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缘》章鱼飘飘

4、尘埃落定恨别离

　　十年前。
　　“小坤，你也不知道叫我啊，我这一觉睡的...回去指定要挨骂的！”我一路小跑着，边喘边责怪颠颠地跟在后面的小坤。
　　小坤是家仆的孩子，今早我从暗门跑出来玩的时候被坤妈妈看见了。明日是朔空的生日，我要到野外采一束最漂亮的花送给他。坤妈妈不放心我一个人出远门，让小坤跟着我，少说也有点儿照应。谁知下午我在山坡上睡着了，一觉到傍晚，才急匆匆的和他赶回来，一边跑一边嗔怒着责怪他。
　　忽然原处传来烧焦了的气味，我俩定睛一看，顿时惊呆了，那束花散落在脚边。
　　熊熊烈火烧遍了裴家，在这入夜时分，映的苍穹半边红。
　　我和坤吓懵了，坤激动的抱住我不停地颤抖，在比我还小还害怕的坤面前，我忽然觉得我要坚强，并同时我直觉这火燃烧的有些蹊跷。火光均匀的分布在大宅中，没有人逃出来。
　　那一夜，裴宅大火，烧的彻底，没有人从里面逃出来。
　　有人说，是仇家干的，不然不会这么惨。
　　有人说，裴家人信佛，这么从善从信，能升天。
　　前一辈的利益恩怨，孩子还不明白，只是突然明白了失去时会茫然，会心痛。
　　花束散落了，被踉跄的自己踩了一脚。小小的梦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穿上漂亮的衣服，明天一早出现在朔空的门前给他一个惊喜了。
　　后来，从一个酒后狂言道自己放火烧了裴宅的人嘴中，裴梦肖逼问出了两个字：“倪家。”主谋。
　　裴家，凌家，和倪家，是当时最强大的三大家族，可是裴家和凌家的实力，是倪家无法超越的，裴家与凌家的联姻也会是必然趋势，这注定会成为倪家的最大的威胁。灭掉裴家是倪老爷子认为最有利的决定。
　　只是没人知道，有两个幼小的身影有幸逃脱了这一劫。从此隐名埋姓，直到十年后。

　　清晨，天还未大亮，我留恋着每一寸草木，看到了围墙下的坤。
　　“姐姐，马都准备好了。出发吧？”
　　“恩。”
　　我要走了，朔空，一个月的时间就是这么的短暂。这一走，意味着永别，一切都随着时间走到了终结。我留下了一封信，很长很长，可是都不足以表达我对你的爱。我希望你能拥有个完美的妻子，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一个能帮助他增强家族势力的妻子，一个夜晚不会被噩梦惊醒、双手没有沾过鲜血的妻子，一个不喜欢也不习惯于漂泊的妻子。
　　就在翻墙而出，跨上马，暗淡无光的眼睛最后一回眸后，转身的那一刻，身后，一个身影从墙上闪了下来，不，是摔了下来。
　　“梦肖！”
　　或许是拉动了旧伤口，朔空面色惨白的用剑支撑着身体，气喘吁吁的站了起来。
　　或许那是一种感应，他感应到了什么。清晨，当他感应不到另一个身体的陪伴的时候，朦胧中呼唤着寻找，起身却看见桌上的那封信。看见开头的几个字他就忍不住拔剑夺门而出。穿过二人深居的花园，红着血丝的双眼大声质问早起清扫的仆人有没有见过梦肖，光着的脚步却没有任何短暂的停留。从最近的外墙翻出去，正巧看到那个身影即将离他而去。
　　“梦肖！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走！我们不是约定好了要永远在一起的么？”
　　“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要走了。”冰冷的语气和冰冷的背影让几近绝望的朔空无从以对。
　　坤调转马头看着虚弱的朔空，又回身看着姐姐，却见姐姐目光怔怔的看着前方，一行泪在侧脸上弥留。
　　“你...真的要走？”朔空盯着那个背影，仿佛更坚定了什么，缓缓的抬起右手，那是一把冰冷的剑啊！
　　“姐——”
　　“是的。再见”我说。如此决绝。
　　那失落的声音在身后哽咽着：“没有你，我——”
　　“叮——”一瞬间的出手。
　　“哒——哒——哒”一滴滴鲜血落在了两匹马之间。
　　朔空的剑架在脖子上，再有那么三寸，就会见血。缠在他剑上和我手上的铁丝绷得很紧，红色的悔恨从我手中溢出。泪水已经淌湿了嘴角，我狠咬嘴唇，右手一甩。
　　“咣当——”朔空手中的剑落地了。
　　坤迅速飞身过去扶住了朔空，怕他再次寻死。坤明白，他们是相爱着的，和姐姐漂泊了这么多年，在这一个月里，他第一次看见姐姐眼中的幸福那么真，眼中的伤痛那么深切。他曾尊重姐姐的选择，所以没有提醒姐姐这次离开后会不会后悔。但是这一刻，他明白了他们二人在彼此心中是多么重要，即便日后再有意外，姐姐再有离开的心，他也不会让这一切发生，他要护卫姐姐的幸福，她不能再漂泊，她本应被所爱的人娇宠。
　　我已经压抑不住泪水泉涌而出，我真切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也明白了在他的心里，我如同生命般重要，正如他，在我心中。
　　朔空显然受了惊吓，惊魂未定。我好似做错了事的孩子，内疚的靠近他，任他的手慢慢抚上我的脸，央求道：
　　“别再离开我了，好吗？”
　　我呆呆的看着他，认真的点头。
　　两个害怕再次失去彼此的人。

　　几日后，倪家大少倪林仁衣冠不整头发散乱的出现在南城楼上，发疯般狂喊着什么。围观的百姓只是隐约听到什么“裴家”、“倪家”、“还债”，最终从城楼上纵身而下。
　　就几乎在同一个时辰，倪家宅院忽起大火，火势凶猛无力挽救。
　　有老人捋着胡须说：“欠的债总是要还的。”
　　有人谈论着这火的蹊跷：“据说因为倪家大少疯了跑出来，所有的仆人也都跟了出来，没有人在宅中被烧死。”
　　有人说：“你们听说没，凌家又要办喜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