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贰]几回魂梦与君同第二部》风晚林

25、第二十五章 灭组内乱，错意柔情

　　寒漪并没有去刻意的为难冷无心的离去，所以冷无心还算全身而退的回到了九黎，但他先去的地方并不是魍魉驻地也不是夏王宫，而是穷蝉灭组。
　　冷无心曾经是穷蝉头号追杀的对象，之所以到现在还没被穷蝉为难分毫是因为冷少情短短的一句话。
　　他的弟弟曾为他不惜背负穷蝉叛徒的可能对所有穷蝉发誓——[谁敢动我哥哥，我冷少情必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所以从那以后穷蝉成员就开始对冷无心有所顾忌，但是这一次冷无心堂而皇之的踏入穷蝉地界也让他们觉得，这个魍魉巨头未免太目中无人了。
　　灭组中和冷无心有所交集的只有冷少情比较“特别”的那个属下断风，冷无心谁都不看一眼，直直走到断风跟前，将冷少情的戒指交给了断风。
　　断风一瞬间不妙的预感让他一颤，握紧那戒指急切的问道：“首领呢？”
　　“被有穷国的寒漪俘虏了，我去准备一下就要赶过去，你们灭组也尽快赶去救人吧。”冷无心说完刚要走，却听见一个惹人生厌的声音不屑的说到：“穷蝉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魍魉指手画脚了。”
　　冷无心本就心情糟糕到极点，只是拼命忍住才没有冲上去给那人一刀，他转身盯着那个灰衣人，眼睛瞟到那人手上也有灭组的戒指便冷冷的道：“既然都是灭组的人，难道你不应该去救你的首领么。”
　　“首领？哈哈哈哈！他何时有过首领的自觉？在感情和任务上面他永远分不清孰轻孰重！这样的首领早该换了——”
　　“冥空！”断风气的打断他的话，厉声喝道：“你居然敢在这里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他知道冥空和冷少情从冷少情进入穷蝉时就开始互相看不顺眼，争夺穷蝉最强灭组首领那一战冥空的失败更是让他对于冷少情的怨恨更深一层，已经不止一次冥空对冷少情冷嘲热讽甚至刺杀，只不过冷少情从来不把失败者放在眼里罢了。
　　“断风，你只不过近段时间才被那家伙器重而已，你是用了什么方法我们可都还不知道呢！”冥空嘲笑道。
　　冷无心握刀的手紧了又紧，终于狠下心来咽下这口恶气，狠狠道：“我现在没空与你多费口舌！你们穷蝉爱怎样与我无关！断风，和我一起来么？”
　　“断风！你想与魍魉纠缠在一起么？这可是叛变！”
　　断风冷笑，“叛变的是你！等首领回来了你就等着死吧！”
　　“死的人可能不是我哦，我可听说那寒漪是个暴君，冷少情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都是一个——”
　　话还没说完，冷无心的刀已经架在了冥空的脖子上。
　　冷无心如煞神一般的目光让冥空一怔，竟是说不出话来。
　　“别再让我听见你诅咒我弟弟的话，否则，我的刀下不介意再多一个亡魂。”冷无心凶狠的说完猛地转身离去，仿佛再多呆一秒，他就会控制不住将刀割进冥空的喉咙。
　　少情，这就是你的灭组，敢最后一直站在你这边的竟然只有断风一人！我该说他们断情决议还是太会审时度势，不过穷蝉本也没有资格去谈什么情义。
　　***
　　深夜，寒漪躺在他那张大到可以睡下七八个成年人的床上，奇怪的对于任何事都提不起劲来，满脑子都是前日里那个穷蝉倔强到让人想要狠狠虐待直到他跪在他面前求饶的眼神。怀里美丽娇柔的妃子不满于他今夜的心不在焉，便轻声唤道：“君上？您怎么了？”
　　寒漪眉头一皱，他讨厌被人打断的感觉，这厌烦的情绪一出，对怀里的女人算是半点兴趣都没了，他披衣起身并不打算说话，反倒是身后的女子疑惑的问道：“怎么了？君上要去哪里？”
　　寒漪转头斜睨着她微笑道：“这是你能够过问的吗。”
　　一句不温不火的回答，温柔到找不到任何瑕疵的语气，硬是让听到的人起了一身寒意。
　　没去理妃子诚惶诚恐的谢罪，寒漪披着宽松长袍走出寝宫，往左拐，离的很近的西殿里住着他俘虏来的那个穷蝉——当然应该是软禁更为妥当。
　　冷少情并没有寻死觅活，他太平静了，逆来顺受的样子让寒漪都开始疑惑，按理来说不应该是他这种反应吧？
　　此时冷少情倚靠在紫檀木躺椅上，盖着薄薄的羊毛毯子，身上那件沾血的袍子已经被换下来，只不过替换的依旧是一件白色银绣长衫，伤口被御医清理过已经稳定，只不过耗尽了气力却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加之寒漪那两箭射的太深太准，把他的内力都打乱了。
　　寒漪站在门口，隔着一层淡色的薄纱帘望着那个随着摇椅的微微摇晃而小幅度上下晃动的男人，银发有几缕垂落在胸前被风吹得拂过脸颊又飘落下来，他的眼睛望着窗外的勾月，平静无波，无怨无恨，空洞而荒芜。
　　寒漪承认了，眼前这个男人不管是几日前厮杀的狠戾，还是后来重伤的宁死不服，亦或是现在这样安静的不动一丝眉眼，都可以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突然，冷少情转过头，平淡的目光穿透纱帘直直射入寒漪眼底。
　　“你想一直在那里看我多久。”
　　听到冷少情淡淡的问话寒漪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撩开帘子走到冷少情旁边坐下，“你很好看。”
　　冷少情微微勾起嘴角，将目光移了开来，“我知道。”
　　不是“谢谢”，也不是反问加嘲讽，只是一句平淡的“我知道”。
　　“听说你该吃的吃该睡的睡，对医疗也很配合，这么听话让我有点惊讶呢。”寒漪闻到这不华丽也不宽敞顶多称得上素雅的房间里有一股极淡的茶叶香，很少来这间殿阁虽然离得很近，但现在看起来这里不错。
　　“吃饱了养足精神，有了力气才能离开这里，我从来不干自虐的事情。”冷少情说着，突然冷不丁手背上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他转过脸，见自己的手已经被寒漪握住了。
　　“你觉得，以你这双手，能从我身边，逃走吗？”握住了会不想松开的感觉让寒漪微微一皱眉，但他还是松了手，而冷少情并不想与他有太多冲突，尤其是现在。
　　“还没有答案的事情现在多说无益。”冷少情轻轻笑了笑，问道：“大半夜的不去宠幸你的妃子跑来我这里，我能说你太不懂得享乐了么。”
　　“也许是因为我不是你们夏国的太康吧。”寒漪说的悠然，自顾自的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小酌一口，“漂亮却无用的人只是可有可无的花瓶，我不会在花瓶身上花太多功夫。”
　　“呵……”冷少情有些倦，笑声也就失了往常的玩世不恭，如今这间屋子就是他的囚笼，或许对于现在的待遇他真的应该感到庆幸，他不想去琢磨寒漪的心思，其实说实话，逃不逃得出去他看的不是很重，唯一让他挂心的是冷无心是否已经平安到达九黎了。只要那个笨哥哥不要傻到真的跑来救自己……呵……为什么当初要和他和好呢？要是还是那样子敌对……他就不会来管自己的死活了。
　　“你在想什么？”寒漪见冷少情突然之间盯着夜空发呆，双眼中无奈的悲伤与柔情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冷少情回神，低声道：“在想怎么离开这里。”
　　“你在撒谎，”寒漪轻声道：“你在想一个人，是不是白天那个和你一起的魍魉？”
　　冷少情一怔，诧异只是一瞬间，他盯着寒漪的眼睛，然后黯然道：“想谁都没有意义。”
　　“也对，何必去想一个不爱你的人。”寒漪说完手臂便被冷少情抓住了，他惊讶地看见冷少情冷淡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火苗。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你怎么看的出来他……不爱我！”
　　寒漪挑眉，“他对你说会来救你，让你等他，你就哭的连招式都乱了套差点被我的人射成刺猬，你这样的反应不就是等了很久才等来他这么一句话的反应么？”
　　冷少情呆呆的松了手，再躺下去时整个人都仿佛失去了力气，咬住嘴唇才发现止不住颤抖。
　　无心……谁都看出来了，就连这个人都看出来了，谁都见证了……你不爱我……我等了这么久等到这样一句话就能感动到哭，所有的防御都不见了……
　　“你怎么又哭了？”寒漪这下子没料到他一句话又勾起冷少情的伤处，但这一次没有士兵的围攻供他发泄，他就只是盯着屋顶眼眶红肿的掉眼泪，一时间满屋就只有冷少情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寒漪叹了一口气，从袖中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冷少情，却被对方不领情的推开。
　　“你回去吧，我现在没那精力去逃跑，你不用担心我会跑掉。”冷少情吸了吸鼻子转过身背对寒漪，脑海里现在除了冷无心什么都没有，眼前只有冷无心的样子，只有无尽的委屈与痛苦，重伤让他的承受力前所未有的下降，如今心脏不堪重负的悲鸣揪疼的他弓起了身子。
　　寒漪见眼前这人似乎下一刻就会崩溃的样子不禁握紧了手心，见那人的颤抖不停反而有加剧的趋势才伸手过去搭上冷少情的手臂，“别再哭了。”
　　冷少情坐起来毯子掉在了地上，他一抹眼泪往床边跌跌撞撞的走过去，却最终不过体力不支跌落在寒漪怀抱里。
　　“你在同情我吗？你在怜悯我吗？我不需要同情我不需要怜悯！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我活该……是我自愿在他进入魍魉的时候加入的穷蝉，是我气不过要去杀他喜欢的那个人……一切都是我自找的……”冷少情从没有哭成这样，哭到连有寒漪抱着还是站不住，两人一起跌坐到地上。
　　“他一直把我当弟弟……只把我当弟弟……以为只有他能够保护我……我不要这样的位置……所以我进了穷蝉好不容易当上了最强的灭组头领……对决的时候他的眼里终于只有我，可是那么恨……我要的不是这样……我只是想向他证明我已经足够强到可以不输给他……可是我还是站错了位置，输给了时间……在我修炼的那段时间里他竟然遇见了那个太虚……如果我可以早一点变强，如果我不是他弟弟……我所有的一切都是错的……有时候想就这么死掉算了……说不定死掉了还能让他流一滴泪……”冷少情明明已经哭到快要岔气却还是一句一句断断续续的说着，他并不是想要说给寒漪听，只是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十几年了，他已经憋不下去了，既然已经知道可能会死在寒漪手里，他为什么还要憋着？为什么还要隐忍下去？多苦只有自己知道……也不奢望冷无心能够理解体会……
　　寒漪静静的抱着不住颤抖的人，听着那人自言自语的发泄着，突然能够理解他今日为什么听到那人一句就能流泪，恐怕是积得太久太久了。
　　冷少情从寒漪胸前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来，颤抖地问道：“我很可笑对吧？做了那么多……最后竟然发现全是错的……等了那么久……最后他爱的还是别人……”
　　寒漪沉默良久，最终慢慢的低声道：“只要还活下去，就一定能遇见正确的人。”说罢将冷少情从地上抱起来放上床，弯腰俯下身用手帕将冷少情脸上的泪水拭去，然后轻轻拍了拍他冰凉凉的脸颊，轻声道：“无缘的人再想也只能徒增痛苦，睡吧，再哭的话，明早起来你的眼睛一定会肿得像核桃了。”
　　“呵……”冷少情吸着鼻子笑了，“竟然沦落到你来安慰我……我睡了别打搅我，慢走不送。”
　　看着冷少情抹着眼睛背过身，寒漪突然鬼迷心窍的来了一句，“那我明早再来打搅你。”
　　冷少情勾起嘴角，眼泪却是真的慢慢的止住了，只不过是否睡得着，还真的难以说清。
　　寒漪正打算回寝宫，却中途转回了书房，就这样在书房睡下了。
　　然而辗转反侧回想的都是方才冷少情的模样，寒漪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然勾起了嘴角。
　　你哭的太美，让我情不自禁的，就笑了。
　　也许今晚睡不着的并不只有冷少情一人。

作者有话说

　　温情了有木有= =|||这不是我的初衷……我本来想要狠狠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