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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彼岸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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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眠歌,和坐在木椅上的商音,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注定是一对闪亮的组合。云眠歌身着秋茶色长袍,束发镶玉,不似从前华丽,却别有一种寡淡清姿。商音穿的是再普通不过的胭脂雪绸裙,云肩上刻丝游云,云眠歌嫌太苍白,于是在她眉额点了一星晶亮,状若瑶瑾,望之璀璨。见行人时不时观望,云眠歌打趣道:“早知把你的脸裹紧了些再出来。”
商音吃着热乎的糯米糕,反驳道:“哼,那你岂不是要裹成粽子了。”
云眠歌心道,这喂饱了的小白猫原来也是一只母老虎。
“这个这个,我喜欢这个。”商音欢欣雀跃道。
云眠歌往那摊面上一看,到底是不能免俗,女人总是对娇艳的花朵情有独钟。正要取下商音所指的一盆暗夜金盏,却见商音拨开他的手,抓住了金盏旁边的一只竹编蚂蚱。云眠歌心叹,自己这位娘子的品味果然非同一般呐。最后,他以五两银子买下这只竹编蚂蚱,老板心生感激,又赠送了一只,云眠歌拿在手里,又见商音明丽的笑颜,不禁也勾生暖意,道:“这下好,你我这一生一世一双蚂蚱,下世轮回再遇也有个凭证了。”
商音默默无言把玩着蚂蚱,云眠歌见状,只当自己的话被人群喧嚣淹没了,便也不在意,很多年后他才知道,她其实在那一刻听得分明。
两个人正逛着,经过一间说书楼,匾额上题着“前世镜”,笔法遒劲潇洒,云眠歌推着商音走了进去。这说书楼内古朴清雅,台上站着一个身量单薄的老者,浑浊的嗓音,伴着古琴声飘在空气里,而台下空旷寥落,只坐着几个人静静饮茶,似在听书,又好像只是在这里回味自己的往烟风景。那说书人并不管这些,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将手中素绢扇一合,琅声道:“却说这风翎公主不惜违抗兄长,执意嫁给南霓国主,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风翎公主大婚后备受冷落,一年后在南霓皇宫神秘失踪,此番掀起轩然大波,北禹国主立下战书,誓要其妹讨回公道!两国战事,一触即发........”
商音听到这段,颇为熟悉,大概就要大肆赞扬她师父鬼井化干戈为玉帛的功绩吧。这一走神,待回过神来,却听那说书人丝毫未提鬼井,只哀戚叹道:“怜美人薄命君子无情,绝世奇珍惹灾祸,奈何,奈何。魍生诀之神奇引无数江湖人追夺残杀,风翎公主曾将魍生诀之奥秘分藏在五件绝世乐器,烟泪尽牧笛为南霓国主所收,冰心绝琵琶为辞鹤洲鬼井夫妇所收,鹤容苍短箫由雪国剑客云浔所得,然他一身惊世武艺却一夕暴毙,鹤容苍短箫人间蒸发。而归雁暖古琴曾由淮南第一镖局护送到北禹国,不料镖头顾森等人在半途惨遭劫杀,自此古琴也下落未明........”
心细的人听出这只有四样,便急急问道:“那第五样宝物是什么?”
说书人眉目微抬,轻嗅面前铜鸭炉嘴袅袅上升的香气,露出了诡秘的笑容:“这第五样,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或是在哪里,除了,风翎公主自己。”
那人失落一叹,不知是为那宝物,还是为了命运多舛的风翎公主。
说书人正要继续,却见堂下一个俊美青年站了起来,抱臂笑道:“我倒想听听那雪国剑客云浔是如何一夕暴毙的,老先生应该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吧。”
商音见云眠歌站起来,话又说得轻狂,众人皆向他们投来狐疑的目光,于是连忙扯他坐下。
说书人轻轻掸去布衣袖边尘埃,将那素绢扇半摊开,适才幽幽道:“却说这雪国早已在百年前覆灭,但一支皇裔却流传了下来,这云浔便是雪国后主的嫡孙。毕竟英烈血统,这云浔文武不凡,在江湖极少露面却受大家仰仗,云浔更与南霓国主辛珩解下肝胆之义——”
“说得好!”云眠歌突然鼓起掌来,然而那掌声清亮短暂,似有一股怒意,他的眸眼,亦带有几分不寒而栗的孤寂,令商音暗自心惊,又听云眠歌道:“可我要听,他是如何死的。”
尾音幽凉彻骨,说书人不禁凝视这青年,优柔的面目却有刚峻的轮廓,心里叹了声怪哉。
大堂皆寂之时忽然从角落里传来了间歇的咳嗽,商音望去,坐在那里的是一位男子,身后站着几个侍从。看男子面容英挺庄严,大约不惑之年,可他竟然发丝全白如垂垂老者,虽隐在乌青罗缎长袍里,却兀的令人生出苍凉之意。
云眠歌似是料定了他有话说,直直地盯着他。
男子由侍从们搀扶着从软座上站起,大概要离开,走到半途忽然回转过身,道:“江湖之上,身怀武功并不代表不死,尤其是那些绝世武功的人,别人杀他确是难事,若要自我了断,一念之间,易如反掌。”这声音清朗沉稳,商音认了出来,正是在绿窈山庄的轿中神秘老者。
“这就是你的答案?”云眠歌追问。
男子本要回答,目光不经意扫过木椅上的商音,瞳孔猛然紧缩,如遭轰雷霹雳咳了起来。饶是身边十分沉着的侍从们也显出惶急之色,连忙地扶住他,几乎是抬着,离开了说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