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却•聆殇》人畅

4、(3)

　　她终是见着了他一面。
　　一面……一面仅罢。是否安好？眉目间依稀有着少年的模样，可他不是，绝对不是她所熟悉的牧羊少年。
　　那残酷、那冷漠、那透露出若隐若现的霸气，怎还有着少年之时的温婉如玉？
　　他还是他么？他还是他么？竟没有一点熟悉之感。
　　手中的东西滑落，噼啪一声，惊天响声。
　　她下了一跳。离她几步之遥的姬杼也吓了一跳。
　　“何人在那里？”灼热的痛，剑已经指向她的胸膛。看着她的兔子模样，姬杼渐渐放松了戒备。
　　“你？”
　　“对不起……”
　　她不知应说什么，该说什么。只应是越描越黑。但心里总有一丝丝渴盼。
　　或许……或许他记得我？记得我吗？不可能。当初我仅是只白狐，我尚未有人形。
　　“二皇子，怎么？”护卫一拥而上。
　　“没什么。只是这个傻里傻气的宫女打破了东西而已。”
　　“怎能如此不小心？如此笨手笨脚的宫女，如何服侍王？”似乎千里之外有人在呵斥着她。可她听不到，听不到。
　　傻里傻气。我，吗？
　　“行了行了，连个东西都拿不住，莫要服侍王了。去做些粗活罢。”
　　“等等！”他忽地出声，“她倒是挺有趣的，去我王府吧，正好还缺一粗使丫鬟。”

　　她一袭红衣，乌发挽起，玉簪叮当，眼角妩媚。
　　太太小姐待他不薄。待遇远不是一个丫鬟应得的。
　　无声无息，在后面，漠然守护。他有他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抱负理想。错综复杂完全不是她可理解的。
　　今日，大皇子姬启来临。不怀好意。
　　两兄弟之间见面，外人在旁，仿佛兵临城下。
　　她在下面看得心惊。
　　姬杼端坐桌上，半眯双眸，翡翠杯中茶已凉。轻抿一口，苦味顿时蔓延。
　　冷酷无情，毒药杀手。这些全是他的代名词。一个小小的、无心机的皇兄又有何惧？终究，终是我的手下败将。

　　时局动荡，各路诸侯皆有谋反之意。
　　王心烦气躁，将奏折狠狠摔在桌上。“怎么？如此欺负孤？嫌孤老了么？”一声暴喝，顿时引得咳声阵阵。
　　王早已老迈，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夺位之争，迫在眉睫。
　　“皇兄，父皇已经心力交瘁，您若有意，各路诸侯将全力助你！”
　　“姬槐，不沉着稳重，遇事风风火火，怎能出息。”姬启将门掩上，眼角掩不住的笑意。
　　“皇兄，你一定能登上皇位！”
　　“这件事，我如何说的算？”
　　“不，皇兄，父皇已有意将皇位传给你了。”
　　“还有那一个人……”
　　“谁？”
　　“二皇子姬杼……冷面杀手！”
　　“徒有将士之能，则能和皇兄你相比？”
　　“那种王者之气，怕是我终生无法比得上的。”姬启轻叹一声，转身望着姬槐。“搏一搏罢，两虎相争，必有一死。”

　　姬杼望着隐于阴影之中的神秘盟友，轻启唇。“他怕是时日无多了。”
　　“要篡位么？”
　　“能否不要说得如此难听？”
　　“可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他轻笑，“其实我一直不喜欢你的坦率呢。”
　　“若我虚伪，我早已人头落地。”
　　……
　　一阵沉默。
　　“我自然，自然要做我应做的事。这些年来的伪装，真是够了。”
　　“枪打出头鸟。你这样又有何不好。”
　　姬杼的眼里闪烁着狠绝和煞气。
　　“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黑影之下的盟友久久沉默不语。他自诩看透了这个仅一步便登上顶峰的皇子，可如今顿时发觉自己错得竟如此离谱。多年的坚忍，将权势阴谋玩于掌股之间，迫切需要复仇的心，危险而又沉默的背后蕴含的呼啸与孤独。
　　这么多年，他想要做君临天下的王！
　　我应该做些什么了，他在内心中微笑了，你，是我不可多得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