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香冷梦》满怀香

1、第 1 章

　　淮香冷梦
　　“夏情只到凤仙薄，碎碎催零落。昨事何处惹尘埃，最是不胜清风片饮逆衷诉。银笺别梦当时句，寸寸淡模糊。笑伊判作梦中人，几寸回眸斜阳若影视情薄。”
　　清瘦的白衣男子低声吟着，不时伴着几声咳嗽。萧瑟的风在院落中吹着，不时卷起几片飘落的花瓣，宛如凋零的心事。
　　“公子，风大了，现在不比往昔，您还是进屋去吧。要是生病了，苦的还不是自己。夏公子现在为李公子的事从白忙到黑，那还会有时间来您这呢……您，还是多为自己打算打算吧。”稚嫩的童音满是急切。细看，原来是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孩童。一双大眼睛，嘀咕嘀咕的直转，煞是可爱。看着他家公子不说话，他又恨恨的道了几句“公子，您这是为了什么啊！那夏公子有什么好！让你现在对他恋恋不忘！您难道忘记了是谁害的我们颠沛流离？！”
　　白衣男子的肩不禁抽动了一下，回首，唇角微微上扬，苦笑了一声。看着还很年轻，眉清目秀，两条眉页之间仿佛流淌着一弘清泉，不惊艳，却很温润，给人一种干净的感觉。他的唇微微泛白：“海儿，你跟着我有几年了？”看来，那个古灵精怪的孩子叫海儿。
　　海儿困惑的摸摸后脑勺：“公子，你问这作何？大概有五年了吧。”
　　“是啊。都有五年了。”白衣男子叹了一口气，然后继续把玩手中的折扇，折扇蓝底紫边，扇骨上刻着“夏陆风”三个字，是秀丽的小楷，只是常年的触摸，字迹已微微泛白了。果然真真是“数摺聚清风，一捻生秋意”。
　　海儿见公子不再说话，心知他定是又念起了夏公子，不禁又惋惜到，以顾公子的才情，哪家姑娘会不喜欢，却偏偏只生了一根经，对那夏公子死心塌地。海儿还小，他还不懂，这世上，唯有情字，是杀人无形的刀，是令人断肠的药。
　　如果可以选择，那还是不要相遇，若没有相遇，那顾淮晏还是原来那个顾淮晏，无爱无恨亦无嗔。身本无长物，何处惹尘埃。夏晚秋意凉，待雪傲霜头。等到顾淮晏再见到夏陆风时，已开始飘起鹅毛大雪了。
　　顾淮晏躺在睡椅上，手里捧着香檀紫烟炉，低头酣睡着。自从那次为了救夏陆风将真气尽数相授后，他的身子就大不如从前了，变的格外嗜睡。虽然陆风并不知情，但他心甘情愿，他以为他们可以一直那样，白头到老。可没想到，当李君宝回来之后，夏陆风就再也没踏进过冷梦居了。原先殷勤的仆人也都慢慢倦了，其实原来就是把他当成夏陆风的男宠吧，现在红颜未老恩先断，哪里还会有人关心他的身体。夏陆风的心里有李君宝，他一直都知道，他曾希望过李君宝既然走了，就永远不要回来，他以为这五年夏陆风会对他有半丝情谊，终究，替代品还是替代品罢了，他始终比不过他。
　　心微动，奈何情已远，物非也，人非也，冷暖自知罢。
　　“吱……”门开了。一股寒气让他不禁微颦了眉头。“海儿，下次开门不要开那么大……”
　　“是我。”低沉熟悉的男声，心，悸动。这声音是有多久没有听到了……这声音曾在他梦靥里百转千回，无数次他们抵死缠绵时曾呼唤他的名字。他，曾是他最熟悉的人，他，现在确是他最熟悉的陌生人。
　　“陆风……！，”他强忍着咳意，努力坐了起来，试图掩盖他日渐孱弱的身体，“今天怎么有空了？”一丝丝甜蜜在心里荡漾开来。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陆风已经跪在了他的面前。他抬头望着他，眼里溢满了急切。可是他知道，这一份切意里面，没有半丝是他。“淮晏……只有你能救宝儿……”
　　一口鲜血涌上了喉头，被顾淮晏生生又吞了回去。缓了缓心绪，顾淮晏低低笑道：“救？我又不是神医，找我作何？”胸口隐隐作痛。
　　“我已经找到江神医了，”夏陆风顿了顿，继续说道：“他说，只有亲人的眼睛才可以换给宝儿。”语速很缓，却一字一句刺进了顾淮晏的心底。
　　亲人。是呵。他都忘记了，他是李君宝同父异母的哥哥。这张与李君宝有七八分神似的脸，所以才能陪伴他五年。他，是深深爱上了这个爱着自己弟弟的男人。
　　“你，是为了我的眼睛才来的……”顾淮晏咬牙切齿念出了这几个字。夏陆风不置一词。“原来如此啊。是啊，要不你怎么会来呢。那我呢？把眼睛给了他，我怎么办？”一双温暖的手覆上了顾淮晏的手，一阵暖流从掌背传到手心。“只要你肯舍去一双眼睛，荣华富贵垂手可得。”
　　顾淮晏低头笑道：“夏陆风，你始终不懂我想要的是什么。”
　　夏陆风抬头。一行清泪顺着顾淮晏的脸颊缓缓流下，“若你想要，我便给。你，别后悔。”
　　夏陆风的心不禁抽动了一下，从来没有感到的苦楚在他胸口漾开，一阵苦涩涌上喉头。那一瞬，他竟有想把他抱住的冲动。
　　淮晏倔强地将头扭转过去，不再瞧他。沉默的气息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
　　从侧面可以看见淮晏紧抿的嘴唇，那微微颤动的下颚泄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为什么会难过呢？为什么看到他紧抿的唇角时，心会丝丝抽痛呢？在这场替代品的游戏里，到底是谁输掉了心呢？他，之于自己，到底是什么呢？
　　这么多年的相濡以沫，他夏陆风不是石头，怎会不动容……他也曾想过和他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看日落红霞，看草长莺飞，看尽这世间的红尘繁华，他是真的想过一辈子的，和他——顾淮晏。
　　夏陆风缓缓站了起来，视线却不曾离开淮晏。他拍了拍膝上的灰尘，轻声道：“你好生休息下吧，手术……就排在后天了。”转身，离去。脚，抬起，在门槛上方顿了一会儿，终是又踩了下去。
　　互相背对着，破碎的心事在彼此的心中飘零，却没有人先出口挽留……
　　待到脚步声渐渐消去，顾淮晏才缓缓转回头来，望着适才陆风跪过的地方，他的气息还在空气里缠绕，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顾淮晏是男儿，他怎么能哭呢，他不能哭，一定不能哭……他轻轻告诉自己。捏紧的拳头，指甲已经掐进了肉里。他有点分不清了，这时的自己，到底是掌心更痛，还是心更痛……
　　夏陆风站在冷香阁外，沉默了很久。风簌簌的吹，他的发丝在空中轻轻飞舞，空气里弥漫了淡淡的桂花芬芳。花儿只懂绽放着自己的美丽，却读不懂这一季的悲伤……
　　那样一个温暖的午后，微风中也掺杂着些许桂花的清香，就在那么一瞬，他看见了他，白衣翩翩的少年，微微上扬的唇角，说不上俊美，还有一点清瘦，却散发着一股温润的气质。对上双眸的刹那，他呆了，那张脸，竟有如此的相似，他心心念念的脸。
　　他忆起，淮晏曾经问过自己，为了得到同一张脸，真的值吗？他当时嗤笑道，只回了一个字：“值”。
　　望着梁上的牌匾，恍若隔世般，夏陆风微微眯上眼，一股长久以来的疲惫袭上了他的心头，原来好久没见过他的笑容了。
　　是夜，天渐渐暗了。
　　“海儿……”淮晏朝门外喊了几声，海儿将头探了进来，回道：“公子，怎么了？”“你去夏公子帮我跑一趟，将这封信交到他手上。”或许是炉火的余光，他苍白的脸上竟也染上了一丝红晕。
　　海儿只觉得今晚的公子颇有点奇怪，但也无细究，只低低应了声，接过信，便朝夏府跑去。

作者有话说

　　自娱自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