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公》陈镕

1、叔公

　　叔公，在农村的辈份不算小。在小村庄里，这位叔公从我知道起都已是不惑之年，尽管他独身一人，每天与影为伍，但他也不泛膝下的儿女一群。男孩、女孩都整天围着\"叔公、叔公\"地喊个不停。仿佛叔公就是这群孩子的家庭里的成员，说实在话，其实本是这个家庭的一员。
　　（一）
　　那年头，大概是在□□的时期，叔公也是一表人才，身材高大，长像也不俗。□□期间，各村庄都办了大食堂，全村人都在同一食堂里用餐。正好叔公家靠近大食堂，那时，柳妹一家人也就住在了叔公家，尽管贫困和饥饿交织，但依然没有阻挡叔公那躁动的青春，他整天看到柳妹日益丰满的身材，在他脑子里注入了灌铅般的压抑，特别是柳妹走路时颤动的胸脯，更是让他寝食难安。一天，他无意中经过房屋的后沟，农村人不太讲究，当时也没有条件，柳妹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蹲在马桶小便，叔公目之所极，呆若木鸡，望着柳妹光洁而丰腴的双腿，他象掉了魂似的。柳妹见状先是一怔，接着飞快地操起裤子，脸庞一阵绯红，闪进屋里去了。
　　叔公站立着，脑子里出现了真空，很久很久，他一动不动。
　　（二）
　　叔公很是勤劳，在生产队里也是犁耙田的好手，只要他一出工，犁耙田这活没有大家不说好的。当时生产队兴评工份，这犁耙田的标准就由叔公当评委，以他为样榜。在以工份为主要收入的年代，叔公不贫困，他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再说，他的工份也不少挣，力气又有，可就是家里少了那一半，很多人跟他做媒，总是东不成西不就，不是因为人家看不上他，就是他不要人家。有一次，说来也巧。隔壁村的桃妹跟丈夫离了婚，经人一介绍，嘿，一拍即合，俩人也就成了一对了。人们总想，叔公也四十有几了，有了妻室真托上天的福。刚进门，夫妻俩甚是快乐，叔公也少来柳妹家闯门。可这样的光景才不到半年，叔公又闪电般地离了婚。叔公又以快乐的单身汉出现了，冷落了大半年的柳妹家时常又多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柳妹的老公是个极老实的人，他只知道柳妹叫干啥就干啥，家里就没有他什么事。在乡亲邻里的目光中，他也读懂了什么。可一回到家，一见到柳妹，他是什么火也烧不起来了。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叔公就自然成为柳妹家中的一员，大事小事少不了叔公，好事坏事也缺不得叔公。叔公就这样度过了一年四季。
　　（三）
　　\"□□\"结束了，生产队的历史也画上句号。实行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后，柳妹家人口多，叔公虽然也60有余，但依然身体强壮，仍然是山上田里的一个好把式。这样一来，上山下田都一家人，叔公和柳妹更是亲近几分，在外人眼里老公和叔公几乎一个样。更让人感到蹊跷的是，他的大儿子居然和他父亲一点儿也不沾边，说话、干活，活象叔公的模子里倒出来。可笑的是，有一次在下地的路上，一个外地人问路，\"请问你爷俩，去李某家往哪儿走呀？\"问者无意，听者有心，恰巧被跟在后面的\"多舌婆\"听到了，在她的传播和润色下，把叔公和柳妹的大儿子就扯近了。其实，柳妹和他的老公并不在乎，眼眼都可以看出来，只是上面盖着一层纸，大家心照不宣，不想把它捅破而已。
　　>>>>说实在话，农村的改革给劳动者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叔公和柳妹一家人，力气有的是，精耕细作，早出晚归，几年下来，粮满仓，猪羊肥，日子是越过越有滋味。不过，好日子是好，而对叔公来讲，他都一样，白天一家人热热闹闹上山下地，有说有笑，可到了晚上劳累了一天了，饭饱后拖着疲惫身子回到家，狐独和劳累不断地侵扰着。毕竟是上了年纪，叔公对那方面要求也不太高，柳妹到底还年轻些，常常碰不出火花。人还是不能违背自然规律，时年70大几的叔公不再风雨无阻，上山下田象条牛了。
　　（四）
　　叔公不行了。他缩卷着瘦弱的身子，象一把干枯的柴。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叔公无声地走了，而且永远地走了。叔公的后事，柳妹也安排得妥妥贴贴，只是少了那份真挚的表露，而是在柳妹心里收藏着叔公的过去和一切。
　　时序更迭，小村庄一切如常。上山下田的人们不再见到叔公的身影，也不再传有关于叔公和柳妹的花边新闻，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明年、后年、再后年，还有新的叔公在小村庄出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