你一定要吃一点。”

　　杰西卡不等男子反应，就絮絮叨叨地收了托盘往柜台的方向走：

　　“看看你的锁骨，它们简直快冲破你的皮肤了。”

　　哈利笑着接过杰西卡递来的餐盘，瓶盖儿大的糖酥饼看起来香甜可口，还散发着丝丝的热气。
　　杰西卡有时候特别像茉莉•韦斯莱夫人。她们都充满着热情，把任何一个需要关照的年轻人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不计代价地付出。

　　战后的哈利曾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和厌食症，但凭着意志力，这些症状很快就好转了。连死亡都无法抓住他，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以将他打倒？
　　哈利希望答案是nothing。

　　杰西卡坚持只收果茶的钱，并且依然给哈利包了一条涂满了奶油的长条面包。

　　哈利真诚地道谢。
　　他很少在一个地方呆着超过一个月。残余的食死徒虽然不敢和他起正面冲突，但他们依然几近狂热地追踪着他，而他不打算让他呆过的任何地方陷入被疯狂的食死徒报复的境地中。
　　只是他喜欢这个小镇，这里的人们都很亲切。让人随时都能发呆的美丽景色和不靠无梦魔药一觉睡到天大亮的安逸环境使他迷恋。
　　表面上的战争似乎已经结束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战争是伴随他一生的噩梦，只会在他死去的那一刻终结。

　　哈利抱起长条面包走出店门，捏碎了手中的糖酥饼喂给路边两只流浪猫。他朝路过的，向他打招呼的人们点头微笑，走过金灿的麦田，然后回到了道路尽头的家庭旅店。

　　房东太太带着一脸奇异的表情递给他一封信：

　　“太神奇了你知道吗，一只猫头鹰！这封东西栓在它的脚上。它甚至能向我讨一口吃的！波特先生，那真是一只可爱的小东西。”

　　哈利苦笑叹气，那只能是罗恩的杰作——他永远不记得哈利活在一个麻瓜的世界里。
　　不过他庆幸的是，他的房东是一位对任何新奇事物都抱有好感的老太太。
　　如果，像佩妮姨妈那样……感谢梅林。

　　他不常收到罗恩的信，实际上，他总是还没来得及收到他们的信就搬迁到了新的地方，以至于赫敏和罗恩给他的消息也慢慢变少了。
　　他知道他们会有多忙，魔法部的秘书长和查理火炮队的击球手，噢，还有小艾米。他很感谢他们还能经常想起他。

　　哈利把那只长条面包作为谢礼，拿走了信回到房间里。

　　他很久没回魔法世界了。当然，只要他在那儿，他总是显眼得不行。
　　人们只要听到他的姓氏就会想方设法地在他额头上发现点什么端倪，而哈利可以化名，却实在不想改姓——这几乎是他父母留给他的唯一。
　　所以他选择在麻瓜的世界生活，反正他能适应。

　　他最开始还会想方设法地弄几张预言家日报来看看，虽然上面全都是些不切实际的废话，他也能注意到关于食死徒的动向。
　　但是随着预言家日报辟出更多的版面给那个人（铂金发色和带着假笑的检查官以及那些多到数不过来的风流韵事），哈利觉得不看报纸也没什么了。

　　能离开不代表着能忘却，而他实在不想再给自己添加更多的烦恼。

　　所以，当他拆开罗恩寄来的信件，从里面抽出那份裁剪了的预言家日报时，他看着上面那张无辜的，与他极为相似的脸，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