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漾真

3、第二章 身无分文 少年略有腆

　　树林虽然不大，可路却十分的狭窄难辨。池乔一路跌跌撞撞又是走了三个时辰才走出树林。
　　沿着唯一稍微干净些的小路往前走了一段，等看到第一条河流时，池乔不仅有种绝处逢生的感觉，明白了自己总算是到了有人烟的地方了。
　　她的精神立刻好了起来，又走了一截路，终于看到了路边那一所小茅屋。
　　犹如看到了上帝降临一样，池乔眼睛一亮，冲着那栋小屋跑过去，扯着嗓子嘶声力竭喊道：“有人吗？”
　　可她喊了半天，也没见有人回应她。
　　咦？池乔疑惑地探头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坑爹啊！
　　屋里空荡荡的，家徒四壁。窗棂上落了一层足有二指厚的灰尘。明显已经是久已无人居住。
　　池乔欲哭无能，她的运气是有多背啊……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家人家竟然还是没人的。
　　不过。池乔郁闷地戳了戳墙壁，一层厚灰扑簌扑簌地落下来。
　　既然没人住了，那她也可以先借住一下了吧。
　　这应该算是个意外收获。
　　池乔的唯一优点就是草根的打不死小强精神。在经历过这么多次杯具的投胎之后，她早已练成了不惊不动忍字当先的优良品性，万事先活下来再说。所以当下立刻打起精神开始整理房间。
　　屋子不大，主人只留下了一张木桌和一张简易到极点的木床。屋外有个简陋的炉灶和一个……空了的猪圈。
　　池乔把之前身上那件红色的裙子撕开，直接当了抹布，拎着锈迹斑斑的铁桶气喘吁吁地走到小河边，提了些清水又三步喘口气地走回来，开始清洗屋里的用具。
　　足足折腾了两个时辰，这屋里才看起来勉强算的上是干净了。
　　池乔把从床底下扫出来的死老鼠嫌弃地赶到了屋子外的那一堆垃圾旁，抱来了些稻草，用一张皱巴巴的火折子点燃了。
　　火光冲天，焦烟中，池乔不停地咳嗽，坐在柴火边，打开了钱袋。
　　那个王少爷还是蛮有钱的，池乔把钱袋倒出来，有一颗金锭，还有几十个碎银子和一堆叮里咣当的铜板。
　　天已经很晚了，池乔打算第二天出去买些基础的东西安置在屋子里。
　　草草地收拾了一下，池乔就着稻草铺就的床上睡着了。

　　翌日清晨，池乔早早起来。
　　她换上了家仆的衣服，想了想，又把长发全部束起盘成了一个髻。因为这具身体年纪小，没有发育的缘故，赫然是一个清秀可爱的少年。
　　池乔整理完后，拿着钱袋就出了门，顺着大路一直往前走。
　　在她快把腿走断了后，终于拦到了一辆据说要进城送煤的平板车。
　　池乔赶紧扒住车主，塞给了他几个铜板，车主看她年纪小，以为是大户人家的奴仆，将信将疑地答应后，她立刻跳上了煤车，在摇摇晃晃的颠簸中进城了。
　　到了目的地后，池乔跳下来，挥别车主。
　　她看了看城门口的牌匾：方城。
　　放眼望去，城里人头挤挤攘攘，摊位云集，热闹极了。
　　池乔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决定先去买点东西填腹。
　　可她刚走两步，就被一股大力撞了一下。
　　她痛得叫了一声，捂住肚子蹲下来，然后猛地抬头，怒目而视撞了她的那个人。
　　可那个人却一路东钻西窜，溜进人群就不见影了。
　　“抓小偷啊！”
　　后面气喘吁吁地跟上一个大胖子，他伸着手叫喊道：“抓小偷啊！”
　　小偷？
　　池乔忽然一个激灵，连忙往腰间摸去--------
　　靠！
　　空空如也，果然被偷了！
　　池乔站在原地，瞬间泪流满面。
　　这是她唯一的钱财啊……竟然被偷了！
　　前一刻还是兴高采烈，此时池乔只感到天地变色，风起云涌。
　　她忍不住站在原地，气冲丹田，悲愤地咆哮道：
　　“苍天啊大地啊！你是要灭我池乔啊！！！”
　　周围的人群都被她吓了一跳，躲着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少年，指指点点。
　　“哎呀,这个娃怎么了。”
　　“肯定是被偷啦……”
　　“啧啧，现在小偷真猖狂呀，肯定回去要被主人骂喽。”
　　“唉，世风日下……”
　　池乔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捂住了胸口，然后一低头，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这下真的是被气吐血了！
　　“哎呀呀，都被气吐血了……真可怜。”
　　周围人纷纷惊叫了起来，一个妇人看她实在可怜，便上前去好心地塞给了她一个酥油糕：“孩子，吃一堑长一智。下次注意些就是了。赶紧回家吧。”
　　池乔脸色惨绿地看着手里的酥油糕，又望望天。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周围人都看着这个少年嘴里喃喃着什么，脸色呆滞，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茫然地往前走，不禁都让开了路，一脸同情地目送这个看起来像疯了的人离开。

　　池乔蹲在墙角，前面摆了一张缺了口的破碗。
　　她身边还蹲着另外几个乞丐，几个人都眼巴巴地盯着路人，如狼似虎的目光恨不得把他们统统都扒光似的。
　　唉……池乔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也有乞讨的一天。没钱难死英雄汉，她不得不也来……当乞丐了。
　　虽然前几世也都不是什么好命，但起码也是吃的上饭，睡得上觉的……果不其然，这个死大人甲没有骗她！这果然是万年难见的霉气命格！
　　池乔恨得牙痒痒，从身边的乞丐手里夺过了筷子，往面前的破碗狠狠一敲，扯着嗓子大吼：“给钱啊！不给钱的不让过路啊！”
　　砰！
　　她的筷子被夺过，一个老乞丐狠狠地一筷子敲在她头上。
　　“痛痛痛痛痛……”池乔痛得大呼，连忙捂住了脑袋。
　　“这个是新来的，您看着就放过吧……嘿嘿。”老乞丐抬头对着一个穿着巡城服的人陪着笑道。
　　“哼！不懂规矩的赶紧小心了！”那个巡城人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们一样，扯高气扬地背着手走开了。
　　呜呜呜……连当个乞丐还要看别人眼色，池乔泪汪汪地咬着手帕。
　　到了傍晚收工时，池乔把得到的三个铜板翻来覆去地看，幸福得快要掉下眼泪了。
　　乞讨不容易啊！
　　要不是这个小身板实在太弱，动不动就吐血，她也不会去当乞丐了。
　　池乔小心翼翼地把三个铜板交给了老板，从老板手里接过了两个热气腾腾的馒头，像捧着金银财宝一样郑重地放进了怀里。
　　等走出城外，她才偷偷摸摸地拿出来，咬了一口。
　　“汪！汪！”
　　池乔眼皮一抽，一种不祥的预感陡然而生。
　　她扭头一看。
　　……果然！一只毛色乌黑油亮，威风凛凛的大狗正站在她身后，双瞳竟然是异常的明亮如火，正虎视眈眈地紧盯着她手里的包子。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瞬时，池乔的脑子里浮现出了这个词语。
　　她盯了那个大狗三秒钟，退后一步。
　　拔腿就跑！
　　她拼命地跑，几乎用了所有的力气，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刮，可身后那只大狗竟然不甘示弱，跑得竟然快追上她了，而且还一个劲地汪汪叫着。
　　池乔一边飞奔一边撒泪，佛祖啊上帝啊您别耍我了行么！小的就只剩下一只包子了您还不放过我啊！
　　她这样想着，跑得更加快了，脚下几乎要如风般飞起来了。
　　可那个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狗，竟然也开始加速，转眼间就快要追上她，与她齐平了！
　　终于，这个身体的能量要吃不消了，池乔感觉到心脏处开始涌上一股缓慢的疼痛。
　　她忍不住捂住胸口，弯下腰去。就在那一刹那大狗追上了她，吼叫了一声，鼻子冲她怀里的包子拱了下来。
　　池乔一身冷汗，呼吸骤然屏住。
　　“怒电！”
　　忽然，一声清唳，犹如万涧寒松般深长悠远。池乔闭着双眼，只感觉一道看不见的光从她面前急速掠过，身上的压力瞬时消失。
　　她发着抖睁开半只眼，偷偷地瞄见了那只大狗已经不见了。
　　池乔立刻松下所有气来，勉强撑着身体坐起来。
　　她咳嗽了好几声，一口血忍不住又吐了出来。
　　果然，对面传来略有惊慌的声音：“这位小侠！”
　　池乔抬起头，怔了一下。
　　……好像神仙的人。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白衣玉冠，乌发如墨，一张清俊的面容温润如玉，额前一点鲜红，却透着清隽如泉的清冷气息，似天上的仙人一般不沾尘世俗气，飘飘若谪仙。
　　那个少年往前走了一步，话语间略带焦急：“小侠可有事？”
　　池乔又咳了几声，摆摆手：“我没事……”
　　话音未落，她感到喉头一痒，又忍不住吐了一口血出来。
　　对面的少年神色瞬然凝重：“家兽并无意冒犯小侠，岂料还是让小侠受伤了。”他微叹一口气，这个寻常的动作由他做来竟然是美的如画一般。“如若小侠不嫌弃，便让在下来诊治如何？”
　　池乔看着他差点发呆，听到这里连忙回神，赶紧摇头：“不用不用，这位公子，和你的狗没有关系，我真的没事。”她心里默默咕哝，反正你也治不好……她大叹，真不知道这个身体可以撑多久。
　　可少年神色一肃，竟然有了些冷厉威严的风范，压得池乔一股威迫之力袭来：“莫非小侠看不起在下？寒玉虽然才疏技拙，可治疗小侠的这类惊吓引起的内伤还是无大事的。”
　　池乔哪里还敢说不，虽然看上去这个文质彬彬的公子脾气甚好，可似乎也不是好惹的。他要看就看吧……反正也治不好。
　　少年见她默认了，便高兴地一笑，如春花般灿烂摄人视线。
　　他上前去，轻轻执起她的手腕，微微侧目，长睫如羽扇般轻轻扇动。忽然，他神色有些古怪。
　　少年蹙起眉来，“小侠。”
　　看吧，治不好的。池乔了然：“公子，我这病的确难治，并不关公子的事。”
　　少年皱着眉看她，“小侠的病状我从未见过如此，并不像一般病，也不像受了内伤或外伤的样子。五脏肺腑似乎都已絮乱，走向从未所有的古怪。意外的是，小侠竟然看似并无性命大碍。但病情积累已久，如若小侠再不控制，恐怕身体会压抑不住经脉的狂乱，会危及性命。据在下所看……”他顿了顿，“小侠似有灵根，试着修行没准能够压制下病情。”
　　诶？修行？池乔有点囧，这个又是什么……
　　池乔摇摇头，无所谓地笑笑：“多谢公子，可惜小的从来没想过这些。”
　　少年站起身来，轻叹一声，“小侠不嫌弃的话，可愿跟在下上青玉峰一趟？”
　　池乔没有听说过青玉峰，好奇地问：“是你家吗？”
　　少年略有腆然地一笑，如清风一般温润化春雨：“不瞒小侠，我是华玄宗的弟子，名为季寒玉。想小侠若是跟我回去了，虽然寒玉才疏浅薄，可师兄定有方法能压制下小侠的病情。”
　　池乔终于囧了。
　　这个人……也太烂好人了吧。
　　也不知道她的身份就这样往家里带，还要治她的病，该说他是单纯好呢还是傻……
　　殊不知寒玉正是第一次下山买些符纸，就正好遇上了这种事情，他平素就心地纯善，遇到了池乔更是同情心如滔滔大水不尽，下定决心要带这个可怜的少年去治下他的疾病。
　　池乔最终仍是耐不过季寒玉的坚定，再加上她确实……确实对这些什么修仙的人有些好奇，就答应跟着他一起回青玉峰了。
　　季寒玉交给了她一张符纸，道：“小侠并不是修行之人，这张符纸可助你到达青玉峰顶，只需默念三声青玉峰便可飞起了。”
　　池乔好奇地看了看符纸，嗯，这个好像那个王少爷的啊……都是鬼画符。
　　她心里尝试着默念了三声青玉峰，身体蓦然一轻，然后整个人竟然腾空而起，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推着往山顶飘去。
　　池乔吓了一跳，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摔下去，反而十分的稳。便放下了心来，她往前眺望，周围白烟腾腾，远处一座青碧的山峰隐在白雾中，真似是人间仙境一般。池乔不仅心里赞叹了一声。
　　待过了一炷香时间，风自动改变方向，她向着山顶飞去。
　　远远地便看见一座巍峨壮观的石门四柱傲然地立在云雾里，气势冲天。牌匾处刻印着三个大字，苍劲有力，腾跃洒脱，浓墨怒然似乎就要飞出来一般。
　　“华玄宗……”
　　池乔不自觉轻轻念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