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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逍遥辞鹤洲 ...

  •   人人都说辞鹤洲是个好地方。临南霓海之滨,背北禹疆界,有鼎立乾坤、力捍山河之势。洲上风光迤逦,奇珍异兽,仙气瑶淼,纵是王母华庭琼苑,也不过如此。当然,部分属于夸大失实。辞鹤洲只是横亘在南霓国与北禹国之间的孤岛,偶尔风调雨顺,事得稼轩,不至于让岛上隐居的人饿死。老百姓之所以如此盛赞,因多年前势同水火的南霓国与北禹国大战在即,恰逢辞鹤洲洲主鬼井先生偕夫人连萸游历归来,力劝两国国主。两国国主偏又都欠了鬼井的人情,于是立即收兵弃战。鬼井夫妇为两国百姓免去战乱之苦,成为救世英雄,受人民拥戴。但据鬼井先生一次喝醉说漏了嘴,他去阻止战事并不是为了什么万民福泽,而是他辛苦培育的舜英树开花结果了,他可不想被炮火毁掉他的酿酒大计。鬼井先生风姿卓绝,当的是谪尘仙人,唯是嗜酒如命。当年迎娶连萸夫人时,豪饮佳酿,纵歌起舞,俊颜依然秉如玉山,不倾不倒,一时传为佳话。但据连萸夫人亲口证实,当年她在洞房里等了五个时辰,等来是结果是一个烂醉如泥的新郎。鬼井先生后来教育他的弟子,为人侠义,当如饮酒,一沾则醉,一醉方休。因为这话,鬼井先生被连萸夫人罚跪三日。于是人们又道,鬼井先生不仅好酒,而且惧内。鬼井傲世独行,他的弟子们自然也非同凡响。辞鹤洲大弟子云眠歌,性情放荡不羁,风流潇洒,颇有鬼井之仪范。使的是吻雪剑,武艺虽未登峰造极,但弱冠礼后愈发惹桃花。剑眉星眸,颠倒众生,因而就有待字闺中的姑娘们自发组成拥护团,名号“绵羊”,更有甚者,企图渡船穿越辞鹤洲外的九重迷障,见心上人一面。鬼井下令,那迷障又多修了一重。第二个女弟子妃瑾,聪慧灵巧,精通医理玄易,及笄之年便随鬼井夫妇游历天下,行医救人,故有“小菩萨”之称,及二八年华,虽无绝顶美色,但仍有王孙趋之若鹜。三弟子千楚,形貌略逊,但也名声赫然。因为他的无名刀,快,狠,而且冷。那把刀像是阎王无情的夺命旨,从无失误。若云眠歌是仙,那千楚便是魔。人们羡的是仙,畏的是魔。最后一个弟子曲商音,足不出洲,形同虚无。直至接任新洲主之位,才名声渐起。有人说这曲商音精通音律,不仅能以乐娱人,更能操纵生死,其修为只怕是四人中最高。因鲜少示人,故气质朦胧飘渺,辨不得雌雄。但拥护曲商音的“鹦鹉”们坚定地相信他是一个比云眠歌更加脱俗的美男子。原本这四个弟子偕师父住在辞鹤洲,倒也相安无事。然而有一天,十重迷障被破解了。这一切,还要从桃夭阁阁主携女来求医说起。这桃夭阁阁主君慕,本是与连萸夫人指腹为婚的夫婿。不料中途退婚,另娶了南霓国辛丞相家千金辛墨言为妻。连萸夫人除了幼时与君慕戏耍过,也没什么深厚情分。但退婚之举,到底拂了女儿家的颜面,于是心里存了嫌隙,与桃夭阁再无纠葛。后来遇到鬼井先生,始知真情,也学了他的疏狂散漫,便将君慕这档子事抛诸脑后了。却说这辛墨言为君慕诞下女儿君嫣尔之后便撒手人寰。君嫣尔在桃夭阁的锦衣玉食和父亲的呵护下长大,却天生一副治不愈孱弱病骨,自小泡在草药里,在鬼门关走了好几趟。君慕为她散尽千金,却终无效用。最后无奈之下,涉险来寻誉满天下的神医“小菩萨”。他知道,“小菩萨”的师父正是当年被自己拒婚的连萸。这会儿,连萸在璇玑室会见故人,即那个差点成为她夫婿的君慕。而鬼井先生则提了一壶青梅酒,赖在四弟子的书房下棋。他一面饮酒,一面落棋,不知怎么,不过几招便被困在死局里。坐在对面的紫衣女子掩唇溢笑道:“先生,您又输了。”鬼井一口酒没咽下去,呛了半天,才争辩道:“不行,这局不算,你,你给我把商音叫出来。”只听得内室传来木轮子轱辘的声音,紫衣女子连忙起身,转眼间,一张木椅从里头滑到了鬼井面前。椅上贴着一张纸,笔劲峰回,飞扬傲然,自是一格。只是那内容让鬼井有些窝火: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这不是提示他连萸和君慕是青梅竹马吗?鬼井一把将纸掀起,还未撕,一团白影便稳稳落在木椅上。那方好整以暇,细细打量道:“师父,晏晏的棋艺是我教的,您输给了她,还想赢我么?”
      “哼,你的棋艺是我教的!”鬼井愤然。“那......可是什么扰乱师父心智,失了水准呢?”鬼井转移话题,质问道:“我来了这么久,你为什么躲在里面不出来?”“换衣服。”那方掸了掸衣角,但那里白致如雪,根本没有尘埃。鬼井暴走了:“换衣服?我一年四季就只见你穿这一身,你为什么就穿这白衣裳,为什么?”那方嘴角抿起一丝狡黠:“因为没染色的衣裳比较便宜。”身旁的紫衣晏晏暗中哀叹,是便宜,容易脏,而且还很难洗。鬼井突然觉得四徒弟为洲中的开销牺牲太大了。他选商音为洲主,第一,商音有腿疾,纵然武艺绝顶,也不可能四处乱跑,便可乖乖守着辞鹤洲。第二,商音为人随意简朴,应能够应付清苦生活。其实说来说去,他就是觉得商音好欺负,但他忘了这么多年一直是小商音欺负他。鬼井带着半坛子酒和满腹的欣慰走了,他完全忘记了来找小商音的初衷,是明天一定要把十重迷障修好,不能再让人随便破了。商音瞥了一眼桌上的棋局,道:“晏晏,你下手也太狠了些。”“是先生为了夫人心不在焉。”晏晏还想说,下手不狠些,你能这么快被逼出来吗?商音以手抵颌,道:“师父不过是孩子心性,闹一闹便什么都不记得了。晏晏,等二姐回来,你叫她来找我。我这肩胛骨逢雨天便疼,只怕要她再施针才好。今晚不必为大哥留门了,他大概又要天明才舍得回家。哦,对了,晚膳里撤了炒萝卜吧,三哥很挑食。”晏晏一一应下,推着商音到门外晒太阳,又恐阳光毒烈,便支起一把油伞,恰恰笼下商音的脸。这张脸如盛放时被折落的昙花,带着半眠的迷离。深青色的发带将乌丝缠成一股,略有松垮,碎发盖住了耳朵。晏晏伸手为拨开,却对上一双明眸。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你在想什么?晏晏。”“我在想,今天来的君小姐,果真是病美人。可是,如果小姐你换下这身男装,不知要比那君小姐好看上几倍呢。”“你什么时候从大哥那里学来的这些俏皮话?”晏晏的脸开出红晕,娇声道:“小姐,你又胡说。”商音缓缓阖上了眼,道:“如今洲上来了外客,你还是叫我公子吧。”
      晚膳,鬼井不情不愿与君慕同坐一席,君慕被其目光灼灼盯了半个时辰,才缓缓拾箸,夹了一片菜,尴尬笑道:“辞鹤洲果真人杰地灵,连这野味佳肴也格外丰盛啊。”
      众人闻言一抖,目光皆扫过这一桌的蒸萝卜,红烧萝卜,凉拌萝卜,以及各种以萝卜为主的“佳肴”,心想这桃夭阁主真是太具有想象力和包容心了。鬼井自然鄙哧这种近乎虚伪的行径了,扒了几口蒸萝卜,向晏晏道:“你忘记放盐了。”
      晏晏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晚膳是公子做的。”
      鬼井想起商音第一次下厨,冷汗不由冒了出来。连萸教商音煮最基础的炒萝卜,结果萝卜炒成枯枝不说,厨房还被疯狂的灶火烧塌了半面墙,当然,厨房后面的舜英树林也被殃及。从那以后,但凡商音下厨,鬼井必派大弟子云眠歌守护舜英树林,防止惨剧再度上演。
      连萸欣慰地点点头:“厨艺有些长进。对了,眠歌回来了?”
      妃瑾道:“午时就回来了。”
      “那他人呢?”鬼井虽然欢喜云眠歌秉承了他的潇洒气质,天赋又极高,可对他的风流多少有些不满。
      一直冷在角落的千楚似笑非笑,连嗓音也是冷冰冰的:“大概,英雄难过美人关吧。”
      要说千楚这个人吧,虽然孤僻沉默,但一旦说话往往一针见血,而且说的话还很耐人琢磨。这句话在在场的人看来都指向了那娇滴滴的君嫣尔,妃瑾悄悄瞥了千楚一眼,他已起身离开。他似乎永远快人一步,在人可以看清楚他之前,明白他真正的意思之前。
      这边,鬼井拍案而起,心中愠怒,这徒儿真是分不清敌我,君慕的女儿岂可轻薄?
      晏晏连忙解释道:“眠歌公子自回来后就在狂且楼,除了在公子下厨时守护舜英树林,就没有再出来过。”
      鬼井皱眉:“他为什么躲在里面不出来?”
      晏晏变得有些结巴:“换,换衣服。”
      鬼井今天第二次暴走了:“他的衣服多得可以每个时辰换一件了!”
      面对此等混乱场面,连萸夫人镇定地让妃瑾给君慕倒酒,道:“令嫒原没什么大疾,只是小病缠绵,若想根除,只怕要多留几日。”
      君慕感激涕零,一边饮酒,一边道:“这孩子的娘亲走得早......”这句一般是血泪辛酸史经典开端,可惜在座的人都没什么兴趣,连萸及时截住他,温柔笑道:“君阁主连日劳累,还是早些安歇得好,瑾儿,送君阁主。”
      “也好,”君慕颇识相,收起眼泪立刻便是一番清雅风度,“君某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连萸在心里碎碎念。
      “连萸夫人,”君慕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怎么今日不见贵洲洲主,都说少年商弦夺天籁、梵音通佛阑,君某可是仰慕已久。”
      连萸忽然放下把玩着的酒杯,微微勾唇:“世人过誉了,我那不成器的小徒弟担不起这虚名。只是,”连萸支颌,黛眉悠然,“桃夭阁事务繁重,君阁主何时对这世外闲事这样感兴趣了?”
      君慕被这一讽,面有愧色,急急离去了。
      鬼井终于正常了,坐在妻子身边,沉默了许久。
      还是连萸先开了口:“你早觉得不对劲了,是么?”
      鬼井点点头。“为什么不说呢,这样多危险,”连萸叹息,“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
      “也许,”鬼井安抚着她的肩,“该来的都是要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逍遥辞鹤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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