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谋》熙梓小婷

71、酒后言

　　我走的那日，并没有和以前不一样，我站在门口和梓然招手，能嘱咐她的话全说了，虽然不舍得但是现在我真的很想离开。不是我不要你了，梓然，是你做出了选择。澜灏自始至终没有出现，不出现也好，那些说不清的，赔不起的情就留到最后，化为亘古多好。
　　我才坐上马车没走多远，才擦了眼角的泪，马车就停了，还听到有人说话。我探出头看，是个不熟悉的人挡在车前，骑着高头大马，穿着打扮不像是普通人家，他后面还有一辆马车，我们在交叉的路口碰上了。
　　“让他们先走吧。”我和车夫知会了便又回到马车里，想着等一会便能见到梓卿了。
　　“车里的可是西西小姐？”那个人唤起我的名字，可是我并不认识他，出于礼貌，我又探出身去，仔细将他打量，面目的确陌生。
　　“您是？”
　　“在下是三皇子府上的侍卫，今日陪三皇妃去寺庙祈福，不料行至半路皇妃身子不适，这正要急着回去看御医。”三皇子手下的人，我着实没有见过几面，惭愧地是他还能认出我来。
　　“既然皇妃身子不适，你们先行吧。”我和他浅浅颔首，不想又有是非。
　　“听说西西小姐会些医术，能不能先帮皇妃诊治一下？皇妃她……”他小心地说着，期盼地看着我。既然遇到了，以前他们也帮助过我，我也就答应去看看。
　　我下了马车，去到那辆马车上，释嫣皇妃是有些脸色苍白，双手放在小腹上，额头间有细小的汗珠。她见我来了，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和我招呼。
　　“皇妃今早有吃过什么东西吗？”她身边有一位焦急的丫鬟，紧紧看护在皇妃周围，她应该是皇妃的贴身丫鬟。
　　“只是按照平时的习惯，用过早膳。”
　　初见这样的面色，加之又抚着腹部，我以为是吃坏了肚子。但是当我搭上脉，一切都明白了。
　　“告诉车夫赶快回府，越快越好。”我急忙让小丫鬟去和车夫说，因为释嫣皇妃不是普通的腹痛，而是有小产的迹象。
　　“皇妃她怎么了？”那个丫鬟见我这样，更是焦急，和车夫招呼了，见皇妃还是有气无力，又忙来问我。
　　“皇妃有小产的迹象。”
　　“什么？你是说，皇妃有喜了？”难道她们都还不知道皇妃有喜了？
　　听了这个消息，皇妃睁开弥散的眼睛，又惊又喜地看着我，等我确认。“是的，皇妃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听了这句话，她才放心一笑地闭上眼睛。马车在飞奔，我拿出袖中梓卿送给我的银针，自从来了这里还一直没有派上什么用场，此刻它却显得如此的重要。我找了几个穴位，插上银针，默默祈祷母子平安就好。
　　等到了府前，府中早已听到有人报信，准备好了人手，把皇妃接进去。我本想就要回去了，但是那个刚才求助我的侍卫不放我走，说我救了皇妃，再怎么也要等到三皇子回来。我执拗不过他，也就只好留下来，顺便确认一下皇妃没事。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有人来说皇妃没事了，我也才安心下来。虽然和这位释嫣没有太多的渊源，但是她温柔的气质，让我想起了慧娟嫂子，对她很有好感。又不多时，三皇子也回来了，他匆忙地赶回来，风尘仆仆就赶去看了皇妃，可见他们伉俪情深不假。
　　“让你久等了。”老远见三皇子向我走来，还是穿着上朝的礼服，都没来得及更衣。
　　“见过三皇子。”我连忙向他行礼。
　　“不必多礼。我还没有感谢你呢，谢谢你救了释嫣母子，这样的恩情我不知道要如何报答。”
　　“能救了皇妃母子就好，还谈什么报答？现在皇妃没事了吧？”
　　“已经没事了，刚睡下。”说到皇妃时，他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幸福，更不用说现在皇妃还怀了孩子。
　　“那我就不打扰了。”留下来就是为了和三皇子说上几句客套话，现在该说的也说了，现在总算是能回去了。
　　“这是什么话？你这可是帮了我们的大忙，对我们有大恩，怎么能这样就走了呢？”
　　“三皇子言重了，能帮上皇妃也算是我们的缘分。他们母子平安就好。”
　　“不行，我澜泓不是那种人，你且留下来。我让人去备上一桌酒菜，虽然这不足敬意，但是你也赏个脸吧。”他坚持固执的样子，看着他眉头微皱的样子，怎么隐约像是看见镜子里的我呢？我忍不住笑了，点点头。
　　这一桌酒菜可算是丰富，鸡鸭鱼肉什么都有。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我也不喜欢大鱼大肉了，更想念那种清淡素雅的小菜，配以青梅煮酒，入口唇齿留香。莫大的一桌饭菜只有我们两个人，三皇子也是一位洒脱的人物，说古道今，通天晓地，侃侃而谈。我与他谈到欢处也是频频举杯。我知道我酒量了得，却不知这三皇子酒量如此不行，只是几杯，话就已经开始不着边际了。有的人喝多了嗜睡，有的人就像他一样，喝多了就是话多，我也乐意听他说，这些话他平日里应该是万万不能说的，或许说出来就好了。
　　“我父皇，现在，独宠华妃。但是你可知，我的母妃，她有多么辛苦，我与她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我可是父皇的长子，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是太子？就是因为我母妃是宫女，她出生低贱。”我摇摇头，无奈的一笑。后宫那样的地方，就算坐上那个位子又能怎样？谁说得清是谁住沉浮呢？
　　“不说这个，说起来，我这里难受。”他拍着自己的胸口，眉头紧皱，眯着眼睛看着我。“再说那个皇后，她当年也不是受尽了荣宠？就算生的是个太子又怎样？现在也不是一样？”
　　“红颜终有枯老日。”我端起杯中酒，酒香浓郁悠长，令人回味。
　　“说到太子，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千万不要和别人说。”我觉得这三皇子最后很是有趣，就点点头，随他去说，反正现在只有我们两人，出了这个门我忘了就是。
　　“其实，澜灏他不是皇后亲生的。皇后才没有那个福气，她也是不是什么好货。她生了一个公主，却不知道去哪里找来了一个野种换走了父皇的亲生血脉。你知道那个公主是谁吗？”
　　我早已经知道澜灏的生事，但是三皇子这样说出来，我还是觉得很是渗人。他肯定也是早就知道了这些，但是他一直深藏不漏，表面风平浪静，如果他把这些说出去，澜灏他们岂不是不保？我木然地摇摇头。
　　“那位公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你。”
　　是我？怎么会是我？三皇子喝醉了，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三皇子，你已经喝醉了，我让人来扶你下去休息。我先告辞了。”
　　“你脖颈上的朱砂皇后也有。而且，你和她长得极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起身欲走，他依旧在我身后说话，此刻，我不禁伸手摸摸我脖颈上的朱砂。世间在脖颈长着朱砂的人可多了，就一颗朱砂能说明什么？我没有停下，不想再听他的胡话了。
　　“你不要走，你不要走。你就是公主。不管你信不信，你就是公主，你承不承认都改变不了的现实。”他在我身后喊着，我却再也没有理会，走出了三皇子府。
　　我没有回去找梓卿，而是又回到了太子府。我去到澜灏的书房，门口的人闻到我身上的一身酒气对我很是诧异，但是我没有理会他们，就推门而入。他却没有在里面，我又走到园子中去找他。却看见他和梓然两个人在树下漫步。他们看见了我，都很是惊奇。
　　“澜灏，我有话和你单独说。”我径直走过去，没有理会他们对我的不解神情。
　　“你喝酒了？”澜灏还没有从震惊里面回过神来，但是脸上还是依旧掩饰得很好。
　　“我单独有话和你说。”我拉住他的袖子就往一旁拽。
　　“西西，你，你们……”梓然看着我拉住的澜灏的袖子，眼睛里掩饰不住的不安。
　　“梓然，等我一会儿。”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各种不解和不安，直接拉住澜灏走到一边。
　　感觉走了很远，我停下来，他看着我的眼里有惊有喜，“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他问我的时候小心翼翼。
　　“我回来是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
　　“我已经知道了，公主的事。”我看着他，看着他在我面前再也掩饰不住地失了魂。
　　他怔住了，刚才的惊喜完全被现在的不知所措代替，“你知道了？”
　　“我知道了。”我颤抖着，颤抖着，泪就要决堤了。在看到他的惊恐之前，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三皇子的酒话，我只是想要回来告诉他，三皇子知道了你的身份，你要多加小心。但是我突然脑子里闪现了三皇子说的朱砂痣，突然很想问澜灏。只是，我现在知道了，原来好像是事实。
　　“西西，我不是有意要瞒你，我只是不想让你卷入这一切，我只是想让你一如当初的不知道这一切。”他上前来拉住我的手，但是我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听闻三皇子的酒话，我以为他是醉了。但是听了你这么说，他说的都是真的了？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疯了一样的挣脱他，却被他死死的拉住，动弹不得。
　　“三哥？他和你说了什么？你刚才都去哪里了？你怎么了？西西，你没事吧？”他紧张地看着我，而我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什么力气都没有了，现在我什么都不清楚，一片空白，像是被一道霹雳击中。
　　“你们要怎么瞒我？你要瞒我多久？”心里就像是憋着一口气，我呼吸都费劲。他没有说话，把我拥入怀中，紧紧抱着。我靠着他，我全身的力气全被抽走。他说了什么？我就是当年那个被换走的公主吗？怎么会是这样？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那个人是我？到底此刻我听到的是假话还是真话？
　　“你们！”我循声看去是梓然，她站在那里，不远的几步距离，我下意识地挣脱澜灏。而脚下依旧是飘飘乎，离开澜灏就要跌坐到地上。澜灏又要过来扶我，我却挣脱了。
　　“梓然。”我泪眼朦胧看不清她，也知道她现在的心情。
　　“西西，你们？你倒是两边都不放下，我哥哥如此，太子也如此。你还是不愿意放开手。你不要的，我为什么也得不到？”我知道梓然，看着她在我身边哭喊起来，我此刻却也是无能为力。
　　“梓然。”澜灏厉声呵斥住了梓然。
　　想起梓然现在有身孕，我拉了澜灏的衣角，让他不要说了。“梓然，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如果你要怎么想也随你。但是请想想你腹中的孩子。”
　　“你要我怎么想？我爱澜灏，他的眼中却只有你。你这样反复，这样揪着他们不放，你不再是我眼中以前的那个西西了。我们家是怎么欠你了吗？你要如此对我们？你知不知道，你在我身边，我是多大的折磨吗？我要看着澜灏对你好，为你做一切，我能有什么？我甚至连话都不敢说，你们要拿我怎样？”她哭喊起来。梓然对我这样喊，我没有想到，只能呆住了。三个人此刻站在这里，隔着泪水，多少朦胧多少伤痛。
　　“你们不曾欠我，是我亏欠你们太多。全是我欠你们的。”我说了这句话，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西西。”澜灏欲来追我，但是我听见梓然好像难受地呻吟着，我想他不会放下梓然不管，就跑出了太子府。
　　我寻着自己记得的路向梓卿那里跑去。回到别院，听见梓卿在吹笛，还没有见到他，心里已经平静了很多。看见他站在花园里，我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不舍得放手。我周围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在他身边才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结束的，但是后面写着写着又有点长了。