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无猜》兰芷央之

6、有人离开了

　　（六）有人离开了
　　小珉，对不起。对不起，今天跟你怄气，今天没有陪你回家。
　　我飞快地跑进小珉家。
　　房间里人很多，爸爸来了，妈妈来了，胖胖的大伟妈妈也来了。
　　房间里哭声一片，沈妈妈苍白着脸，看似失神了。
　　只有沈爸爸安静地躺在房间中央。身上盖着白布，床头还点着很大的蜡烛。

　　沈爸爸，你怎么了？
　　为什么你的脸色这么青灰？你喜欢的小唯来了，你怎么不来抱抱她啊，怎么不用硬硬的胡子来扎扎她啊？
　　我一步一步地走上前。烛光摇得厉害，晃得我眼睛都乱了；眼睛上面好像蒙了一层白纱，白地让我心窒。
　　我奋力地一插眼睛，满手都是水；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眼睛却仍然是模糊的。
　　我摇了摇沈爸爸的手；他的手好冷啊。

　　身后有人抱住了我。是妈妈。
　　“妈妈，我的眼睛好像看不清了。沈爸爸怎么了？他的手好冰啊。他为什么躺在这里一动不动啊。”
　　“小唯，去找小珉好吗，然后好好陪他，晚饭时候记得要带他回来啊。”

　　那么说，我听到的都是真的。
　　妈妈，你为什么不直接对我说呢。我虽然小，但，我也不是不知道死亡的意思。
　　再也不会有沈爸爸的笑声，再也不会有他做的可口的菜，再也不会有他加工的玩具，再也不会有他讲的“小唯以后一定要嫁给小珉。小唯要好好照顾小珉。”……对吗？

　　对了，小珉，我要找到小珉。可是，
　　小珉，你在哪啊？
　　我啪地打开小珉的房间，没人；我赶紧跑到自己房间，没人；我跑到后院，我再跑到前院。
　　小珉，你到底在哪啊？不要躲我啊。今天都是我不对，我以后再不那样做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不理你来了。

　　会去那吗？小河边。
　　我疯狂地跑到那。
　　远远地，就已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那。
　　我蹲在他面前。是小珉。
　　他专注地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写着字。小唯，小珉，还有爸爸，写了好多。
　　“小珉，你看我好厉害啊，一猜就中，就知道你躲在这啊。”我故作轻松地打着招呼。
　　他抬起头，很空洞地看着我。过了好久，才找到焦点似地看着我。
　　“小唯？你来了啊。好灵啊，我刚才一直写你的名字，刚在猜你要多久会出现，你就出现在我面前了。你现在会理我了吧。”
　　“小珉，你怎么在这啊？沈妈妈刚才还在找你呢？”
　　他闷闷地低下头。“你去过我家了啊，那你都看到了吧。好多人，我不喜欢好多人挤在一起。好多人来抱我，我不喜欢好多人来抱我。”
　　我靠近他，轻轻地抱住他。“那我抱你好吗？你喜欢我抱你吧。”
　　好半天，他靠在我箭头，一声不响。

　　忽然，他问了一句：“小唯，我爸爸真的——死了，对吧。”
　　我喉头□□，一阵发痛，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小手更紧地抱住他。
　　肩头传来闷哼，一股热热的液体渗进了我的衣服。
　　“小珉，你刚才说只要写我的名字就能看到我对吧。那我们现在写沈爸爸的名字吧，我们把这里都写满，那我们一回家肯定能看到沈爸爸的。”
　　“好啊，好啊，我们一起写。”
　　我们兴高采烈地写啊，完全忘记的刚才的眼泪，直到小河边那个角落里布满了我们的字，直到大人找到我们抱我们回家。

　　大人们以为我们不懂事，以为我们不知道死亡所代表的意思。
　　其实，我们很早就学过“死亡”这个词。尽管我们还只是小学生。
　　只是，当我们能拉着身边的人的手时，我们就会一直以为每个人都会永久不变，都会长生不老。“死亡”，我们一直以为那是书上才会有的字眼。
　　所以，当有人死了的时候，我们会惊讶、愤怒，甚至拒绝相信。于是我们会表现得毫无相关，没心没肺，完全地不懂事。直到被大人一再相逼，逼出与他们相同的情绪。
　　其实，我们都懂，失去一个人的痛心，那种感觉不到朝夕相伴的亲人的气息，是如此锥心的压迫，恨不得死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