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段书》夜蝶姬

1、五段书

　　其实你我一直懂得，所谓遥远，只是没有彼此的空间，而你我心甘情愿。
　　——题
　　十五年前，一场邂逅。他始终无法知晓，那一日的阳光究竟以怎样的姿态肆意流淌，如同金色的涡轮，裹挟着青色草坪上星点盛开的杂花色彩，光怪陆离。涡轮的中心是个穿白衬衫的少年，他记得那少年向他走来，笑容洁白温暖。“你好，我叫苏。”那少年如是说。
　　这是他心中反复出现的光影与色彩，自十年以来，始终萦缠于梦境。夜半，苏洁白的笑容如水牢里渐渐攀升的水，又一次扣紧他的心脏。没顶的窒息感带来惶恐与细微的痉挛。挣扎着苏醒，似乎有细小的泪水渗进枕头。苏留给他的荞麦壳枕头上浮现出浅淡的印痕。他颓然躺下，感到细碎的潮气。若还有苏的气息。他明晰的知晓，若将枕头换掉或许就能换得一夜安枕。而他仍是不忍。苏的面容如毒品般诱惑着他不断找寻，让他在极致的疼痛中迸发出极致的快乐。十年一日，不曾变更。
　　窗外投射进独属于城市夜晚的浮躁光线。他赤足下地，实木的地板折射出幽冷的光泽。纹路硌在脚底，异常冰冷。他摸索着打开床畔的小匣子，姿态熟稔。匣子里只有寥寥四张白纸。他一张一张的展开，在模糊的光晕里，轻轻的笑了，如又看见苏洁白的笑容。
　　白纸新旧不一。有的已然有点发软，有的则依旧崭新坚硬。它们有日益坚定的清俊字迹，蓝色的。
　　第一封。
　　“林，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我希望我们的生活，都能回归到认识彼此之前的样子。”
　　第二封。
　　“林，不要再等我，我不会回来了。”
　　第三封。
　　“林，我来到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不要再找我，我过得很好。”
　　第四封。
　　“林，我要结婚了。请祝福我。”
　　他的眼泪着着实实的落了下来，是他不曾对外出现的软弱。他用纸巾擦净泪水，又将那几张纸放回匣子里。“苏，傻瓜，我一直都知道的。”
　　夜陡然陷入静默。
　　城市在时间的行进中逐渐苏醒。楼道信箱旁的男子业已站了将近一夜。白色的衬衫折射出细润的光，如盛开的温暖笑容。他手里有一张没有邮戳的明信片。良久，他终于将明信片放进没有锁的信箱，转身离开。
　　凌晨幽昧的光线辗转着落进忘记关掉的信箱里。素白的明信片上隐隐有一段蓝色的字，明晰而清俊。
　　“这么多年，我一直懂的。
　　林，你要幸福。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