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九、正位·皇后(4) ...
-
“喂,你这个魂淡。到底是...什么人!”门骤然洞开,略带湿润的气流盘旋着卷起
来人银白的发,和着夜色,微醺。他的目光凝滞了一瞬,眼前的背影,丝毫看不出是
一个冷血的杀手,更像是一个落寞的异乡旅人,在杯光月影中妄自追忆、感怀。尽管,
那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
“一个杀手,一个只会杀人的杀手...”安尔回过头,不再疏离同往日的金眸依旧
淡漠,转过身,却在看见斯夸罗手中暗金色的物体时霎时怔在原地。
半饷,吐出一句:“我上次是这样说的对吧...”
那是一个只有半片梧桐叶大小的圆形物体,通体呈暗金色,四周略低,中心突起,
就像一面装饰华美的俄罗斯化妆镜。然而上面却没有任何镜片,取而代之的是那镂空
雕刻着的繁复徽记,由于太过复杂精密如同世界名表的内部构造,使人一时难以分辨
出其中的事物,只有那颗硕大的宝石在狭小的空间内格外的耀眼。
但是安尔知道那是什么,此刻没人能比她更清楚:两柄相互交错的权杖按固定的
角度倾斜着滑过整个圆形,周身缠绕着无数的荆棘,而那些荆棘的源头则全部来自于
位于那两柄交错之杖顶端中心的那颗巨大宝石。那些盘绕着的荆棘,一眼看上去竟像
极了希腊神话中那噩梦般存在的女妖:美杜莎的发,使人第一眼看清它时便毛骨悚然
——这就是埃尔斯威帝家族的家徽。
“这东西,是哪里来的?”安尔不动声色的稍微平复了情绪,用尽可能平静、和
单纯的疑问语气问道。
“哼、酒柜下面”一如既往的高傲,似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安尔片刻的失态。
“怎么可能!...”那淡金色的瞳孔急剧收缩,随即黯淡下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
察觉的畏惧,唇边喃喃:“难道是......”
是的。怎么可能呢?那特制的家徽,那只属于一个人的象征,甚至还在边缘刻有
那虽然早已死去,却令人终究无法忘却的名字——艾桑迪亚•安尔•埃尔斯威帝,那
是本该在出逃的那晚就遗落了的。今日,竟在这里出现!既是如此,便只有唯一一个
可能解释得通了...那个人,今晚,就在这里!
“安尔你这个魂淡又在想什么啊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超乎了他的预料,甚至来不及反应。安尔以最快的速度将他
拉进了房间,锁上阳台的门,合上平常根本用不到的厚重帘幕。
房间内一片漆黑,安尔没有说话,正当他想要拔剑之时屋顶的吊灯骤然明亮,那
与片刻之前对比强烈的光芒照亮了房间内的每一寸空气以及,安尔脸上那丝毫不加掩
饰的痛苦、与绝望,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人前显露出自己的软弱、无助......
仿佛从极深的梦魇中醒来,她的神色中流露出一缕释然,轻叹......:
“艾桑迪亚•安尔•埃尔斯威帝,徽章上的名字,就是曾经的我。也是我所杀的,
第一个人......”
安尔就这样,用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语气,叙述着那昏暗的历史,仿佛这一切不
曾在她身上发生过,甚至不曾发生过,只是一段古书上的记事。血统、命运、羁绊...
塞拉、莫桑比克、维奈尔...以及,那个夜晚......
是的,终究是说了,那不堪回首的往事,那终将缠绕她一世的梦魇,那些腐烂的
辉煌与荣耀,那些绝望的无助与背叛......那一切的一切,终究是对面前的这个人说出
来了......除了,有关被她唤作师傅的那个人的一切......
并非刻意的刻意隐瞒.....
只是在提到那个夜晚,以及一切与他有关的话题时,话还未出口,便心念一转,
避开了事实,仿佛是被莫名的力量所驱使。
或许一切,都早已注定......
猛然间,安尔嘴角刚刚泛起的一丝苦笑瞬间消失,瞳孔微微收缩,以最快的速度
起身奔向那厚重的帘幕,一把拉开,由于速度过快使她淡金色的长发一时翩然翻飞,
如少女舞动的裙摆。她直直地盯着那片不大的森林,纯黑的空间在月色下泛着微白。
然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鸟兽都早已在黑夜中沉睡......
“喂!你这个魂淡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一旁的斯夸罗终于忍不住惊醒窗前
再次兀自失神的某人。
“抱歉。”再度恢复平静的神色只是淡淡道。
“你这个魂淡!以后,不许骗我!”略带命令的口吻。
沉默了半饷,“是......”
明明是肯定的回答,安尔心底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感觉,仿佛略带着违和感的预言,
令人生厌。
........................
斯夸罗离开后,安尔躺在床上,无意识的直直盯着天花板,和那因吊灯的反射而
映在墙上的斑驳的月光。
从加入瓦利亚的那天起,她就在想,师傅会不会来找她,但时至今日,竟连一张
任务单也没有出现。其实,以那个人捉摸不透的性格来说就这样放弃她也并非不可能,
但是,种种的回忆与猜想却是愈发地使她不安...
突然,墙上的月影一动,余光里看到阳台门外那一闪而过的黑影,安尔随即一跃
而下,追了出去...
夜风中略带湿润的空气带来阵阵阴冷,安尔在月下追逐着那一闪而逝的黑影,脑
中一片空白,直到她发觉自己来到了那此刻无比静谧和诡异的树林。或者说,正因为
如此静谧,才显得如此诡异...安尔向树林的深处走去,方才所追逐的影子却早已消失,
然而,或许是因为刚刚追得太急,此刻竟由内而外地生出一丝乏力感,伴随着眩晕阵
阵袭来......
当安尔的意识再度清醒时,已经来到了树林的中央。她蓦地转身,四下张望,连
呼吸和心跳都已静止......
四周围绕着她的,没有任何动物或是人类,有的,只有那层层叠叠的、如梦魇般
缠绕着的、染血的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